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已無能為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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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本元,則首推仁義。”陳安平本宗河洛理學,談起這些當得起口若懸河四個字。

“那裡是何事?”趙文華倒不介意倚馬千言,但遠處宮門火把擾動,顯非尋常。

陳安平亦收住話,遠眺不得其解,就近捉一個小黃門,差他去瞧究竟。

不半刻,那小黃門便急急跑回來。

“稟二位相公,東華門夜開。”

夜開宮禁,非同小可。

陳安平與趙文華隨即入內,告知孫振與湯敬修。四人顧不上宰相風度,皆立於禁中都省值房外,盼得回信。

幾乎同時,道左趕來兩位軍士,當先一人手持白封。

“稟相公。”當先的軍士向陳安平稟道,“京東路大河決口。”

“哪裡?”

“濟口最重,金堤已潰。曹州其次,白茅堤已決。”

“東阿如何?”

“已經封城。”

陳安平沒有再問,當即開封速覽奏疏。這是鄆州知州李溫所奏,裡面講東阿縣已封城門,但城外已成澤國。

而平陰亦有險情,大河決口後已漫至滑家口鎮、銅城鎮,所幸有大河故道在,不至於洪水圍城。

李溫已調廂軍與武士衛一軍一指揮禁軍,前往平陰救災。而陽穀縣那裡全無訊息,他已無能為力。

陳安平與孫振看完,便將白封交給趙文華。

“宛亭究竟如何?”陳安平問那軍士。

整副白封無一句提及白茅堤。

“小的船走廣濟河入京。沿途在曹州城遇大水,道是宛亭南白茅堤已決。”

“曹州知州是誰?”

遠處傳來一聲喝問。陳安平四人抬頭望去,正是匆匆趕來的司馬立。

“是下官著小黃門通傳。”湯敬修低聲解釋。

陳安平與孫振各自點頭,但他二人亦不知曹州知州是誰。

“當是紀秀民。”趙文華叉手答道。

這倒不是趙文華博聞廣記,而是他與紀峻分屬同年,去年紀峻離京赴任前,他還去送別過。司馬立行至四人面前,湯敬修連忙將那份白封遞上。

“怎的曹州沒有奏報?”司馬立邊看邊皺眉問道。

無人應聲。

司馬立也不在意,他將白封收起,便說道:“事不宜遲,立遞請見。”

“官家、太后已休息。”湯敬修分辯一句。

“社稷如此,哪得休息。”司馬立環視諸人,“欲休息,談何治天下。”

陳安平不與他置氣,只說道:“待陶公至也不遲。”

“糊塗。”司馬立說完,便差小黃門去寢宮遞請見,自己則進都省值房書寫節略、條陳,準備覲見之用。

陳安平等人見此,也知磨刀不誤砍柴工,隨後入內各書己見。

及至隨後趕到的李綱看過白封,宮內也傳來召見的旨意。六人魚貫而入,往福寧殿而去。

羅太后壽辰便在八月,如今方過不久,已達知天命之年,精力稍有不濟。諸臣在福寧殿等了一刻餘,羅太后才駕臨。

陳安平心中暗歎,司馬立真是會用時機。

他重新瞥向司馬立,頗覺其亦是莫測高深。

李綱當先進稟。

陳安平與羅太后聽後動容,些許倦意一掃而空。

李綱入禁中雖晚,但並非不知原由。相比於司馬麗匆匆應招請入宮,謹慎的李綱等到從容佈置後才離府。

數百里外的鄆州、曹州固然緊要,但李綱深知官家與羅太后,還是更擔心汴梁的安全。

而汴口乃是河、汴分流處,此處若潰,則京畿精華之地盡成澤國;曹村埽乃大河東流與北流分界處,此處若決,則大河倒灌,席捲滑州而南,直淹汴梁;

萬勝堤,乃萬勝鎮南堤防,既防汴水直衝京師,又防河水奪金水河河道——宮中飲水皆賴金水河。這三處穩得住,宮中便穩得住,都省才好施展。

陳安平年少,還似懂非懂,而羅太后久經故事,深知其中緊要,不禁點頭讚許。

她即認可李綱老成,夜半召對的不滿也就散去,出言褒揚:“陶丞相深明要害,想必腹有成策。”

“臣不敢居功。”李綱倒不是謙虛,“濟口與廣濟河詳情,老臣並不曉得。其中竅要全賴去歲張的工侍所上《修治條貫疏》,內中批點數處緊要,很見卓識。”

“工侍確有實才。”羅太后同意道。

前番召還沐君寶,卻因其母病逝而不能成行。如今李綱舊事重提,羅太后也引以為憾,但也就如此而已。

沐君寶有治水長才,但並非朝廷社稷所亟需,自然也談不到奪情起復。何況就算朝廷肯奪情,沐君寶也未必肯答應。

陳安平奪情起復以來,表現平平,讓她有些失望。她可不想再來一次,那朝廷奪情豈不成了笑話?此等事不得已而為之。

一為之甚,其可再乎?

朝廷終究要以孝為本,天下百姓知此道理,才曉得忠義何在。

李綱也無意抬高沐君寶,他話鋒一轉:“都省畫略以文淳、道譽為優。官家、太后皆可詢之。”

他久歷宦海,於此等出風頭之事敬謝不敏,順手扔給司馬立。

司馬立當仁不讓,直前進言。

除了調動糧秣賑災外,還奏請調遣禁軍、廂軍加固河堤,乃至調內河水軍對東阿進行救援等策略,連番講出。

莫說陳安平,便是羅太后、李綱也聽得迷迷糊糊。這還是司馬立各分條理,講得十分清明。

可殿上諸人,要麼不懂兵馬調動,要麼不懂治水修堤,要麼一概不懂,只知聖賢經義。便只陳安平略有所得,倒對司馬立有些佩服——難為他這麼短時間能寫得好、講得清。

河事說完,便說人事。

司馬立與李綱一唱一和,三言兩語便要將李溫去職。這次不光陳安平,趙文華、孫振,甚至羅太后也皺起眉頭。

前日蕭國表一事,她只當都省是嫉惡如仇,這種隱瞞災情不報的行為的確可惡。

而她本月生辰過的不錯,心裡也懷疑那蕭國表不報災情,是不想給自己添堵。

但既然都省不滿,她也沒有必要為其說情——那反落了下乘。

大臣做糊塗事,總是找忠君的名目遮掩。她既沒要他們討好,也沒那好心為他們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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