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時不我待(1 / 1)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劉備和孫權二人,也難逃此律,當梁禎大軍壓境時,他們做到了一致對外,但當梁禎一龜縮回漢水之陽,二人間的矛盾,就立刻浮出水面。而這矛盾的緣由,自然是荊州的歸屬問題。
在梁禎治兵一百零三萬南征之前,荊州受劉備節制已有三年,歸屬權也甚是明瞭,孫權雖心有不甘,但也難以主動挑事。但梁禎南征之後,這一切,就都變了味。因為當初,梁禎軍旗所指,荊州計程車人那叫一個“以禮來降”,要不是孫權派周瑜來助戰,只怕諸葛亮當時,也是守不住荊州南部的。
而孫權之所以出兵相助,其本意是周瑜在擊敗梁禎之後,能趁勢奪下已被梁禎所佔的襄陽,因為有了襄陽,魯肅《榻上策》中,攻略益州,全據江南的戰略設想,才有實現的可能。
但偏偏,當週瑜終於在赤壁,將梁禎的主力全殲之後,卻驚訝地發現,劉備已經先他一步,收復了襄陽。這下好了,孫權成了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因為,擊潰梁軍的首要功臣,明明就是周瑜,但現在,按照魯肅此前跟諸葛亮的盟約,孫權所能佔據的荊州土地,就只剩下了江夏一郡,最多加上一個孤零零的陸溪口。
因此,孫權此刻的心情,可以說是跟當年,歷經九戰才終於在矩鹿全殲秦軍主力,但卻被告知,劉邦已在這段時間之中,捷足先登,攻陷了關中,滅了秦亭的項羽是一模一樣。
東邊的孫權很不舒服,西邊的劉備也同樣難感舒暢。因為這荊州全境,本來就都是屬於他的,但現在梁禎這一攪和,卻讓孫權趁機插了一隻腳進來,而且這腿,還好死不死地,插在了陸溪口。陸溪口可不是一個普通的水系入江口,相反地,從陸溪口出發,孫權北可沿著漢水威懾襄陽,西可沿著長江直抵江陵。
換句話說,陸溪口就像一把剪刀,一端指著咽喉襄陽,另一端則指著心臟江陵。這把剪刀一天不拿走,劉備不僅難以實現自荊州出兵,北伐中原的大計,就連穩坐荊州,也難以保證。
此外,更令劉備不安甚至氣憤的是,孫權讓周瑜率軍在赤壁與梁禎對峙的同時,也沒少搞小動作。而要想搞明白這件事,就要先弄清楚,建安十一年夏的時候,荊州究竟有多少個郡,投降了梁禎。
在建安之前,荊州一共有七個郡,分別是:南陽、南郡、江夏、長沙、桂陽、零陵、武陵。也就是後世常說的荊南四郡及荊北三郡。在建安十一年之前,這七個郡中有五個多一點,都在劉備手中。
之所以說是五個多一點,是因為南陽郡早在劉表時期,就被“割”給了張繡,以換取他作為荊州的屏障。而隨著張繡的覆滅,南陽郡自然也就順帶著,落入了梁禎手中。
此外江夏郡的前郡守,叫黃祖。黃祖是劉表的部將,鎮守江夏二十餘年,期間多次與江東孫氏交戰,戰績彪炳,包括孫堅、凌操、徐琨等一眾江東猛虎,都作了他的箭下鬼。
由此可見,孫權對黃祖的仇恨,有多麼深。故而在建安六年,孫權趁著劉表為荊州士族所殺,荊州大亂之機,將兵十萬,大舉進攻江夏。這一次,由於失去了整個荊州的支援,黃祖最終力戰不敵,為孫權部所殺。故而大半個江夏郡,都被孫權所佔據。
而後來,劉備終於在荊州站穩腳跟之後,考慮到聯合孫權的必要性,故而也就放棄了對江夏郡的索求。而孫權也考慮到劉備在荊州已是羽翼漸豐,又甚得人心,故而也暫時停下了西進的腳步。
雙方就這樣,相安無事地過了五年。直到建安十一年,梁禎趁劉備平定益州未歸之機,率眾南征,才終於打破了這脆弱的平衡。
梁禎南征的時候,是打著天子的旗號來的,因此一瞬間,就拉攏了一大群在劉備治下,混得不如意計程車族之心。當時,豎起旗幟支援梁禎的,就有章陵、江夏郡夏口以北諸縣,南郡。
而長沙郡、武陵郡、零陵郡、桂陽郡,雖然沒有易幟,但境內亦是騷動不止。而且由於梁禎的大軍來得實在太快,因此留守荊州的諸葛亮只能在平息荊南四郡的內亂後,就火速將四郡郡兵,全部抽調到江陵,以鞏固江防。但如此一來,這四郡的防禦,也就空虛了,異心者的死灰,也復燃了。
孫權就是在這個時候,玩了個小把戲,他令外派了一支部曲,打著替劉備安定後方,肅清梁軍細作的名義,開進了離揚州最近的長沙、桂陽二郡,從而將自己的勢力,滲透進了荊南。
因而,此刻的孫劉關係,在孫權看來,就是自己花了大力氣,幫劉備全殲了梁禎的南征主力,但所得的補償,不過是那寥寥寸許地。而在劉備的視角,就是孫權趁機卡主了他在荊州的咽喉,並且在原本屬於他的地盤中,灑下了不計其數的釘子。
事情發展至此,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了,那就是孫劉關係急需修復,不然兩者的徹底決裂,也就是時間問題了。
因此在這種時候,劉備對漢中張魯的攻勢,就只能一拖再拖了。因為如若他此刻就率領主力返回益州,去爭奪漢中,那孫權,是保準會藉此良機,在他背後捅刀子的。
“只是,這梁賊雖敗,但元氣未損。近來又聞其大將梁霜,率九軍三萬餘眾,屯雒陽,意在關中。備觀這關中群兇,不過一群有勇無謀之輩。”劉備邊說,邊將寬大的手掌按在輿圖中的關中地區上,“若是讓梁賊奪了關中。張魯必降,若是失了漢中,則益州無險可守矣。”
劉備面前,坐著他的兩位謀士,一是最受他信任的法正,二是他最看好的神童周不疑。
“張魯雖鼠輩,但其在漢中,已歷三代,民心歸附。若是我軍強攻,恐難一戰而定。”法正是益州人,因此對漢中也更為熟悉,“故依正之見,欲取張魯,必先撫孫權,否則我軍難以西進。”
一提到孫權,劉備就頓覺頭疼:“孫權雖小,但亦是一時之傑。當如何是好?”
這話,明顯是對周不疑說的,因為周不疑是劉表的別駕劉先的外甥,自幼生長在荊州,故而對孫權與荊州之間的恩怨,也是更為清楚。
“江東孫氏,二代三主,自初平年起,便時常侵擾江夏,前後二十餘年。由此可見,孫氏對荊州,是志在必得。”周不疑將一隻兵俑放在輿圖中的揚州上,“如今周瑜軍就駐紮在夏口,令有一偏師,駐紮在長沙。此二部,就如牛虻,附之則不去。故不疑以為,我軍與孫權之間,必有一戰。”
法正一聽,右眉毛不禁一挑,因為在他看來,周不疑的想法未免太過激進了一點,因為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孫劉內訌,受益的人,將既非劉備,亦非孫權,而是一江之隔的梁賊。
“若想北進中原,則必取張魯。不疑,依你之見,我軍能否在穩住孫權的同時,平定張魯?”
劉備的話,周不疑想了許久,因為這確實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它不僅關乎到劉備集團內部資源的分配,更涉及對張魯、孫權乃至梁禎的性格分析,因為這建安年間的棋盤之上,從來就不僅僅只有兩個棋手在對弈。
“不知主公可曾讀過,魯肅所作之《榻上策》?”周不疑忽然問了劉備一個問題。
劉備銀白相見的眉毛一彎,沉吟片刻,而後點了點頭。《踏上對》雖跟《隆中對》一樣,分別屬於孫劉集團的戰略機密。但這種一定要付諸行動的機密,都是藏不住的,因為對手的謀士團也不是等閒之輩,很多時候,他們往往只需要瞄一眼你的人員配置,就可以推斷出你的意圖來。
而這,也是為什麼梁禎方面的賈詡、荀攸、審配等人,都能在尚未知曉《隆中對》的具體內容的時候,就能根據劉備軍的動向,像梁禎提出,“守荊奪秦”的策略。
但劉備的諜報工作,顯然做得比梁禎要好不少,因為他們不僅探明瞭《榻上策》的存在,更將大致內容,都打聽了出來。
故而到了法正這,甚至連對《榻上策》的評價都出來了:“魯肅此策,可比諸葛孔明之《隆中對》。”
“若依此策,孫權進可一統天下,退可全據江南益、荊、揚、交四州。再不濟,亦能偏安一隅。”法正說著,將一隻兵俑放在輿圖中的荊州之上,“但無論孫權如何是想,據有荊州,都是重中之重。”
周不疑接過了法正的話茬:“每年七月,水漲之時,舟師朝發江陵,暮可抵居巢。故而若孫權不取荊州,則其坐臥不能安矣。”
“可孫氏將兵,動輒十萬,我軍總數,亦不過如此,若是開戰,即便能勝,亦是元氣大傷。”劉備嘆道,“在備平定張魯之前,不能與孫權交惡。”
劉備此言,算是定下了日後的發展方略,那就是先穩孫權,再平漢中,而後是先討梁賊,還是先平孫權,再依時而定。當然,這只是大的方向,至於細化到怎麼安撫孫權,怎麼平定張魯,就要看法正、龐統、諸葛亮、周不疑這幾個謀士如何謀劃了。
但無論此四人如何想,對劉備而言,趁著梁禎元氣大傷之際,一舉平定張魯的時機,都是徹底地錯過了,因為他實在是不敢將賭注,押在孫權的人品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