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預料之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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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陝城士人盯他甚緊,陳安平不敢隱瞞實情。但他也絕不想被官家認為無能,哪怕與謝江泊一起也不行。

京中清議,對他很不友善,若非他“反敗為勝”,簡直欲置他死地。如今殿中李綱、元熙皇帝都在,他又不好明說。

不料陳安平想了想,卻問道:“振武第一軍兵額幾何?”

陳安平聞言一愣,便答道:“稟官家,收復平順縣前,約一萬四千餘人。”

“党項人幾何?”

“約二三萬人。”

李綱抬起頭看看陳安平,又看看陳安平。

“任將軍以一敵二嗎?”

“並非如此。”陳安平上前一步,“容臣詳稟。臣與謝樞副用張忠趙之策,先取平順縣,後奪安西府。

其時,党項人兵馬分為兩撥,一者東道兵,一者南道兵。南道兵不及東道兵多,但最為難纏。賴祖宗遺澤,官家賢德。

党項兩撥兵將,舊有嫌隙。這次進兵,任將軍所敵多不過萬餘,不曾使其聚全力。”

“任將軍真棟樑也。”陳安平高興道。

元熙皇帝與李綱聞言各有滋味。陳安平又接著講,任忠如何夜奪平順,擒佘安邦,又如何伏於唐徠渠道側,陣斬塔里尼。

陳安平本聽的高興,至此問道:“那陶季先可是逃了?”

“不曾。陶季先為張忠趙所殺。”

闊裡牙當時之策,便是率軍突襲峽口炮臺。不料他出發未久,李克楨便率六千東道兵迅速出營,想要搶功。

他以為闊裡牙要去攻雲騎軍,反遇到往來警戒的一營龍衛軍,兩下交手,各引援兵。其後東道兵雖有援軍至,然雲騎軍亦趕來助戰。

兩軍互有顧忌,交手雖多,規模卻小。對陣三日,卻傳來平順失陷的訊息,李克楨隨即引兵北撤,從天德軍打了出去,倒讓天德軍三城有些風聲鶴唳。

而闊裡牙並未與雲騎軍相遇,他特意避開宋軍,撲向峽口炮臺。但卻遇到了張忠趙,命喪黃泉。

“那張忠趙為何不去平順,反去峽口?”陳安平覺得奇怪。

“自蘭會入興靈,此地便是咽喉。”

張忠趙為什麼會去守峽口,陳安平也不明白,只能大而化之的講給陳安平聽。這幾場戰事都在張忠趙預料之中。

便是陳安平與謝江泊急襲應理、鳴沙,也採納不少張忠趙進言。只是謝江泊留他守峽口炮臺與平順縣,未曾隨軍。

“如此說來,振武一軍倒是少有的強軍。能收復應理、鳴沙,其餘諸軍也非弱旅。”陳安平稍頓,“然說到底,還是陳你與謝樞副調畫得力。不宜妄自菲薄。”

“臣遵旨。”陳安平躬身應是。

雖然陳安平扮作老成,這話聽起來有些怪。但對士大夫來說,既然是官家,那少年老成也沒什麼不好,總好過先帝那般跳脫。

陳安平此時已明白陳安平所謂的隱情所指。陝城諸軍分功不均,則諸軍有怨氣;可若分功“均勻”,便會賞罰不公,振武第一軍肯定不滿。總不能怪他們打得太好。

至於軍將與率臣那一層,他卻還未想到。只是在心疼自己的錢囊。

往日裡國庫週轉不足,向官家內庫借錢也是有的。三元財苦時期尤其如此,倘若官債發的多,便得由內庫支應一二。

而今略好轉幾年,可他的丞相併不願意多發債,寧願找內庫週轉。

想起自己的內庫,他便想起金銀礦的事,脫口問道:“丞相,都省新礦條貫如何了?”

李綱聞言,起身答道:“稟官家。新條貫已頒行,工部已收得四份新礦,準備競賣。”

“都是金礦?”陳安平奇道。

“只有一處。在登州、密州一帶。”

“哦。”陳安平記在心裡,打算問問範海有沒有可靠的人派去。

“官家、太后,”李綱上前一步,“陳參政所言,非同小可。賞罰不公,則軍紀廢弛;軍紀廢弛,則上下異心;上下異心則社稷危殆。”

陳安平聞言不好反駁,這正是他以前為整肅陝城軍紀所上奏疏的原話。

“丞相之意是照實封賞?”陳安平意外的問道。

若真如此,置謝江泊、陳安平顏面於何地?

“自當以宣撫使司呈文為準。”

“可……”陳安平聽得有些糊塗,“可宣司所呈並非如陳你所言。”

“封賞誰,以宣司為準,如何封賞,以都省為準。這亦是成例。”

“那都省儘速合議。”

陳安平聞言點頭,都省肯辛苦那自然最好。他也不想讓振武第一軍這等強軍受委屈。

“臣以為,內中詳情,以陳參政最熟,雖由都省合議,但宜以陳參政所述為本。”

“臣……臣亦以為然。”陳安平硬著頭皮說道。

抱歉了,謝公。

“嗯。這也是陳你正管。”元熙皇帝一錘定音。

夏日炎炎,往來馬車交錯,多半都開著車窗,偶有女眷乘車,或者重禮法者,也以短幃替換長幕,方便通風。

即將收繳夏稅,路旁已少見農人,偶有挑擔推車的行商,遇見馬車便連忙避讓。有的見識多,看出馬車不凡處,便在道邊作揖,結個善緣。

廣饒伯羅敦善看了頗覺新奇。

他扭頭向朱鵬說道:“這河東民風淳樸,倒非虛言。”

“羅公所言甚是。”朱鵬笑道。

他與羅敦善是舊識,兩人年輕時在京東路留下不少佳話。二人本兄弟相稱,而羅敦善兄事朱鵬。

其母乃宋憲宗姐姐寧國長公主,其妻則是蔡州李氏的明珠,故李太妃胞妹,於宋憲宗時,端的是一等戚里。

而等先帝趙晟繼位,朱鵬便極有分寸,連羅敦善表字也不曾叫過,只稱羅敦善為“羅公”。

他雖文不成、武不就,不耐衙門公事,只帶著齊州團練使的閒差,卻讓羅敦善很羨慕。其長子朱紳在河東飛騎軍作營行軍參軍,中子朱經則以恩蔭入仕,如今乃太僕寺丞。

便是女兒們也嫁得漂亮,最出挑的兩個,一個嫁給薛襄武嫡孫,武工衛一軍軍副都指揮使薛麒。

另一個嫁給姑蘇齊家的齊震。自宋宣宗時起,姑蘇齊家每代都有二三位進士,宋憲宗元豐年間還出過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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