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險地（1 / 1）
楊秋花了半天的時間，才弄清楚為什麼馬鐵部會潰敗得如此之快。原來，就在梁軍主力後撤不久，劉備的大軍就蜂擁而至，為首的將軍，姓魏名延，字文長，乃是義陽人。
魏延是劉備麾下出了名的勇將，其人不僅勇力過人，更擅長謀略，因此素得劉備信任與重用，劉備每次戰爭，都沒有不將他帶在身邊，以便在緊要關頭，一擊制勝的。而且，在劉備軍中地位崇高的魏延，還有一樣“特權”，那就是，他可以指揮劉備為數不多的騎士。而在此之前，除了劉備之外，能夠指揮劉兵騎士的，就只有三個人——關羽、張飛、趙雲。
馬鐵軍中，原本也是有騎士的，但這持續了將近半年的激戰，卻讓這批騎士傷亡殆盡了。因此，當劉備的騎士出現在天際線下時，馬鐵能夠用來抵擋的，就只有兩千不到的新卒。
“鄭校尉，立刻騎士出戰，一、擊退魏延追兵，二、接應馬將軍。”鄭甘曾是楊秋的部曲將，早年就以武勇而播名，因此楊秋才會在諸多將校之中，選中了他。
“諾！”
鄭甘領兵出戰後，楊秋便領著隨從登上道旁的山丘，這是方圓十里之中的制高點，從這裡甚至可以遙遙看見半隱沒在陰霾之中的上邽。以及上邽城東，那若隱若現的旗幟。
“此南北二山，相距幾里？”楊秋問道。
話音未落，當即有一將答道：“回將軍，相距有十里。”
此將不是別人，正是軍中資歷堪比張郃的牛蓋！戰爭就是如此殘酷，一個軍士，雖然可以透過勇冠三軍，而獲得軍候甚至校尉的官職，但再上一步，就無能為力了，因為這校尉往上的武職，相比起勇武，更看重的，是天賦與氣運。
而牛蓋，正是由於缺了點天賦與氣運，所以才會在偏將軍的位置上，蹉跎至今，目送著一批又一批後生，在更廣闊的舞臺上，綻放出奪目的光彩。
楊秋或許是有心想讓牛蓋立下功勞，於是便道：“牛將軍，立刻率爾部軍士，於官道正中修築鹿角、柵欄、堡壘！”
“諾！”
楊秋的用意，是要用軍陣，將整條通道給堵起來，以遲滯劉備的步伐，並尋機大量殺傷劉兵。因此，他在這二山之間，佈置了一個倒過來的雁行陣。也就是兩翼佈置重兵，中軍則略顯薄弱，此陣的效果，就是要讓敵軍在中軍處突破，而後兩翼的主力再包抄而來，將敵軍團團圍在大陣之中。
當然，中軍由於兵力單薄，所以是必然要依託工事，方能抵禦劉兵迅猛的攻勢，因此楊秋才會讓牛蓋在官道正中修築營壘。為了配合牛蓋，楊秋下令將軍中強弩盡數佈置在兩翼，如此一來，對牛蓋的營壘發動進攻的劉兵，就不得不同時面臨正面、兩翼的三重箭矢了。
魏延沒有立刻發動進攻，而是在離梁軍大約五里的地方列陣，他在等！等劉備的主力趕至，而後再一併對梁軍的陣型，發動至為猛烈的攻勢。這一等，就是整整一天。或許有人會奇怪，為什麼從滷城走到這，要走這麼久？
答案是，馬鐵為魏延擊敗的同一日，劉備接到軍書，稱一批從益州來的軍士，已經抵達祁山堡。這批補充兵，有整整五千員，都是實打實的精銳。因此，劉備立刻下令，大軍停止開拔，以等候這五千新銳趕來匯合。
“主公，賊兵在山間列陣，陣寬十里，中築堡壘，兩側佈置強弩。想必是想大量殺傷我軍於這中壘之下！”魏延觀察了整整一天，自然也摸清了梁軍的意圖，不僅如此，他還想出了對策，“賊兵左翼，地勢稍低。延欲引騎士，直撲賊兵左翼，如此賊兵必然大敗！”
魏延的計策，是建立在梁軍因為中壘的阻隔，而左右兩翼不能及時相援的基礎上的。換句話說，只要速度夠快，劉兵是完全可以搶在，右翼的梁軍反應過來之前，將梁軍的左翼，整個擰斷的。
“不！”怎料，魏延苦苦推演了一天，才得出的破敵之計，卻被法正給否決了。
“護軍，此是何意？”魏延聽了，立刻面露不悅。
“將軍所言，雖是在理，但耗時日久。而正之計，則可速破賊兵！”法正羽扇一指梁軍中壘，斬釘截鐵道，“將軍可率兵速破此壘。此壘一破，兩翼賊兵，定不戰自潰！”
這下，不僅是魏延，就連劉備都大吃一驚，因為兩人也是怎麼都沒能料到，這明明是誘餌的中壘，為什麼在法正口中，卻成了梁軍的七寸？
“若楊秋親自坐鎮中壘，魏將軍之計，便是上策。可如今，楊秋在右翼，中壘高聳，兩翼賊兵，視線必然受阻。只要我軍能速破中壘，賊兵左右不能相應，又怎有勝算？”
“話雖如此，可中壘畢竟堅固，我軍又怎可速破？”魏延還是不願贊同法正的“妙計”，畢竟法正只是動嘴皮子的，真正去打的，還是他們這些兵將呢！
“鄭甘。”法正又是一笑。
鄭甘的部曲，位於整個梁軍大陣的前列，因為他們的任務是接應馬鐵的潰兵，雖說此刻任務已經完成，但鄭甘部卻沒有立刻退還梁軍大陣，而是留在了外面，充當遊陣，一來遲滯劉兵迅猛的攻勢，二來也起到探得劉兵虛實之效。
當然，這支遊兵，也是有退路的，而他們的退路，就在中壘與梁軍兩翼的交接處，那裡各有一條數尺深，將近一丈寬的溝壕，以供遊兵後撤之用。只不過，由於工期太短，故而這兩條溝壕都並未完工，這就為劉兵藉助它們，突破梁軍的陣型，提供了機會。
在法正的建議下，劉備調來數百方盾兵，由將軍高洋率領，這些方盾兵的任務，就是在魏延部擊潰鄭甘的遊兵後，迅速強奪溝壕，並用方盾，在溝壕左（右）側築起“高牆”，以阻隔兩翼梁軍對中壘的支援。為魏延攻打中壘，爭取寶貴的時間。
為了鼓舞士氣，劉備頭一次離開了他的大纛，前出五十步，以給眾將士打氣。這五十步有多遠呢？離鄭甘的遊陣已不足百步，離中壘，也止有不到三百步。
漢中王的親臨，自然是極大地鼓舞了劉兵計程車氣。在氣勢磅礴的鼓號聲中，劉兵就如缺堤的洪水一般，朝著鄭甘的遊陣席捲而來。鄭甘大驚，雖然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逃跑，而是嘗試著組織抵抗。但奈何他的部曲，多是輕裝步騎，根本就不具備打硬仗的能力。因此，沒等魏延殺至，便陣腳自亂，一窩蜂地，想著兩條溝壕湧去，以試圖藉助兩翼箭矢的掩護，從劉備手中，搶回自己的命！
牛蓋是繼鄭甘之後，第二個被嚇破膽的梁將，因為他怎麼都想不到，這看似堅固的中壘，在劉兵的猛攻下，竟然連一個彈指，都頂不住。
那五六尺長的箭矢，如雨一般潑在城牆上，僅一下，就揚起了漫天的泥塵，原本還算平整的壘牆，也變得龜裂起來，拇指般粗細的裂紋，爬滿了巨大的牆面。
“一！二！三！”成隊的劉兵吼著口號，頂著從天而降的梁軍箭矢，使出吃奶的勁，拉扯著粗麻繩。原來，劉兵射向壘牆的每一根箭矢，都在尾翼處繫上了一條粗麻繩，這條麻繩的作用，就是給力士們用來將壘牆拉塌的！
這是法正的傑作，因為法正在瞧見壘牆的那一刻，就推算出，梁軍根本就沒有足夠的時間，來將壘牆夯實，故而只需用力猛拉，這壘牆自然就會崩塌。他算對了，開戰不過數刻，梁軍的中壘，就在劉兵的猛拽下，以丈為單位地開始崩塌，至於站在壘牆上的梁軍，自然也只能在陣陣慘叫聲中，摔得粉身碎骨了。
“左翼！進攻！進攻！”楊秋大驚，急忙下令左翼的梁軍發動進攻，意圖將劉兵的注意力，從中壘吸引到左翼去。但怎知，由於壘牆的崩塌，這戰陣之中的塵土，已經揚起了十數丈高，幾乎扯斷了梁軍兩翼的聯絡！
就在楊秋焦頭爛額之時，劉備的中軍，又吹響了進攻的號角。不錯，劉備已經摸清了梁軍的虛實，正親自率領主力，朝梁軍的右翼殺來。他的用意再明顯不過了——殺死楊秋，徹底擊潰梁軍。
怎麼辦？該怎麼辦？！楊秋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方面，他知道，現在全軍一萬多將士，都在等著他的軍令，以便執行具體的戰術。但另一方面，他又知道，現在全軍的通訊，正處於崩潰的邊緣，要是他稍微下錯一道軍令，便有可能讓全軍的通訊徹底崩潰，進而失去對全軍的控制。
就在這危機之時，大軍後方，忽然冒出一彪軍馬，而這支軍馬一出現，就直奔瀕臨陷落的中壘而去，而且這支軍馬打的，竟是黑齒影寒的旗號！不錯，就在這危急時刻，強端部終於趕了回來，而且他的目的十分明確，那就是中壘！
中壘雖然在劉兵的猛攻下，西牆已經崩塌了一大段，但它的其它三面壘牆，都還在，因此黑齒影寒的大纛，一出現在這戰場的制高點上，就立刻幾乎不受干擾地，傳遍了整個軍陣！如此一來，因瞧不見楊秋旗號而陷入混亂的左翼梁軍，也漸漸地安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