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樹欲靜而風不止(二)(1 / 1)

加入書籤

梁武是三丫跟梁禎的第一個兒子,也是梁禎的第三個兒子,僅僅比二子梁昭小一歲,再加上自幼酷愛兵法、武藝,體格也遠比同齡人要健碩。因此,梁禎也本著多培養幾個兒子,以便日後從中選擇最優的原則,將梁武也送上了戰場,以鍛鍊他的能力。

只是,梁禎的這一舉動,立刻就引來了西州集團的警覺,因為董白、梁瓊等人心中也明白,軍勳—潁川集團之所以衰落,是因為在荀彧、黑齒影寒二人之後,暫時沒能推舉出第二代領軍人物所致。但現在,梁武的出仕,不就正好能夠填補這一空缺,讓軍勳—潁川集團重振昔日的雄風嗎?

鑑於此,西州集團必須立刻進行一場豪賭,以趕在軍勳—潁川集團緩過氣來之前,佔有更多的資源,如此方能在日後的爭鬥之中,居於上風,並最終成為後梁禎時代的主角。

“昨日,梁瓊書至,言欲在經年之內,發兵漢中。不知先生意下如何?”董白不似黑齒影寒,沒有拋頭露面的機會,但有時候深居內廷,也有深居內廷的好處,那就是在遇到事情的時候,她不會獨自決斷,而是選擇垂聽他人之策。

賈詡從野荷手中接過樑瓊的來信,細細閱讀之後,眉頭卻是皺了又皺,因為看這書信之中,梁瓊的語氣完全就是命令性的。絲毫沒有要跟董白商量的意思。也就是說,梁瓊是以一人之力,作出發兵漢中的決定的,完全沒有要徵求他賈詡這個西州集團首席謀士的意思。

“漢中不同於關中,這漢中,四面環山,隘口眾多,道路崎嶇,戰場狹窄。”人的心情總是藏不住的,哪怕是如賈詡這等人中龍鳳,因為在他給東把你分析漢中的地形時,語氣之中,便已帶上了幾絲,連他自己也察覺不到的不悅之色,“我軍材官、騎士,所長乃平原克敵,非山中爭鬥。”

“張魯素得漢中民心,其弟張衛,最善兵事,且又與益州劉備交好。故而此戰我軍無論於地利、於人和,都處於劣勢。”

賈詡這一番頭頭是道的分析,也讓董白皺緊了眉頭,雖然她從來就沒有系統性地修習過兵事,但到底也是耳濡目染多年,最基本的作戰三要:天時、地利、人和,也是知道一些的。

“聽先生一席話,如今確非西取漢中之時。”董白輕輕地搖了搖頭,步搖上掛著的那一串晶瑩也隨之晃動,發出悅耳的輕鳴,“只是,據緝事曹奏報,益州劉備,正在籌集軍械、糧草,不日將啟戰端。若是其劍鋒所指,正是漢中,我軍又該如何是好?”

緝事曹的主官劉若,名義上是隻聽命於梁禎,不與任何派系有染,但在這亂世的廟堂之上,又哪裡會有留給孤臣的地方?因此,劉若的處世原則便是,無論是哪一派來找他,他都儘量滿足其要求,力求做到不與任何一派撕破臉皮。故而董白才能在第一時間,拿到了緝事曹關於蜀中動向的線報。

“兵法雲,出奇制勝。雖有一定道理,但兵者,國之大事,當步步為營,不求有功,但求無過。”賈詡出乎意料地,變得保守起來,“漢中險地,稍有不慎,便會落敗。故而為今之計,若非取漢中不可,亦當說服太師親征。”

賈詡的話,嚇了董白一眺。因為她可以說,是從未曾想到,竟然還會有讓梁禎親征漢中這麼一條計策來。因為若是真的說服梁禎親征漢中,那此戰若是勝了,首功自然是梁禎本人的,說白了,就是梁禎本人吃肉,其他集團一人喝一口湯。

而一旦此戰敗了,那結局也不過是像當年赤壁之戰那樣,梁太師背大鍋,大傢伙一起罰酒三杯,而後繼續勾心鬥角。

“若用此計,可保無功無過。”董白螓首微點,臉上也浮現出一個甜美的笑容,“白這就回信梁瓊,叮囑他勿要亂動。”

“不錯,先穩住梁瓊,而後詡再遊說太師,讓太師親征漢中。”

此時,按照賈詡跟董白的設想,這漢中之戰應該是這樣的,梁禎率王師親征,梁瓊等將相隨,若是勝了,大家一起封官進爵,若是敗了,自有高個兒梁禎扛下所有,梁瓊等人只要不是幹出諸如“棄軍而逃”之類的大事來,也是不會受到任何責備的。

但他們倆都漏算了一點,那就是一個集團內部,永遠都不能做到鐵板一塊的。而元氣大傷的軍勳—潁川集團,便是最好的例子:荀彧因為自己的理念與集團中的大部分人的利益相悖,而不得不“退隱山林”,甚至鬱鬱而終。黑齒影寒也因為過多地忍讓了西州集團的挑釁,損害了集團內大多數人的利益,而在梁禎讓她隱退時,失去了討價還價的資格。

因此現在,賈詡跟董白否決梁瓊等大將的決策的舉動,也無疑會令他們跟統兵大將心生隔閡,進而影響到整個集團的穩定與團結。

“文和兄之意,是要禎在兩年之內,親征漢中?”梁禎揹著雙手,立在魏公府公廳的南窗之前,看著窗外院落之中,那新進抽出綠芽的小樹。

“漢中地險,若是劉玄德得之,則關中無日得寧。若是我軍得之,則劉玄德在益州,將如坐針毯。”賈詡沒有跟著梁禎一併走到窗前,而是站在沙盤旁,這沙盤是梁禎命巧匠新制的,上面有雍涼二州及益州北部的山川城寨。

梁禎在窗前,站了足足有半刻鐘,而後才長嘆道:“文和兄,非禎不願,只是近年來,每當禎率軍在外征戰,後方必有奸人作亂。況且自建安初年起,我軍無歲不戰,兵疲師老,實在難啊。”

梁禎說了一堆話,其實核心的觀點就只有一個,那就是他不想發兵漢中。雖然,梁禎也知道這漢中既是關中入蜀的門戶,也是巴蜀進關中的必經之路,無論誰奪取了它,那麼在日後的西線就掌握了主動權。

但同樣地,梁禎也知道,漢中在地理單元上,是與巴蜀相連,而非與關中相結,換句話說,就是自巴蜀入漢中易,自關中入漢中難——畢竟漢中與關中之間,隔著素以巍峨、險峻而聞名的秦嶺。而在秦嶺中開鑿的子午道、儻駱道可都是以險、難而著稱的。

這種地理情況,也就註定了,如果梁軍不能在拿下漢中之後,火速佔領益州,那就必然要陷入與劉備爭奪漢中的境地。而子午道、儻駱道等秦嶺山道那糟糕且惡劣的後勤條件,無疑會成極大地削弱漢中梁軍的戰鬥力。

“蜀道古來險峻,若是讓劉玄德取了漢中,我軍再想西取益州,則難矣。”預測未來,是一個出色的戰略家,所必須具備的能力,因此儘管賈詡沒有讀過《三國志》,但他透過目前的情形,也是能夠分析出,若是讓劉備佔領了漢中,天下將必然三分的歷史走向的。

賈詡不知道,當梁禎站在窗邊,看向窗外的綠芽時,心中所剩的,已全是絕望。不錯,提前知曉歷史的走向,在此刻,並沒能成為梁禎的助力,反而令梁禎產生了一種,天命不可違的感覺。

是啊,就像徵赤壁之前,梁禎已經知曉,周瑜軍將會用火攻,在一個吹東南風的夜晚,大破北軍。而他,也提前做好了一切,自己所能想到的,所能做到的準備,但結果呢?那一夜,自己的舟師,自己的材官,不還是在一片火海之中,化為灰燼?

歷史上,這漢中,本就是劉備的。自己貿然摻和進去,會不會又是像幾年前,在赤壁時那樣,自取其辱呢?

“太師,若是我軍取了漢中,那再取益州,便易如反掌。故而為子孫計,我軍亦當儘早發兵漢中。切勿讓這漢中,落入劉玄德之手。”

賈詡的這番話,很長,很長。但梁禎真正聽進去的,卻只有短短四個字:為子孫計。是啊,試問這天下,又有哪個父母,是不疼愛自己的孩子的呢?哪怕是寡恩如漢武帝,在意識到是因自己的武斷,才導致太子劉據含冤而死之後,不也蓋了一座思子臺,來紀念冤死的兒子嗎?

“文和兄說得對,為了讓子孫後代,免受兵戈之苦,禎確實應儘早攻取漢中。”梁禎終於從窗前回過頭,並一步步地走回沙盤邊:就算是逆天而行,禎亦當試一試。

梁禎決定親征漢中,這一決議立即在朝堂之中,引起了軒然大波,尤其是以崔琰、楊修為首的一眾士人,明確地表示出反對。

他們的理由,也很是明確,一是漢中路遠,秦嶺道險,難以獲勝,即便勝了,也難以固守。二是,比起漢中,在近百年來,屢次侵擾關中的涼州諸漢、胡亂軍,才是目前繼續清繳的物件。

梁禎知道,單憑崔琰、楊修二人,就算能夠判斷出,漢中攻易守難,也不可能將其中條理,說得如此清晰的,他們背後,必有高人。而這高人,除了跟他們的關係算得上密切的荀攸之外,還能有誰?

於是,梁禎連夜拜訪荀攸,以徵求荀攸的意見,同時也好藉著荀攸的言辭,來推斷荀攸之所以表示反對,是真的是因為時機未到,還是因為派系爭鬥。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