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也不會凍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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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汝璧沒敢反駁,只好說道:“員外說的是。百姓衣食最是緊要。”

忽聽門外有人稟告,唐汝璧便笑著喝茶。

“得罪,得罪。某去去就回。”

沈萬鍾邊告罪邊往外走,恰好碰到陳安平回來。

待他離開,陳安平安坐。唐汝璧才重說道:“員外顧念百姓衣食,我深以為然。道理不必多講,糧布生意從沒賠本的事。

可如今朝廷缺糧。河北上田多,水利好,無論新作、舊作,種糧再好不過。”

陳安平看看叔叔,又看看舅舅。忽地覺得自己進來的不是時候,可要是即刻便走,又顯得刻意。真是糾結。

“就算真少了棉田,河北百姓也不會凍著。”唐汝璧一指陳安平:“陳安平身上便有絨襯,不比皮裘差,但便宜得多。可抵得兩層棉襯。”

陳安平有些意外。他本以為唐汝璧與沈萬鍾想調兩浙布、南海布賣來河北,此事河北員外士紳必然極為牴觸,他的情面也不抵用。

而今唐汝璧卻說起絨布營生,這卻是前番已說定之事。當時已允他們與河北楚、鄭兩家交道,不知有何波折。

“河北設場有變故?”

“楚翁與鄭公子都很提攜。”唐汝璧搖搖頭。

陳安平笑著點頭。

“這絨布江南少有,而素聞陝城、河東有零散營生。若能聘得熟手,於生產亦得順遂。”

“君欲於河東設場?”

唐汝璧聞言有些尷尬,他本意婉轉設辭,免得陳安平惱他出爾反爾。

“不是我,是唐家。”唐汝璧輕撫陳安平後背:“河北設場如故。而河東諸番便利,實不忍閒置。”

陳安平自顧用菜,唐汝璧看得心焦。

“河北紡場,便讓齊家操持。”陳安平終於發話。

“歐陽公……”

“唐家已投本錢,俺不好說退還。但君既欲往河東營生,那不宜兩面奔波。”

唐汝璧對此局面也有所預料,並不失望。他好言說道:“河北紡場,唐家便只算商股。紅利便算到陳安平這房。”

“可。”

陳安平已不許唐家插手河北紡場經營。陳安平年歲尚小,本錢折作商股,算是留個體面。而有歐陽慧在,無論齊家還是楚、鄭兩家,於股紅上都不會虧待唐家。

長慶樓,三樓,青松閣。

沈萬鍾持盅相敬。

黃舒也舉杯同飲。

閣中上首,乃是黃舒恩師,西林學院教授焦禕。其年高德劭,眾人公推其坐首位。沈萬鍾入內後,便先向他敬酒。

焦禕卻不記得見過沈萬鍾,只是誇他一表人才。其餘三位作陪的都是工部官員,沈萬鍾也一一盡到禮數,談笑自若,並不自矜。

黃舒今日於此會宴,一是延請恩師助公事,二是踐行。

他因督造車船有功,十月時便遷轉一階,前幾日吏部公文下來,著任水部司員外郎兼都水監外都水使者。

主管濟口沿岸河道修繕工程。他知治河一事,如今上至官家、太后,下至都省宰相都很重視,因此不敢怠慢。

專程去尋求老師焦禕相助。焦禕從喪子之痛中慢慢緩解,見黃舒誠懇,便應下此事。

明日這次治河官員便要出京履任,黃舒便想借機宴請,卻未料沈萬鐘不請自到。

好在沈萬鍾甚和善,幾位同僚也不嫌棄。

“焦教授。黃水部,孫虞部,”沈萬鍾環揖一圈:“諸主事、汪主事,在下聊敬一杯,便作告辭。”

諸人知他亦在長慶樓應酬,並不與他為難。

他回到一樓東首小閣子,正聽得陳安平在講河北故事,忙告罪一番。

“沈員外,某欲往河東設場,做些絨布營生,可願同往?”

沈萬鍾見陳安平不言語,笑道:“好說,好說。這等妙事,自當從長計議。”

“有理,有理。”唐汝璧也不再提,與陳安平三言兩語,說起學問來。

陳安平回府時,歐陽慧仍自掌燈看書。

“乃舅如何說?”

“只說須得探好兩北商路。”

“雁門和涿西?”

陳安平點點頭。

“你叔叔可邀過沈家?”

“正被母親料中。可沈員外並不肯參與,只推說從長計議。我看沈員外無意於此。”

“未見得。”歐陽慧搖頭:“也無妨。你叔叔自有分寸。沈家果有意此事,也是與齊家合股方便些。”

“以絨代棉,恐怕並不持久。”陳安平鼓足勇氣說道。

中原布料,早年或者葛、麻雜有。但自高宗時棉布大興,便再無敵手。唐家便是靠著棉布起家,一度利涉四海,冠絕東南。

如今叔叔卻要開設羊毛紡場,便算絨布保暖勝過棉布,但舒適卻不及。莫說在江南,就是在江北也難以與棉布競爭。也許,只能在兩北三路有所作為。

“你叔叔做的對。”歐陽慧將僕人遣開:“唐家棉紡場衰敝已久。便算重開,也絕不是潘、董兩家的對手,何況如今還有諸侯棉布北來。”

陳安平皺眉點頭。

“而今羊毛紡場不多,多是泰西技法,兼有些契丹、党項器械。唐家若肯投入,總不會在技法與器械上吃虧。而唐家諸男子,若只是經營鋪面,何時才能興旺唐家?”

“便是乃舅,那也是正途進士出身。中得進士,卻不做官,這是風骨。唐家若有幾位進士,那才能復興有望。”

“孩兒一定發奮讀書。”

“你一個人濟得甚事。”歐陽慧想起亡夫,心裡難受:“終是要唐家多幾個進士才好。”

“母親說的是。”陳安平見母親引動情緒,連忙應承安撫。

“你叔叔辦這紡場,也有這份心思在。我雖女流,亦曉得北人取解,比南人容易。

這些紡場,無論設在代州,還是燕山府,或者真定府,定要與當地善紳合辦,到時唐家有志男兒便可遷籍過來,下場取解總是方便。”

“母親、叔叔皆有遠謀。”

“這算何遠謀?”歐陽慧搖頭:“便是學乃舅的法子罷了。若非陝城交兵,遷到陝城倒更合適。”

“因為舅舅與司馬丞相嗎?”

歐陽慧搖頭道:“陝城路四司裡,轉運使江南人多,學政使江北人多。若是遷籍陝城,那子弟取解又更便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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