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人間至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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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平細想陸朝恩的行止,點點頭。但他心裡還是有些彆扭。

“都省不肯直言,是要朕來提議和?”陳安平小心問道。

“大臣行事不能問其心。”羅太后重提一句:“官家想議和嗎?”

“吾不……知道。”陳安平本想拒絕,可看到地上的無名長卷,又心軟猶豫起來。

“都省需要官家,官家也需要都省。”羅太后上前一步,指著無名長卷上的那些官吏:“沒有他們,官傢什麼也辦不成。但官家也不必氣餒,沒有官家,他們什麼也得不到。”

陳安平想起鄭汝翼的教導,對於士大夫來說,仁義禮智自然是人間至理,但能束縛最多士人的,還是名韁利鎖。

“吾定牢記孃孃囑咐。”

“官家想怎麼做?”

“整理御藥院,將都省所奏了結。”

羅太后點點頭,這是安撫都省,表示信任。

但這並不夠。

“然後呢?”

“請孃孃賜教。”陳安平並無主意,認真向羅太后請教。

羅太后見他赤誠,也沒有推辭,直說道:“將夏使遷回汴梁。”

陳安平回到新宅院,才發覺有客人。

“這位是力主禁菸的歐陽員外。”錢緒紹介道。

歐陽遵來拜訪陳安平,名義是感謝其附署禁菸疏。寒暄致意後,歐陽遵很自然的說起要在陝城引種新作,並承攬若干屯田產出之事。

陳安平倒沒有虛應,只講了隴右的形勢,靈夏、關中那裡他沒有把握,並不肯輕言。

“若得太平,這些屯田倒是好產出。”錢緒亦幫腔道。

他久居汴梁,對陳安平的跟腳和威勢看得清楚,此時幫忙敲邊鼓,惠而不費,還能加深陳安平與司馬立的交情,何樂不為。

“陝城太平是社稷之幸。俺承攬屯田,也是聊表寸心。”

歐陽遵這話倒不是虛言。

以歐陽氏如今的形勢,作這屯田營生獲利甚微,說是顧念右丞相情面也不為過。這也是司馬立擔心陝城路有人瞎搞,特意豎一個榜樣。

既是榜樣,就不能單圖利潤幾何。

“俺看歐陽員外正氣凜然,做這屯田再合適不過。”陳安平笑道:“長久太平,誰也保不得。可一時太平,倒是不難。”

錢緒與歐陽遵隨即附和,賓主盡歡,盡興而去。

錢緒卻迴轉蘇府,單獨問陳安平是何意。

“太后和官家想必已有決斷,都省也快提出議和了。”

“之前不是還說都省許多人愛惜羽毛……”

“愛惜羽毛是自然。可若宮中有意議和,他們的羽毛自然就保住了。‘為君分憂’四個字,難道還不夠?某卻怕爭得人太多,二位丞相面上不好看。”

“那不然……”錢緒也有些心動。

誰不想為君分憂?

“難得安靜,何必去爭閒氣?”

陸朝恩面聖三天後,便聽說管勾御藥院呂福、楊安定入罪。

官家與太后雖開恩,但罰俸、削職卻免不掉,齊齊調往直殿院聽用——專責灑掃。

這次整理御藥院連範海也未逃過去,被消去磨堪,並罰錢百二十千。

好在呂福與楊安定還算曉事,並沒有牽連旁人。韓常投桃報李,在直殿院安排得一個小黃門看顧他們。

而都省諸公也不為己甚,見宮中嚴厲處置內侍,都紛紛唱起紅臉,一時間君臣相得。

而在夏使蘇星耀回京後,司農寺卿閻士選與工部尚書呂吉安同日上疏,奏請與西賊議和,以全陝城百姓。

都省關於和戰的爭論,瞬間蓋過一切新聞,填滿了各路報紙的頭版——包括商報。便是宮中也有人討論此事,倒不是為甚社稷百姓,而是關心官債的漲跌。

之前官債大跌時,宮中內侍、女官頗多愁雲,如今雖仍不妙,但好歹回本有望,而且利錢一直在付。

與幾個內侍、宮女閒談官債行情的陸朝恩,被馮裕請去後省衙門,即入內內侍省公署。

這裡不似都省廣大,便是與禁中都省值房相比,也稱得上狹小。五位都知很少在此處置政務,倒是無兼差的高階宦官,願意來此走走。葛守遜如今便是如此。

他侄子前幾日壞事,眼看調去了內染院,官品雖是右侍禁,但與苦力無異。內染院那幫母大蟲,可不好惹。

尋常一個曬布的,也有六七十斤力氣,說不得還開得六鬥弓。倘惹惱了,吃上一拳,便得歇上半個月。

偏偏這等事還不能聲張,否則更丟人。滿禁中的內侍,十個有十個不想去內染院當差。

但他也救不得,只好請來陸朝恩。

“葛同知。”陸朝恩拱手見禮。

葛守遜為羅敦善辦得好差,不光自己大發利市,還讓羅敦善心滿意足,為此他夫人於羅太后面前說情,葛守遜得以復階。

“陸同知。”葛守遜做手勢讓小黃門退走:“你的新差定了,都大提舉京東、河北河堤事。”

“修堤?”

“治水。之前大河決口,陽穀城險些被灌。水退後,不僅城牆有損,城外的莊稼也沒保住。以工代賑,勢所難免。”

陸朝恩點點頭。

“你放心,軍頭司那裡仍是你的差。”葛守遜笑道:“這次都省專門撥錢糧一百萬貫石治水,這可是個好差。”

“多謝葛同知相告。”

陸朝恩口是心非。若他真領得這差事,那是絕不敢造次的。閆真、呂福的下場,他哪個也不喜歡。

別的不說,只說他剛做過行營承宣使,就足夠都省厭惡他,如何肯再送把柄?管他撥多少錢糧,這次定要用心辦好,莫出紕漏。

“這是你自己造化。那劉乙丙就不行。再怎麼也不入官家法眼。”

“哦?”

“聽說要調去後苑鐵作。”

“那少不得辛苦。”

雖說鐵作的內侍只負責監產,但也極辛苦。於冬日尚且汗流浹背,更不用說三伏天。以劉乙丙的性子,陸朝恩料他不曉得如何躲懶,少不了要吃幾年苦頭。

“不止鐵作,便是內染院也很辛苦。”葛守遜邊點頭邊說道。

“內染院?”

“從義被調去了。”葛守遜試探道:“陸同知可否援手?”

“俺自身難保。”陸朝恩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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