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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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是個盲人,今年三十多歲,沒有工作,平日裡靠政府救助生活。小李雖然生活的很拮据,但他和很多瞎子一樣,穿的普普通通,拿著一支看起來根本沒怎麼用得上的棍子,在路上敲敲打打的。如果有人注意到小李,就會發現他好像看得見路一般,走得飛快,而且如果你仔細觀察過小李,就會發現他的臉上,總是掛著一副詭異的微笑,就和很多瞎子臉上的微笑一樣,詭異且不和諧。

小李,他原本並不是個瞎子。

二十歲的小李是個整天等在城中村外的摩的司機,小李從小就是這片區域裡遠近聞名的流氓混混,幹過不少壞事。小李是個沒媽的孩子,在他出生的時候就被媽媽拋棄了,而他的爸爸則是個終日酗酒的醉漢,從來都不管小李的死活,還動不動就對幼年的他拳打腳踢的。他是被自己的奶奶拉扯大的,可是唯一疼愛他的奶奶,也在他六歲的時候就得病死了,從那之後,小李就徹底成了沒人管的野孩子,終日混跡在外,靠小偷小摸過活。逐漸的也就跟附近的小流氓學壞了,也成了一個混混。

小李在10歲時候就拿刀子捅過人,13歲的時候就因為侮辱在附近上學的小女孩兒而被抓,但因為他那時候還是未成年人,並不用付刑事責任,就只是被抓走勞教了幾年,錢都不用他賠。等臭名昭著的小李再回到村裡的時候,他已經18歲了,依然還是一副小混混的模樣,但從表面上來看,確實要比以前收斂了很多。出來後,小李不知道從哪搞了輛摩托,當上了摩的司機,整日在村口拉活兒。當然,村裡知道小李過去的人肯定都不會坐他的車,生怕上了他的車,就無聲無息的在人間消失了。所以小李主要憑藉每天拉一些在城中村開房的小年輕和給村裡靠身體賺錢的髮廊女拉點生意賺錢。

當然,這些都只小李表面上的工作,這麼一個從小就壞的徹底的小流氓怎麼可能老老實實的當摩的司機拉活兒賺錢?明眼人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兒!其實,小李暗地裡還聯絡上了當地的黑惡勢力,幹起了買賣人體器官的勾當。當然,小李這種級別的小混混也幹不了什麼太有技術含量的活兒,他頂多只是算那個龐大的“黑暗帝國”中的一個外圍“供貨”的小嘍囉。小李每天在村口靠摩的司機的身份拉活兒,他最喜歡拉單身的外地女孩兒,或者拉那些偷偷來開房的學生情侶,這種群體比較容易下手。他總是一開始告訴乘客繞小路快,然後把人拉倒偏僻的地方搶了錢然後打電話叫“專人”來把人弄走,偶爾碰見單身女子還會實施強暴。剩下的事兒就不用說了,那些可憐的人多半被摘了眼角膜和腎,還有少數長得漂亮點的人會被弄走強迫出去賣或者有些年老年少的會被打斷腿腳,割掉舌頭然後送進“丐幫”去乞討。

小李每次每個人只收取五百塊的報酬。他隔一段時間就會做上一兩單“生意”,由於他下手的目標多半是第一次來的外地人,而且多半被弄走或者弄死了,再加上他的“僱主”有著很大的勢力和背景,所以小李做了幾年的這個活兒也沒出過事兒。但小李並不知道的是,原來也有過一些和他一樣幹這個活兒的人,都莫名其妙的失蹤了。

在小李二十六歲的時候,一個和往常一樣的“工作日”,他又帶著他捕獲的“獵物”去找他的僱主,當“獵物”被裝上那輛熟悉的麵包車之後,正等著拿錢的小李就被從背後人打暈了,然後連同他相依為命的摩托車,一起被裝上了黑麵包車上帶走了。等他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眼前黑乎乎的一片,腦袋昏昏沉沉的,面部還有些麻麻的皮膚顫動感覺,像是觸電了一樣。沒過多久他感覺有人來了,有人把小李放在了一個擔架上抬走了,他耳中出現了一個難聽的聲音,那好像是他平時最煩聽到的救護車聲。

小李直到後來才知道,自己也是被自己的僱主黑吃黑了,他被摘了眼角膜和一顆腎,他有心想要報復,但他的那個僱主電話早已停機,早已經聯絡不到人了,而且,變成瞎子的他再也不可能指認出來“僱主”的樣子,雖然他永遠也忘不了那張和他交易了多年的臉。

此刻的小李無家可歸了,就連他那酗酒的爸爸也因為他的恨,早被他當做“獵物”賣了,估計現在不知道在哪個橋洞下面乞討呢。跟他爸爸比起來,他也許還是幸運的。無家可歸的他最終還是被當地“救濟站”的人帶走了,同時被帶走的,還有他這些年攢下來的“工資”,在那些帶走他的人口中,美其名曰作為他以後的生活費,那筆錢,不知被誰被“保管”起來了,反正從那天后,他就再沒有見到過。

小李隱約的覺得自己被安置在一棟高樓裡,一個房間,至少裝了十幾個他這樣的人,每天白天他們會被帶到當地公立的福利院裡去接受各種好心人們的捐助,晚上則會被再次拖到那個小房子裡去,吃完豬食一樣的飯菜,然後睡在地板上,在無盡的黑暗中,他總感覺身邊有很多人都在蠕動,當然,他也是其中一員。

一天夜裡,小李做夢了,夢境和他平日裡瞎掉的眼睛看到的東西一樣,都是黑乎乎的一片,沒有一絲光。突然,他看到了黑暗中出現了一個個的影子,那些影子慢慢的凝實,然後變得清晰,他認得,這些人都是他曾經害過的人,而且大多數都是他這些年的“獵物”。他發現,他“看”的很清晰,這些人有的是斷了腿腳的,有的是和他一樣瞎了眼的,還有的肚子上有個刀口,裡面沒有腎。有的人正站在亮著粉色燈光的髮廊外,面無表情的等待著客人,也有的人正跪在街上唉聲乞討,甚至,他好像看到了他那酗酒的爸爸在一個天橋下要飯,身邊還放著一個透明的酒瓶,他爸爸沒有腿。

他醒了,可是眼前的景象依然沒有消失,還是那麼清晰的呈現在他的“眼前”,他清晰地“看”的到,當然,除了這些之外的東西,他依然什麼也看不到,“他們”不會說話,依舊各自做著各自的“工作”。小李嚇壞了,他以為這是這些被他害過的人要來索命了,他感覺身邊的蠕動和呼吸聲都是一個個要置他於死地的人,於是……

“小李瘋了!”一個“救濟站”的工作人員懊惱的說。

“這些垃圾,真是夠噁心的,天天吃著飯,每天就讓他們到福利院待會兒,博得一些社會的同情,他媽的還能瘋了,真是穢氣!”

“趕緊給我把人弄走,這種瘋子再留在這裡,讓人看見了,誰還會把錢捐給我們,沒人捐錢,讓我們喝西北風去啊,我門開的車,住的房子不都得用他們賺錢啊。還有,給他扔到沒人的地方去,別讓人看見了”“救濟站”裡,一箇中氣十足,聲音渾厚有力的,像是領導的男人厲色說到。

小李又被像丟垃圾一樣丟在了大街上,被一輛沒有牌照的麵包車丟在了大街上,他如果還能看得見東西的話,他一定會覺得丟他走的救助站的工作人員很是眼熟,也會認得那輛沒有牌照的麵包車,可惜,他瞎了。

小李就這樣被扔在了大街上,眼前只有那些被他害過的人在各種“崗位”上忙忙碌碌。小李在那個不知道是哪的地方待了很久,他腦子還很清楚,他知道自己被扔了,他只是告訴“救濟站”的人他現在的情況,於是就被當成了瘋子,丟掉了。他有點餓了,但是又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身邊又沒有一個人經過,他一個瞎子又該去哪呢?又能去哪裡呢?

就在這時候,小李眼前的“人們”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兒,他們一個個都看著小李,紛紛衝著小李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然後伸出骯髒的手指,指著一個方向。小李順著他們所指的方向,一點點挪動,可當他挪動很久他發現,“他們”指的方向居然沒有一點障礙物,而且他好像又回到了鬧市人群裡,於是他大膽的邁出了步子,越走越快,就像個明眼人一樣。

突然,“這些人”放下了指路的手,又各自忙各自的了,這時候,小李手裡被放了一碗飯,這飯有點福利院的味道,然後被人帶到一個地方睡覺了。後來,每天他都到處走動,走動在城市的各個角落,他從不會迷路,因為有“他們”指路,他每天也都會吃到不同口味的飯。

小李笑了,他臉上的笑容很是詭異,因為給他指路的“他們”都對著他這樣笑,這笑容,在小李的心裡,很燦爛,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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