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哀哉洛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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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城內,刑部的人員跟著一隊親王的護衛瞄準了一個官員的府邸,伺機而動。

“王爺,動不動手?”王逸飛對著這個提拔自己的人還是有著不少尊重的,雖說口氣中還是有些輕佻。

老王爺皺眉問道:“老頭子進宮了沒?”

“進了,我的人親眼看到的,”王逸飛笑著回答道:“可是崔文沒有來,聽說是抱病在家無法前來,藉口倒是找的挺好,留個人在家守著,虧他們想得出來。”

“守又能如何?他根本攔不住本王。”老王爺信心十足道:“不過為什麼來的是老頭子不是崔文,按理說老頭子守家豈不是更好。”

王逸飛聽罷開口道:“或許是因為他老了吧,王爺。”

“老了?”老王爺眉頭越皺越深,臉上佈滿了皺紋。

“對,太傅王永年紀太高了,就算他仍然有能力守住崔氏基業,可總得想著死後該怎麼辦吧。”王逸飛笑著提出了他的猜測,出於對老人的瞭解,像老太傅那樣年紀的人,不知道哪一天就入了黃土,怎會不考慮身後之事呢。

老王爺聽懂了些,道:“老頭子是選好了接班人嗎?哼,崔文那傢伙根本不是本王的對手,多此一舉罷了。”

“王爺切勿小看崔文,都說哀兵必勝驕兵必敗,王爺還是謹慎些好。”這話從王逸飛嘴裡說出就變了味,總有種幸災樂禍的樣子,好在老王爺見怪不怪,沒有追究,道:“按你的想法,這第一個目標選在這是為什麼?”

第一個進攻的目標是戶部尚書的府邸,作為崔氏麾下的官員,可以說是不大不小的據點,而宮裡那位謝公公卻選了這裡,老王爺才問向王逸飛。

“臣以為,是為了攻心。”王逸飛笑道。

“攻心為上是嗎?”老王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想起阿海的本事,放心道:“接著說,本王倒像看看你的想法。”

王逸飛恭敬不如從命的低頭道:“公公選戶部尚書作為第一個開刀的地方,可以做到讓他們猜不到我們是從小到大還是從大到小的清理,也可以同時派出不少人在城中騷擾,以便混淆視聽,崔文縱使三頭六臂,在人數缺稀的情況下不敢隨便增援,這是一條死計。”

“死計?”老王爺聽出了點所以然,沒想到阿海的佈局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勝局在握了。

王逸飛也在心裡對那個久居深宮的太監總管謝量海趕到了深深的忌憚,一介內官,不出宮廷,竟能通曉如此多的因素,若是敵人,該有多可怕,或許比崔氏和楊曠還要危險。

老王爺本來很興奮,在聽到勝券在握後卻莫名的嘆了口氣,王逸飛見狀詢問道:“王爺怎麼了?”

“本王要是說,覺得太傅可憐,你會不會嘲笑本王。”老王爺的眼眶有些泛紅,的確是真情流露,而王逸飛當然覺得可笑,但表面上哪裡敢說實話,唯有道:“下官絕不會取笑王爺,英雄惜英雄,王爺真豪傑也。”

老王爺聽出了滿嘴的假意,冷哼道:“王逸飛,跟你廢話幾句吧,太傅是本王跟陛下的老師,那個老頭子雖然平時討厭了點,但是作風手段都沒有傷害過大商,就算是他要敗了,也不是被我們打敗的,是大勢所趨。”

“下官明白了。”對於提拔自己的恩人,王逸飛理所當然的表現無比謙恭,低眉順目的應和道。

老王爺抹了抹眼睛,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抬起了一隻手,抬手的一刻身後的親衛甲士都齊刷刷的靠前做好了戰鬥的準備,他英姿颯爽的回頭看了看王逸飛,道:“本王上過戰場,你的人也不用出多大力,就在後方掩護吧。”

“謹遵王爺吩咐。”

“全軍聽令!”

“是!”

老王爺拔出了佩劍,直指府邸,大吼道:“給我拿下這座府邸!若有退者,殺無赦!”

“遵命!”幾千親衛甲士磨了許久的刀鋒,終於能在今日大展手腳,好不激動,都紛紛整齊又迅速的衝向了府邸,不一會便衝開了府門,殺了進去。

老王爺威風凜凜的在外面與王逸飛觀察戰況,不時地看著皇宮的方向,不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麼。

.......

......

“宣太傅覲見——”

老太傅孤身一人,佝僂著身子走近了富麗堂皇的宮殿,老人的步伐比往常還要慢,渾濁的目光不斷張望著宮殿內的擺飾,有意無意的笑了笑,想當年,他也是被先帝這樣召進宮裡教導當今陛下與老王爺的,回想起來,也是一段不錯的時光。

商帝坐在龍椅上,盯著緩緩走來的老人,眼淚已經止不住的流了出來。

“陛下是在哭嗎?”老太傅與商帝的距離很遠,可確說出了商帝如今的模樣,他對陛下的性子摸得很準,有些釋然的繼續走來。

“老師.......”商帝喊出了對老人的稱呼,低頭沉吟良久,才抬頭道:“現在就朕與老師兩人,便來商談儲位的事情了吧。”

老太傅走到了一定的距離,不能再往前時,才緩緩的坐在了地上,這般市井的做法,老人卻一點都不介意,商帝也是一樣。

商帝整理了下情緒,一隻手死死的抓住了椅子的把手,道:“朕膝下唯有兩子,武成王楊曠、文平王楊毅,不知太傅以為,他們其中哪位可以擔當太子的人選。”

“文平王殿下。”即便是到了這個時候,老太傅依然不假思索的堅持自己的判斷,道:“文平王殿下是最像陛下的皇子,也是秉性最真誠的孩子,他來繼任陛下,當之無愧。”

“然而毅兒也是最沒能力的皇子,老師覺得他像朕,就不怕他犯下朕十年前的大錯嗎?”商帝的語氣有些激動。

“國君人選必然先從秉性考慮,毅殿下仁德,是老臣以為最優秀的帝王人選。”老太傅避開十年前的話題,指向的仍然是楊毅的性格品德。

商帝耐著性子,繼續道:“那麼曠兒呢?老師就從來沒考慮過嗎?”

“說實話,陛下,”老太傅抬頭睜開昏聵的雙眼直視商帝,道:“老臣是考慮過的,可是曠殿下太過狠厲,骨子裡沒有帝王的胸襟,哪怕他的能力再出眾,也不是老臣理想中的君王。”

“那麼老師是希望毅兒當選太子嗎?”

“是的,陛下。”

商帝無奈的嘆了口氣道:“朕承認,曠兒確實如老師所說性格偏激,若說朕的偏心沒有來自於十年前的事情,那是不可能的,正因為如此,曠兒也學到了足夠帶領大商雄霸天下的資格,老師就沒想過這點嗎?”

“沒想過,戾氣太重的君王,誤國誤民。”老太傅不屑一顧道。

商帝按耐不住了,拍著把手站起,怒視著坐在地上的老太傅,吼道:“朕看老師要的,是一個能夠繼續放任士族猖狂凌駕皇權的傀儡吧!”

皇帝的咆哮在大殿上回音不斷,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老太傅眯著眼睛看向對自己怒目相向的陛下,那也是他了如指掌的學生,隨即自嘲的笑道:“陛下也覺得,老臣選文平王是出於私心嗎?呵呵呵,哀哉乎——”

“難道不是嗎?!”商帝的情緒沒有收斂,愈演愈烈。

老太傅被商帝的怒吼說的沉默良久,待商帝平復,他才張嘴道:“老臣可以跟陛下說一句實話,真的沒有。老臣讀慣了聖賢書,也為大商鞠躬盡瘁,從來不奢求功名利祿,不奢求後世留名,求的,只是能有個值得效忠的君王。”

商帝等著老人的後話。

“沒錯,若是毅殿下即位會導致士族的猖狂,但是那樣的國家,至少比在狠厲的籠罩下要強得多,武成王殿下有才能不假,可其心性早已不是一國之君該有的樣子,陛下就沒想過,若是曠殿下即位,毅殿下還有命活嗎?我們這些為大商出生入死計程車族還有活路嗎?”

老人的肺腑之言觸動著商帝脆弱的內心,商帝仍有不甘的問道:“既然知道你們士族猖狂,老師又為何還要放任他們如此,以老師的權威,制止士族的猖狂不是難事吧。”

“確實不是難事,可是正當老臣準備收手之時,曠殿下回京了。”老太傅講述著三年前的事情,道:“那時老臣真的準備勸說各大士族們罷手收斂,可是老臣看見了曠殿下,看到了他身上揮之不去的戾氣,老臣之所以放棄了罷手的念頭,都是為了阻止這樣一個陰狠的君王誕生!”

“那麼毅兒即位後,你們這些士族又會放過曠兒嗎?”商帝言辭犀利的反駁著。

“老臣的確保證不了,可是老臣能夠向陛下保證,毅殿下即位後,老臣若是還活著,就必會鎮壓士族們的猖狂,為彼此留一條後路。”老太傅顫抖的說著。

商帝有些動搖了,可是曾經的優柔寡斷讓他吃了太多的虧,受過太多的傷,這一刻仁德的陛下,變成了執著的君王,商帝冷漠的看著幾乎是在哀求的老師,道:“毅兒即位,大商不會有什麼大作為,而曠兒,會坐在朕的位置上,替朕管理好商國的江山,直至大商,雄霸天下。”

老太傅聽後雙目失神,竟然開始大笑起來,老人邊咳嗽邊嗤笑著:“陛下啊陛下,你會後.......咳咳......後悔的,哈哈哈......”

“朕不會再後悔的,朕失去了端妃,就已經失去了後悔的資格,也不會容許後悔的機會。”商帝在這一刻,終於表現出了一代帝王的威嚴,容不得一絲一毫的侵犯。

老太傅迷惑的打量著陌生的陛下,道:“陛下終於變了,老臣還以為,陛下一輩子都不會變的。”

商帝的淚水猛地湧出眼眶,這句話太傅曾經在教導他的時候提過,那時的商帝年少,太傅開玩笑的對他說過:“殿下一輩子都不會變,因為殿下就是這樣的人。”

那時的太傅正值壯年,那時的商帝意氣風發,如今,師徒卻成了陌路的敵人。

商帝沒有再去擦拭自己的淚水,任憑流淌,道:“老師,朕還是變了,老師還是沒變啊。”

“是呀,老臣這幾天不斷夢到曾經與先帝還有崔濡三人並肩整治大商,好不痛快。”老太傅的眼中彷彿望見了另一種光景,久違的老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滿足,道:“先帝是個深明大義之人,能在先帝的手下效力,實在是老臣一輩子的福分。”

“老師在朕的手下,委屈了。”商帝閉上眼睛不忍看著老太傅狀若瘋癲的模樣,那是他的老師,是大商的頂樑柱,他在心底,除了敬佩之外,還有心疼。就是這樣一個顫顫搖搖的老人,在他大敗而歸的時候迅速整頓了朝堂,就是這樣一個搖搖欲墜的老人,一直在大商的幕後出著力,抵抗者外來的探子;就是這樣一個年逾古稀的老人,在他的背後支撐了數十年。

老太傅吃力的爬了起來,擺好姿勢,鄭重的行跪拜禮道:“老臣王永,願為大商世代君王赴湯蹈火,在陛下的手下,一點都不委屈。”

老臣與皇帝,都哭的不成樣子。

“老師........”商帝沒有睜眼,道:“您該安歇了,一路走好吧。”

老太傅瞭然一笑,又接著鄭重的磕了幾個頭,重新站起,佝僂的腰居然直了起來。

兩名太監端著酒壺酒杯上來,是為了老太傅準備的。

酒依舊是宮廷美酒,而在酒裡,卻多了一份不該有的東西,一個致命的東西——毒酒,賜給了老太傅。

毒酒,賜給了兢兢業業鞠躬盡瘁的老太傅,相信商帝做出這個選擇的時候,沒有後悔,但心中已經崩潰,除了這種辦法,他找不到辦法阻止老太傅干擾曠兒的日後的路,所以不惜玷汙自己的仁德之名,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毒殺老太傅,即便日後為人所不齒,為天下人所唾罵他也不在乎。

老太傅淡然的掃過毒酒,道:“老臣拒絕這種死法。”

商帝驚愕的睜眼望著對方。

“老臣會選擇一種死法,安靜的死去,讓別人看不出是死於非命,”老太傅說出了令商帝震驚的話語,“既然陛下都下定決心不惜留下罵名來毒殺我這個老頭子,老臣也沒有理由不尊重陛下的決定,就不給陛下的美名添麻煩了。”

兩句話,老太傅將生死看淡,參透了自己學生的意圖,用人生最後的能力,為大商的君王獻上最後一份忠誠。

商帝長大著嘴巴,說不出話,也哭不出來,老師是在用最後的軌跡,告訴自己他是大商的忠臣,是朕的良臣。

“老師.......好走!”商帝咬著牙擠出了難以啟齒的幾個字。

“陛下也是,要保重龍體,老臣這就先走一步了。”老太傅沒用柺杖了,直著腰走出了大殿。

謝量海這時從簾幕後走出,低首問商帝道:“陛下不擔心太傅出了這宮殿就反悔了?”

“老師不會的。”商帝果斷的搖搖頭道:“他老人家是朕這輩子見過最坦蕩最真實的男人。”

謝量海聽後不再多話,也望著老太傅的背影,是那麼的有朝氣,就好像是個年輕人一樣,莫非這就是所謂的迴光返照嗎?

......

......

“崔大人,崔大人!戶部尚書的府邸被毀了。”

崔文聽到後鎮定道:“別慌,只是第一個而已,他們還會繼續不停的隨機摧毀我們的據點,太傅不在,我們更要守好據點,不能讓他老人家失望。”

“可是......”一個從戶部尚書那裡逃出來的崔氏人員喘著氣道:“老王爺的人馬太過兇悍,貌似是訓練好久的猛士,再加上刑部的重重包圍,我們根本不是對手啊。”

“不要損自己士氣,什麼事情還沒到結束的時候,就不要輕言放棄!”崔文聲嘶力竭的鼓舞著士氣,老太傅進宮不久了,在他老人家回來之前,他一定要守好崔氏的據點,他胸中已經算好了,如果老王爺是選擇隨即摧毀,那麼就用變幻據點的方法擾亂對方的視線,虧得老王爺還派了人過來干擾他們,也不想想崔氏的情報網有多密集。

要是按照目前的計劃進行,那麼他們完全有能力拖到崔氏戰力返回洛陽的時候,到了那時候,他到要看看老王爺該怎麼收手。

“大人大人不好了!”

“出什麼事了?”崔文疑惑的問道。

一名崔府外的嚇人渾身是血的進來,哭喊道:“有一夥神秘人襲擊了我們的府邸,跟上次夜襲咱們府邸的刺客穿的一樣。”

“你說什麼?!”崔文大驚失色,上次襲擊崔府的,那是暗香閣的人呀,難道說是趁著老王爺大肆清剿崔氏據點的時候,奇襲本部乘火打劫,正好毀掉崔氏?

一個身影從天而降,落在了庭院外,屋內的眾人看的清清楚楚,那是一個矮小的身影。

“暗香閣小閻王,前來登門拜訪!”

“給我上!”崔文魚死網破,他沒了退路,唯有奮力一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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