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西垂暫寧(1 / 1)

加入書籤

馬超自打殺害閻溫以及韋康後,沒過多久,就遭到了涼州民意的反噬,因為這涼州,雖說脫離了漢庭,不再受王法管轄,但也不是一個,任何人都可以為所欲為之所。至起碼,閻溫是涼州強宗都敬重的長者,韋康也是豪右所“擁戴”的刺史。因此,馬超擅自將此二人殺害的舉動,一下子就激起了眾怒。

建安二十二年,前涼州別駕楊阜召集韋康舊部姜敘、姜隱、趙昂、尹奉、姚瓊、孔信、武都人李俊、王靈意圖替將馬超驅逐,並派遣從弟楊謨到冀城告訴楊阜另一個從弟楊嶽,聯合安定梁寬、南安趙衢、龐恭等一併於滷城起兵,反對馬超。

馬超得知訊息後,立刻率軍從漢陽郡冀城縣出發,趕往滷城,以平定楊阜等人的叛亂。但怎知,楊阜等人早與黑齒影寒溝通,馬超前腳剛離開冀城,黑齒影寒便都督梁軍步騎四萬,翻越隴山,與楊阜等人合攻冀城。

冀城雖然是馬超經營了將近四年的老巢,但又如何能夠抵擋,四萬大軍外加一萬義軍的猛攻?僅僅兩天時間,冀城被被聯軍攻陷。而後,由楊阜做主,將馬超留在冀城的妻兒盡數梟首,頭懸東門,以宣示背叛魏王者的下場。

本來,按照楊阜的建議,黑齒影寒應該再奪取漢陽後,便立刻發兵滷城,以救援義軍在滷城的家眷。同時,圍殲馬超叛軍。但就在此時,顯親卻傳來了韓遂集結大軍,意欲南下協助結拜兄弟馬超的訊息。

因此,黑齒影寒決定,先與韓遂決戰,待到平定韓遂之後,再回師與馬超決一雌雄。因為,在黑齒影寒的視野之中,即使能在滷城擊敗馬超軍,馬超還可以順著山道,逃向河西,進入羌地。如此一來,梁軍這一年征戰的努力,便極可能化作泡影,因為以梁軍目前的能力,是根本不可能在茫茫的大漠之中,將馬超揪出來的。

因此,黑齒影寒選擇了先遠後近,即先平韓遂,斷絕馬超西退之路,而後再與楊阜等人從東西兩面夾擊,逐步壓迫馬超的生存空間。如此一來,即便馬超不敵敗退,也只能往漢中方向退走。

而漢中,則是劉備的地盤,雖說劉備也十分需要馬超在羌氐之中的聲望,來擾亂涼州。但即使如此,一個僅剩孤家寡人的馬超,也是要遠遠強於,一個深潛羌地,隨時準備擾動涼州的馬超。更何況,從馬超這半生的經歷來看,他又豈是甘於屈居人下之人?

因此,即便真的讓馬超走脫,讓其投靠劉備,對劉備而言,也是一件利害參半的事。

馬超雖說並不如韓遂老練,但到底也是能夠看清局勢的人。因此,他一得知梁軍在顯親與長離二地大勝韓遂及氐人聯軍,便立刻明白,涼州,自己是站不住了。因此他當夜就解除了對滷城的包圍,率領親兵數千,意欲翻過秦嶺,遁入漢中,投靠劉備而去。

只是,楊阜又豈能讓馬超如意?不,準確來說,是整個涼州計程車民,都不願讓馬超如意,因此他們集體在明裡暗裡給馬超下絆子,已拖延馬超的步伐。其手段不限於,並不如數供給軍糧,虜獲馬超軍士卒的妻兒,於各地散佈對馬超不利的言辭等等。

俗語說:謠言猛於虎。這不,馬超軍還沒有走出隴上,軍中便已是文武離心,兵卒多亡。而雪上加霜的是,楊阜又召集了一支數千人的義兵,在秦巴山地的北麓,迎戰馬超。

兩軍相見,可謂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對馬超來說,楊阜等人於他,是有著殺妻害子之仇。對楊阜等人來說,馬超對他們,也是有殺主滅族之怨。因為馬超在圍攻滷城的同時,還派出一支兵馬,將楊阜等人在歷城的族人盡數殺害。

雙方的交戰,在一開始,就進入白熱化,馬超哪怕明知楊阜的方盾陣是誘餌,好達到消耗他的部曲的體力,好讓後面的材官在他疲憊之時,再一擁而上,將自己殲滅的目的,也親自披掛,率領部下最為精銳的羌騎,猛衝楊阜的方盾陣。

而楊阜這面,雖說明知馬超的騎兵,乃是全涼州最為恐怖的力量,萬不可與其正面交鋒。但亦是全不畏懼,親握大刀,率領最為悍勇數百刀斧兵,迎面直撲向馬超的騎陣。

這是一場,盡顯涼州男兒血性的較量,兩軍將士無不拼盡全力,方圓十餘里的戰場上,都是力戰而死的伏屍,並沒有哪怕一人,是因背後中刀而倒下的。而今天,最為激烈的戰鬥,還要數楊阜等人圍攻馬超的時候。

馬超在涼州,被人稱為“錦馬超”,這不僅是因為馬超容貌俊偉,更因為其武功高強,勇猛無比。楊阜是與宗族兄弟七人一併圍攻馬超的。但馬超就是馬超,一人一槍,在這八人之中,進進出出,如入無人之境。

最終,楊阜的七個族兄弟是盡數戰死。而楊阜自己,也身披五創,但饒是如此,他也不肯退卻,大刀舞得虎虎生風,竟將馬超嚇得不敢上前,轉而奪路而走。

經此一戰,馬超可謂是兵將喪盡,不僅無力繼續割據涼州,其本人,也成了孤家寡人,無論投靠何方,也再難掀起大風大浪了。

當戰報送到鄴城,梁禎看後,也不吝嗇,當即以魏王的名義下令,將楊阜等十一人封為縣侯,並表示,這十一人百年之後,均可入葬浩氣園,受萬世敬仰。楊阜等人聽後,自然是先驚後喜,並不約而同地上書表示,願以死,報答魏王的恩德。

他們的豪言,梁禎當然是明白的,於是再次下令,將楊阜等人舉薦的子弟,任命為涼州當地的郡縣長官,讓他們有了“報答”自己的途徑。而對於功勞最大的楊阜,梁禎則讓華歆透過尚書檯,向他丟擲了橄欖枝。

不過,楊阜似乎也明白功成身退的道理,對於華歆的邀請,是堅決不受,並且表示,自己已經年邁,討伐馬超,一是為了替故主前涼州刺史韋康報仇,二是為了還涼州士民,一個安寧。如今,兩項心願已成,他也心力交瘁,因此懇請魏王恩准自己告老還鄉,頤養天年。

梁禎看了奏報後,自然也是鬆了一口氣,當即表示同意,並派侍郎一人,以魏王個人的名義,到漢陽去慰問楊阜。而楊阜,也再次上書,以感謝魏王對自己的看重,而後又特意讓侍郎在“無意之中”看見,他訓話宗族子弟,一定要盡心盡力替魏王效命,莫要辜負了魏王的場面。

至此,這場表演便告一段落,而雙方,也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對楊阜而言,他的子孫族人,已經被魏王委以要職,對涼州的影響,足以用舉足輕重來形容。而對梁禎而言,楊阜的姿態,給涼州的強宗豪右帶了一個很好的頭,自他開始,涼州的豪強,均陸續上書魏王,表示願意永為魏臣。

建安二十三年六月,黑齒影寒以楊秋為主將,梁憲為參軍,梁茂為軍正,率領步騎一萬五千,深入枹罕,攻打割據當地三十餘年的宋建。

這場戰鬥的結果,是毫無懸念的,因為枹罕地區計程車民,就算加上羌氐民眾,也不過數萬,其中精壯之人,撐死也不滿萬。因此,哪裡會是楊秋率領的這一支,由黑齒影寒一手打造,並南征北戰了二十餘年的兵團的對手?當年八月,枹罕便宣告克服,宋建及文武百官皆被俘獲。

楊秋依照黑齒影寒的意思,將宋建所置的文武百官,盡數誅殺。首級都懸在枹罕城頭,以儆效尤。而首惡宋建,則用囚車裝了,由梁茂率領精兵千人,護送回漢陽。至於楊秋自己,則與梁憲一併,率領步騎萬人,攻打河關,意圖深入湟中,平定禍患西州百十年的河西諸羌。

宋建本以為,梁軍是要將自己押回冀城,公開審訊,而後開刀問斬。但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在會審之前,他竟然見到了黑齒影寒本人。

黑齒影寒在西州,也算是一個家喻戶曉的人物,不過這一切,卻並不都源自於權勢的支援,因為,早在中平年間,黑齒影寒便已經靠剋日定白狼部的功績,而在塞北揚名了。

宋建今年,不過四十來歲,但看上去卻是一副行將入木的模樣,也不知是不是,軍敗後的這大半月,將他的身體給徹底摧垮了。

黑齒影寒是在關押宋建的監牢中,與宋建相見的,陪同的只有梁茂一人。顯然,今日的相見,並非為了公事,因為如果是公事,那麼依律,就應該有一名大理屬官、一名文書掾跟隨在旁。

宋建與黑齒影寒四目凝視的那一瞬,那雙暗淡的眼眸之中,終於有了一絲色彩,一絲足以證明,他曾經也是一個割據一方的“君王”的色彩。只是,這抹色彩,是短暫的,不過彈指之間,它便暗淡了下去。畢竟,對於一個已成階下囚的人來說,那曾經的輝煌,又有何用處呢?

“都說,宋君少有神名,八歲能詩文,十二便知兵。只是,若傳聞當真,宋君又為何會在這小小枹罕,割地自封呢?”

黑齒影寒的問題,是非常刁鑽的。因為枹罕這個地方,雖說山遙路遠,是當時的漢庭,力所難至的。但卻也是地廣人稀,一旦漢庭回過氣來,就算這枹罕是上下齊心,也是抵擋不住上萬梁軍的猛攻的。而這,若是宋建真有神名,又怎能預測不到呢?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