第354章 互相揭短(1 / 1)
漢帝移駕晉陽之後,雖然政令不出行宮的局面沒有多大改變,但處境較之在李傕、郭汜二人手上時,卻是大大改善了。這雖是因為在梁禎心中,對漢帝是真的有幾分敬畏的,但在過慣了顛沛流離,朝不保夕的生活的漢帝及公卿百官看來,這卻成了“天命重歸大漢”的兆頭。
於是為了讓全天下都分享到這份“蒸蒸日上”的喜悅,也為了讓天下儘早安定,公卿百官經過一個半月的商議,最終確定,在次年正月初一,改元建安,取“天下平安”之意。
可令眾人怎麼都想不到的是,新年號尚未來得及啟用,關東便傳來了“噩耗”——兗州牧曹操,為奮武將軍、溫侯呂布所敗,所部幾乎全沒,曹操本人,更是生死未知。
訊息一傳到晉陽,可謂是朝野俱震,因為曹操雖說乃宦官之後,但其父再怎麼,也是前太尉,且曹操本人,自年少時起便跟士人子弟走得非常近,而且他為了切斷自己跟宦官的關係,甚至作出了親身行刺張讓這等壯舉。因此,曹操在朝野之中,還是有一定聲望的。
反觀呂布,出身寒微,雖然有誅殺國賊董卓的義舉。但這行為就算再“義”,也改變不了他的出身,更不可能被士人們接納。因此,出身低微的呂布竟然贏了已為士人所接受的曹操,這在朝中公卿看來,是完全不能接受的,必須傾盡全力,將呂布給弄死,不然這天下,就會更亂了。
漢帝身邊,從來都不缺聰明人。所以,曹操為呂布所敗,生死未知的訊息一傳到晉陽,就立刻有大臣上書漢帝,請求漢帝發兵討伐呂布,以儆效尤。而且,他的理由也很充分:曹操跟呂布,都是朝廷任命的官員,可現在呂布非但不為大漢鞠躬盡瘁,反而擅自率兵攻伐兗州牧曹操,如此大逆之舉,朝廷豈有坐視不管的道理?
這招可狠啊,因為大家都知道,現在漢帝手中根本就沒有一兵一卒,因此要想討伐呂布,就只有兩種方式,一下詔給呂布周邊的諸侯,許以利益,讓他們代為攻打。二,讓打著“尊迎”天子旗號的梁禎出兵討伐呂布,為什麼?誰叫你率先喊出“尊迎天子”呢?難道你還想抗旨不遵不成?
毫無疑問地,漢帝選擇了第二種方式,他當即下詔給平北將軍梁禎,讓他出兵討伐呂布,並在詔書中,拍著胸脯地許諾,只要梁禎擊敗呂布,便可升任徐州牧。
而為了讓梁禎乖乖接旨,漢帝再次將梁禎召到行宮,並叫上皇甫酈作陪。果然,梁禎再次在皇甫酈的恐嚇下變得手忙腳亂,匆匆接旨而去。
“關東諸侯,大致分成兩派。一派以袁本初為首,盟友有曹孟德,劉景升。一派以袁公路為首,盟友有公孫伯珪,呂布。”賈詡對著新趕製出來的十三州沙盤,分析起現今的天下大勢,“去歲,我軍聯合黑山張燕,幽州公孫伯珪,猛攻袁紹。致使其自顧不暇,無暇南顧,因此方有曹孟德兗州之敗。”
“現今,我軍應趁此良機,奪冀、青州二州。”
“文和兄此計甚妙。”梁禎深以為然地點頭道,“適才,陛下召我入宮,讓我率軍攻呂布于徐州。我正可以藉此機會,出屯魏郡。”
賈詡會心一笑,他知道,梁禎終於有所成長了,終於不再簡單地被漢帝牽著鼻子走了。
漢帝以為,自己的這一良策不僅可以令梁禎跟呂布兩敗俱傷,從而只得徹底聽命於自己,還可以警示天下群雄,朝廷威儀依舊,還是儘早歸降了好。
但怎知,梁禎不僅不打算乖乖地渡河南下,與呂布決戰。反而藉著漢帝的名義,搞起了小動作。
原來,漢帝在詔書中,雖然什麼也沒有允諾給梁禎,但梁禎卻依舊憑藉漢帝給他的聖旨,大肆招攬天下名士,甚至還被、派出使者以漢帝的名義,要求新近進入關中的馬騰、韓遂諸將上貢軍馬。若有不從,便以“抗旨不遵”之罪論處。
至於梁禎搞這些小動作的理由,那還用問,自然是為“征討”呂布做準備了。
馬騰、韓遂等人雖久為反賊,但畢竟這人活一世,也總不能天天過著刀頭舔血的生活不是?因此,同樣期盼過安定日子的馬、韓二人當即應允了使者的要求,並在期限之內,獻上軍馬一百匹,糧食一萬石。
梁禎見狀,大喜過望,當即上表請求漢帝封賞此二人,以免寒了天下忠義之臣的心。漢帝無奈,只好給馬、韓二人加官進爵,並委託此二人管理函谷關以西的廣大土地。
但梁禎對此,還不感到滿足,他上書天子,表示呂布勢大,自己兵少,因此期望天子能在出徵之日,親自給大軍送行,以鼓舞士氣。
這個要求很合理,也符合本朝的舊制,因此漢帝便答應了。且等到出征之日,還真的前來踐行。梁禎藉此機會,大放“忠義”之詞,大有“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的萬丈豪情。
正是透過這種方式,梁禎在短時間內,極大地提升了自己的聲望及知名度。從而,為自己接下來,大搖大擺地“移居”魏郡,奠定了基礎——畢竟,人只要名氣上來了,再怎麼樣,也會有些人心甘情願地替他的一舉一動尋求合理的解釋的。
而為了徹底擺脫漢帝的桎梏,梁禎甚至帶走了董白,只留下張郃及接替於夫羅擔任南匈奴單于的呼廚泉分別留守西河及雁門。這其實,就是歷史上曹操跟漢帝相處時的做法——漢帝居許縣,而曹操則在鄴城,兩人輕易不會相見。
梁禎是在建安元年的三月率軍翻越“熊羆對我蹲,虎豹夾路啼。”的太行山的,因此當他抵達魏郡時,時間已經來到了四月,天氣也開始慢慢轉熱。梁禎趁機上書漢帝,表示山路遙遠,且車騎將軍袁紹非但不供給大軍糧草,反而還私自雕刻御璽,其罪行不在呂布之下。因此請求先行征伐,待到袁紹伏法後,再行征討呂布。
魏郡的太守,雖然是漢帝的身邊人種輯,但由於有黑齒影寒這個梁禎軍中的第二號人物坐鎮,因此,種輯花了將近半年,也還是未能讓自己的“勢力”拓展到郡守府之外。
既然如此,那漢帝的回覆究竟是什麼也就不重要了——因為梁禎在詔書不合自己心意時,大可以改寫之——別忘了,當年公孫瓚可是假借天使之手,連皇親國戚的劉虞都殺了呢。相比之下,梁禎的行為,又算得上什麼呢?
就這樣,梁禎拿著漢帝新下的“詔書”堂而皇之地在鄴城定居,並且跟袁紹打起了口水仗。
梁禎讓令狐邵學著公孫瓚的模樣,細數袁紹的五大罪狀,包括:一,身為漢臣,不知尊迎天子,反而嘯聚關東,對抗漢庭,是為不忠。二,不顧父兄安危,擅自於關東嘯聚十餘萬眾,致使太傅袁槐滿門受誅,是為不孝。三、逼死冀州牧韓馥。四,牧民無方,肆意殺掠,致使大量民戶逃亡漠北。五、私自雕刻御璽,欲行大逆之事。
本來,梁禎只是想罵一罵袁紹,過過嘴癮,但怎知,檄文沒發出多久,袁紹就派人來“禮尚往來”了。而且,替袁紹準備禮物的人,不是別個,正是大名鼎鼎的陳琳!
這下好了,梁禎算是終於享受到了歷史上屬於曹操的待遇——《為袁紹檄梁賊》:
奮武將軍及兗州刺史郡國相守:蓋聞明主圖危以制變,忠臣慮難以立權。是以有非常之人,然後有非常之事,……曩者強秦弱主,趙高執柄,專制朝權,威福由己,時人迫脅,莫敢正言,終有望夷之敗……故能王道興隆,光明顯融,此則大臣立權之明表也。
平北將軍梁禎,伯公跋扈將軍梁冀,作孽二十餘載,饕餮放橫,傷化虐民。……禎罪臣遺醜,本無懿德,僄狡鋒協,好亂樂禍……董卓亂政,禎為其爪牙,先掠魯陽,再掠潁川,殺人盈野。及至董卓受誅,禎如惡犬失其繩,遂承資拔扈,肆行兇忒,割剝元元,殘賢害善。士民怨怒,流毒佈於生人;胡人吞聲,殘虐波及枯骨。
自是士林憤痛,民怨彌重,一夫奮臂,舉州同聲,故躬破於王邑,地奪於李蒙,彷徨南裔,蹈據無所……
後會鸞駕反旆,群虜寇攻。禎為平北將軍,不顧陛下安危,堵塞道路,劫掠糧草,強挾陛下至晉陽。後更放志專行,脅遷當御者禁;卑侮王室,敗法亂紀;朝坐三臺,暮寢皇居,專制朝政;爵賞由心,刑戮在口;所愛光五宗,所惡滅三族;群談者受顯誅,腹議者蒙隱戮;百僚鉗口,道路以目;
……
禎之所愛梁四郎,實乃夫餘明思王黑齒仇寧之女,名為胞弟,卻常有親密之舉,禎乃臣子,安可行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歷觀載籍,無道之臣,貪殘酷烈,於禎為甚。幕府方詰外,未及整訓,加緒含容,冀可彌縫。而禎豺狼野心,潛包禍謀,乃欲摧撓棟樑,孤弱漢室,除滅忠正,專為梟雄。往者伐鼓北征公孫瓚,強寇桀逆,拒圍一年。禎因其未破,陰交書命,外助王師,內相掩襲,故引兵造河,方舟北濟。會其行人發露,瓚亦梟夷,故使鋒芒挫縮,厥圖不果……
梁禎才將檄文看了一半,便只覺頭暈目眩,“啊”地慘叫一聲,竟是暈倒在地。因為,這檄文非但將他做過的,沒做過的惡都一一列舉,更是一舉揭露出了黑齒影寒的真實身份!
先不說,自己身為臣子,私納外族君王之女究竟是何居心,需不需要滅族。單說黑齒影寒是明思王女兒這件事,陳琳究竟是怎麼知道的?須知此事,自己壓根就沒向第二個人提起過!
即便你說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可你要想被風吹到,也得離牆足夠近才行!換句話說,梁禎的身邊,一定有奸細,而且級別絕對不低!要是哪一天,這奸細趁自己睡熟的時候,操刀入內呢?
梁禎還沒有想到答案,就被嚇得眼前一黑,竟是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