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多有不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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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之見,陝城亂成這個樣子,自然不能都推到章叡頭上。夏州案不過是適逢其會,而陝城路常平倉,早就爛透了。

範處圭端著茶杯,暗想陝城路轉運使是誰。

如今自然是吳元忠,可他才去未久,斷然折騰不到這個地步。

之前是誰呢?

“那軍糧呢?”範處圭手一抖,問道。

“還好。”杜良辰自斟滿:“俺瞧他們雖打這主意,卻未勾結起來,行跡容易敗露。相比於陝城軍糧,倒是孟州軍資十分不妥。那常平倉裡的糧食,俺瞧著倒似毀沒在孟州的軍糧。”

他那三門白波發運副使,便是為了勘查軍糧。好在偶有損耗差異,也容易查清,一百石裡少個一二斗,比常平倉強太多。

“都省、蘭臺亦在查孟州軍資。”範處圭轉而問道:“陝城疲敝如此,果真沒有盜賊嗎?”

“許是有過。幸而諸軍匯聚陝城,如今又要募兵額補員。”杜良辰自顧自說道:“什麼盜賊也煙消雲散了。

否則盜賊蜂起,恐吳宣判捉襟見肘。可即便如此,百姓中的老弱殘疾還是衣食無著。若是照著都省成議開田、屯田,只怕更是艱辛。”

“姚中丞亦如此講。”範處圭奇怪道:“君在禁中未見得?”

“未有。”杜良辰搖頭:“聽小黃門說去接蘇學士了。”

陳安平車駕抵達京兆府,便收到朝廷旨意,除去他經略使的差事,轉而擔任寶文閣學士、秘書省監。

吳元忠還特意為此廣置酒宴,為陳安平慶賀,倒教陸朝恩、劉乙丙鑿壁偷光,好好祭了一番五臟廟。

他們一行穿州過縣,道路見聞多有不忍。可總不能辜負吳宣判一番好心,劉乙丙還畫了當日的情形。

只是他丹青之技拙劣,只勾山勒水,或能濫竽充數,而一旦刻畫人物,便慘不忍睹。他倒羨慕陸朝恩畫技,各個傳神,彷彿歷歷在目。

“陸常侍要給官家獻畫嗎?”

“要獻也是獻你那副。”陸朝恩答道。

劉乙丙連忙謙虛,他自然知道他的畫拿不出手,但也不好追問了。

與陳安平這樣的進士出身不同,宦官們回京沒有敢聲張的,不管在外郡如何威風,一到開封府地界,便彷彿抽掉了氣力。

陸朝恩與劉乙丙就悄悄自新酸棗門入城,過了染院橋,徑直入內城。

延福宮的道士、內侍與陸朝恩都熟悉,一見他入禁中,便來與他招呼。兩人分別去後省繳差,靜候官家召見問對,便歇在御藥院裡。

“老呂,怎好教你辛苦。”陸朝恩一見門口出現的胖子,連忙客套。

老呂滿臉堆笑,手裡提著八仙樓的燒雞,另一支手裡夾著兩瓶酒,香氣四溢,顯是溫好了的。劉乙丙連忙上前接過,取來兩個杯子給二人斟滿,並將燒雞整治妥當。

“這孩子,打小就伶俐。”老呂的胖手抖三抖:“不可限量哇。”

劉乙丙卻是恭敬的行禮,便就退出屋去。

老呂端起酒杯,二話不說抬手一敬,便即飲盡。

陸朝恩自然奉陪。

老呂將兩人酒杯斟滿,又是一飲而盡。

陸朝恩亦酒到杯乾。

老呂還欲斟酒,卻被陸朝恩硬是接了過去。

“我來。”

兩人又是一飲而盡。

老呂哈哈大笑,扯一塊雞腿先遞給陸朝恩,後者大嚼一口,又回遞給老呂。

老呂邊嚼邊笑,笑著笑著就哭了起來。

一把鼻涕一把淚,看得陸朝恩沒了胃口。

“怎的了?”

“閆真家完了。”

御藥院這等差事,須得是官家、太后信得過的人執掌。

所謂“御藥一職,最為親密”。閆真能出任北面行營承宣使,也是陳安平信得過他。

但閆真卻讓陳安平失望,無論是濮永道,還是邱真都沒有為閆真美言的興趣。

在陳安平率軍突襲安西府時,率先出逃的正是北面行營承宣使閆真。

若非神銳三軍第四營都指揮使賈巽還記得拉上濮永道,陳安平很可能俘獲開戰以來最高官銜的宋朝官員。

邱真倒與閆真並無怨氣,因為閆真的作為,導致安西府失守,反倒讓邱真的功勞更顯。

但他絕無可能為閆真說情,反倒比濮永道用詞更激烈,認為閆真代表了全體內侍的惡行,並以此進諫,希望官家陳安平能反省過失,約束內侍。

他的奏疏在都省很受歡迎,這也是都省要求召回行營承宣使的契機。

陳安平也頗覺羞愧,但他終究是孩子心性,總是希望親自問一問閆真。

閆真單獨啟程,倒比葛從義還早一日回京,說是風塵僕僕也不為過。

可他面聖時,不想承認自己的過失,心慌意亂之下,舉發濮永道違令徵糧、魚肉百姓,邱真中飽私囊,侵吞公帑。

當晚,都省值房便得到了訊息。次日御史臺進諫官家陳安平,不宜使內侍干政。

其後便是戶部、太常寺、鴻臚寺等衙門各出條陳,將閆真往年“劣跡”寫的明明白白,直送禁中。

羅太后大怒,令韓常嚴查。

閆真當晚就畏罪自殺,都省卻並不罷手,嚴詞指控御藥院貪弊縱橫,請官家、太后為天下表率。

閆真的侄子、伯父因此被開封府緝拿,查出其不法事項十六條,前後罰錢九萬六千餘貫,剛好比其家產多一點。

“我去看過,全完了。”老呂摸著下巴直搖頭:“三五歲的孩子,也趕到了街上。俺見著可憐,給了五貫交鈔,讓他們去住店。

沒料想,幾個衙役便要上來拿俺。幸得葛同知解救,謊稱俺是皇城司來試探的,否則便要走不脫。”

“公人趟這渾水?”陸朝恩皺眉:“這是趕盡殺絕啊。”

老呂連連點頭,下巴亂顫。

“他們能得甚好處?”

“不曉得。”老呂低聲道:“俺問了幾個舊識,都說是葉府尹的嚴令。可葛同知卻與俺講,是錢府推的主張。”

“錢緒錢子美?”陸朝恩想起那個有幾面之緣的瘦夫子。

“便是這廝。”老呂狠狠點頭:“忒也狠毒。”

陳安平自禁中出來,便見阿柴牽著馬在左掖門外愣著。

穆武戰死後,陳安平為其收斂屍身,差了公人送回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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