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料事如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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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時已想到家鄉道路上的那些營地,孫用賓這麼處心積慮的對付他,絕不肯善了。此時若是身死,那家中也翻不得身。

雖極想將郭永明這廝一刀兩斷,可卻生生忍住,只是嘴上不客氣。

其他幾位公人,倒想趁勢溜走,沒想到劉乙丙親自坐在營門前,向他們笑道:“諸位且留下做個見證。”

幾個軍漢或持杆棒,或持刀斧,恭立在劉乙丙身前兩側。公人們聽他們好言相勸,紛紛駐留。戴押司尚且不敢“奪”兵刃,他們又何必?

所謂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雖說他們未中得進士,但也是識文斷字,曉得人情道理的良善。

便一時算不得君子,那也得算個同君子。

眼看郭永明如何挑釁,那戴押司都只是嘴上厲害,劉乙丙歎服陸朝恩料事如神。

他上前與戴大用說道:“戴押司稍安勿躁。”

“呸。狗閹人!”

“若果無主使,那些人便交由鄆州處置。”劉乙丙耐心說道:“可若主使事涉鄆州,那隻好依法由別路州縣審辦。這是正經公事,戴押司莫要自誤。”

“騷擾地方,苛虐良民。還敢設辭詭辯,真當本朝是晚唐嗎?天地自有浩然正氣,由不得爾等這些閹豎橫行!”

幾個隨行公人心裡痛快,巴不得戴大用罵的再狠些。他們知道這些話,都是都省相公、臺諫直臣們愛聽的。而今日這番話,總會傳出去。

他們互相眼神交錯。戴押司果然聰明。

“戴押司果然聰明。”

諸人循聲望去,卻是另一名宦官自營帳中出來。

“卑職見過同知。”

“末將見過都提舉。”

來人正是陸朝恩,他向劉乙丙與郭永明各還半禮,慢慢踱到戴大用身前。

“咱家入內省內侍副都知。”

“一丘之貉。”戴大用聲音不大。

他對這種能具奏都省、禁中的高階宦官,還是有些顧忌。

“咱家說押司聰明,可不是覺得押司做的對。”陸朝恩笑道:“押司多半以為咱家斬不得你,所幸藉著罵咱家討好都省、臺諫,保住自己的榮華富貴,乃至名聲。”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陸朝恩卻淡笑不語,從郭永明手中取了軍刀,一刀朝戴大用劈來。

戴押司哪知這宦官屬炮仗的,一時躲閃不及,帽翅被削掉不說,還有一縷秀髮隨風而逝。

又驚又怒。

“咱家斬不得你嗎?”陸朝恩笑問道,彷彿剛才只是無傷大雅的玩笑。

“閹豎怎敢無禮?”

陸朝恩不屑道:“咱家受命於官家,奉令于都省。斬你又怎地。”

又是一刀揮出,警覺的戴押司連忙退開。雖不知這宦官到底有何底氣,但戴押司怎肯拿自己小命冒險。倘這閹人真有甚密令,或者都省不好追究他,豈非白白喪命?

“俺是朝廷命官。同知何苦如此相逼?”戴押司終得討饒。

這卻徒然讓郭永明瞧不起,當即啐了一口。

“哦?”陸朝恩將軍刀拋給郭永明:“你是命官?”

“是啊,是啊。在下有告身的。”

“幾品?”

“啊?”

“既是命官,爾品位幾何?”

“這……”

“便是從九品下,也無妨。爾幾品?”

“俺有告身。”

“爾幾品?”

“同知容稟,俺確是命官,李使君亦曉得俺。”

“爾幾品?”

戴大用尷尬的說不出話來。

押司官雖然權勢極大,但仍然是吏非官,實由地方長官聘用,而非朝廷除授,故此屬於不入流,而無品階。

此時,陳安平從帳中小跑趕來,與陸朝恩附耳稟報。

“捉進來問話。”陸朝恩一指戴大用:“有人招認,戴大用便是主使。”

“是。”郭永明奉令前出。

戴大用邊逃脫邊喊叫:“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可這營地之內,軍漢四五百,豈容他逃脫,三五人一堵,二三人一追,便將他擒獲。因陸朝恩下有明令,他們不好動兵刃,但拳腳相加總是難免。

“俺是命官,怎敢無禮。怎敢無禮。”

“狗一樣的東西,也敢自稱命官!”郭永明兩拳打中戴大用肺腑,便讓他熄了嘶喊。

猶覺不解恨,郭永明又扇他一耳光,罵道:“爺爺正九品,也不曾耍命官威風,你倒擺臭排場。”

三兩人將戴大用手腳綁了結實,又往嘴裡塞了土塊。用哨棒穿過繩索活釦,像抬豬羊一般送進陸朝恩帳中。

其餘幾個公人卻看得呆住,回過神來,立刻去看左近的軍漢。

劉乙丙咳嗽一聲,那些軍漢便擁到近前,讓幾位公人動彈不得。

“蹲下歇歇,暖和。”

劉乙丙剛說完,戴押司心腹手分立刻蹲下,還嘟囔著“風大,看不清”云云。

其餘人雖覺恥辱,可一等帳中傳來撕心裂肺般的哭號,便立刻心平氣和。還有人不知哪裡聽來的邪咒,半懂不懂的在那裡嘟囔。

也說不清是多久,帳中沒了聲息。而日頭也斜到雲裡去了,營地裡亂竄著寒風。圍住他們的軍士換了兩撥,可他們卻不敢問何時能走,生怕一個不好,也被捆好了抬進去。

許久未見的劉乙丙走到他們身前,向他們說道:“戴押司已經招了。陸同知請各位進帳做個見證。”

幾人連忙謙虛推辭,都說信得過陸同知。

可不管他們諛辭也好,討饒也罷,劉乙丙便只一句話:“請。”

幾人無奈,只得隨著軍漢入帳。

帳中沒有血肉飛濺的景象,也沒有血泊、生鏽的刑具,甚至戴大用都毫髮無傷,只是有些發呆的坐在那裡。

完全不符合他們的想象。

三木求供,屈打成招呢?

戴押司看起來除了臉蛋通紅,並無其他不妥。可若說被擊打面部,又不見青紫。

“這是戴押司的供言。”郭永明捏著一份幾乎寫滿的字紙,亮給幾位公人。

他們都是戴押司同僚,最少的也共事九年多,那紙上字跡竟都是戴押司手筆。他們暗叫不妙,這將來可不好混賴。

“戴押司人在這裡,爾等儘管探看問詢。若有不妥,便具公事告官。”陳安平壯著膽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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