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愛(1 / 1)
“聽說你要見我?”楊曠看著狀若瘋魔一般的閆克宇,問道。在巳蛇口中得知他要出去為了去前線,其實楊曠心裡很震驚,因為一個武人,還是武學高手,居然要去前線,實在是叫人難以置信。
牢房中的閆克宇依舊是那句話:“放我出去!”
“你告訴我為什麼要出去,我就放了你。”楊曠給出了承諾,他很想聽聽答案。
閆克宇睜著他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瞪著楊曠,用一種很呆滯的口氣道:“我答應過的,一定要保住大商的。”
保住大商,莫不是老太傅的交代?楊曠心中猜測著,一方面也沒有想到把他關起來會令他瘋瘋癲癲的,這麼一個天下第十的高手,就這麼糟蹋了誰會不惋惜。於是道:“你要保住大商,可以,我會按照約定把你帶去北境的,但是會不會讓你上戰場,那就是我的決定了。”
“你帶我去就行!”閆克宇又開始激動起來。
“還有別的嗎?”楊曠補充的問道。
“放我出去!”還是那句瘋癲的回答。
楊曠失望的搖搖頭,轉向站在自己身後的巳蛇,道:“他這樣多久了?”
“大概從關進去後不久,就一直不說話,到了上午,他才開始有些瘋癲的狀況。”巳蛇如實的稟報著閆克宇的狀況,對於眼前的場景,他也是始料未及。
作為敗方,崔氏被關押是很正常的事情,楊曠一點也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成王敗寇,強者為尊,但是閆克宇極有可能是受了老太傅死亡和崔氏倒臺兩件大事的影響,也有在峽谷刺殺的失敗慚愧,諸多的因素逐漸壓垮了這位曾經的高手。
“那麼主子?要不要放了他?”畢竟剛才楊曠親口說了要放閆克宇出去,巳蛇象徵性的徵詢一下。
“不了。”楊曠意外的“反悔”,“我剛才那樣說,是為了讓他說出來,但是你看他現在這幅樣子,去了北境又能怎麼樣,不過是多了一個瘋子罷了。”
閆克宇還在不停的大喊放他出去,正如楊曠所說,這種情況對於戰爭來說,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沒有意義了。
楊曠默默的轉過身去,不忍再看閆克宇如今的慘狀,巳蛇也能理解主子對對方的惺惺相惜,從容的轉移話題道:“主子,聽說您一回來就彙集了五名幹部,讓他們去散佈北唐商隊遇襲是商國所為,是不是代表主子決定要開戰?”
“你進步很快,不錯。”楊曠很讚賞巳蛇越來越快的思路,換做以前,他就算提醒巳蛇也未必知道,“我是非戰不可,當務之急是破壞聯姻和親的政策。”
巳蛇明白了主子的態度,慶幸自己這回想對了,繼續道:“陳坤作為信使前往北唐有段時間了,估計該說的都說了,而唐廷遲遲沒有決斷,或許也是皇權與龔家將門之間的較量吧。”
楊曠點頭示意他說的不錯,道:“唐帝豈會給龔起進一步功高蓋主的機會,他必然是想要接受聯姻的,要不是龔家勢大,唐帝早就應諾了。”
“那局勢對我們很不利啊,主子有什麼破解之策嗎?”巳蛇擔憂的問道。
“你放心,辰龍都去安排了,這一次的突破口是龔起,而這也是我最後一次跟他聯手。”楊曠直言說出了全盤的計劃。
巳蛇緊鎖眉頭,道:“不會太冒險了嗎?主子勿怪屬下多言,只是越拖延往後開戰,我們的勝算就會更多,主子急著開戰,屬下........”最後一句不敢說完,害怕惹主子生氣。
這種小事楊曠怎會生氣,他很器重的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想的很對,思路也對,但是我就是不願意用自己的妹妹,用屈辱的聯姻來換取自己的利益,那不是我想要的,所以我要竭力去爭取改變,哪怕勝算再低,我們都不是必敗無疑。”
“主子........”巳蛇良久無言。
“我知道大夥怎麼想的,一個天大的機會我卻要急著開戰,就連我自己,都知道這件事情很危險,可有時候,不就該按照自己的意願好好的戰一場嘛。”楊曠釋然的說道。
聽到主子這麼說,巳蛇長久以來的不解也算是有些好轉了,自從他知道野火的下一任首領會落到自己肩上的時候,他就開始不斷的鍛鍊自己,不斷讓自己的謀略和頭腦更加靈活,就是為了能夠擔得起這份職責。
“沒有時間留給我們有牽絆了,自從上一場北境開始,我們的步伐就沒有停下過,事情總會一件接著一件事情來,我們不能停下,唯有不斷向前,才能越戰越勇。”楊曠適時的鼓勵著下屬的,“我可能明天就要奔赴北境了,還要帶著三萬新兵一起去,路上可能會很慢。”
巳蛇聽著很愁慮,道:“加上這三萬新兵,主子大概有了十三萬兵馬,而北唐的兵力不會超過十萬,頂多十萬,唐帝不會給龔起更多的軍隊,可屬下唯一可以確認的,就是龔起所帶領的軍隊,絕對是精銳中的精銳。”
“我知道。”楊曠是最清楚龔起實力,在以前看到龔起寫給自己的信中,就能知道對方有多大的底氣能夠放眼要做滅國大將,無論是個人統帥兵法,還是軍隊整體實力,都是遠超商國的。
“屬下不敢多言,只是想要提醒主子。”
“........”巳蛇成長了很多,這是最讓楊曠欣慰的一點,在他身邊的人,都開始逐漸更加強大了,他的野火,他的北境大軍,還有他的內定儲位,哪一項都是他不斷猛進的象徵,“你不需要擔心的,到時候該發生的都會發生,阻止是阻止不了的,下一次野火全員都要跟隨我前往北境,洛陽就交給辰龍留守了,他一個人,夠了。”
將洛陽交給辰龍一人負責,是楊曠早就計劃好的了,因為目前來看,作為野火中最有能力的幹部,又有上次留守洛陽的經驗,用他來做後方的方位,在合適不過了。
這一點巳蛇沒有異議,他還是糾結在北境戰事的兇險上,不僅僅是他一個,在楊曠所有身邊人當中,幾乎所有人都在擔心楊曠這一次戰爭中的安危,明白人都知道上一次的戰爭雖然打著唐胡聯軍的名號,實則劣勢太多,如今龔起再想南下,根本是勢不可擋。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閆克宇的聲音又開始響起,楊曠皺了皺眉,沒有回頭去看,對著巳蛇道:“算了,這裡不是談事情的好地方,讓他一個人冷靜冷靜,平時叫人多注意他的飲食起居,千萬不能讓他死了。”
“明白了。”
“嗯,跟我出來。”
楊曠帶著巳蛇來到了上面的房間,此刻還在的仍有寅虎等戰鬥人員,亥豬被派去秘密聯絡龔起了,五位幹部也在外面四處散步流言。
“主子您終於來了,我們都準備好前往北境了。”寅虎摩拳擦掌,久違的戰場是他大顯身手的舞臺,叫他怎能不興奮。
巳蛇投來嫌棄的目光,不知何時開始,覺得寅虎的思維太過單一,甚至有些愚蠢。
楊曠點點頭,道:“明日就要出發了,我們布的棋都安排的差不多了,至於洛陽有什麼突發情況,會有辰龍和暗香閣提供支援,接下來就看我們如何運作了。”
“主子,屬下還有一事不明。”這段時間變得很活躍的申猴開口了:“既然主子是想要全面開戰,為何不把暗香閣的人也調過去一些,屬下記得上次北境戰爭,暗香閣的人就參與其中,有他們幫助,不是會更好嗎?”
大致的意思楊曠明白了,就是說暗香閣也應該參與當中,不能放任這個“盟友”卡在後方,申猴說的有道理,洛陽的事情不會太多,或許辰龍一個人就應付的來,但為什麼楊曠不讓暗香閣前去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越來越緊湊的戰爭。
他是知道的,什麼刺客、間諜、密探,都只是戰爭的輔助工具,憑他們野火現在的勢力應付的了,不需要多餘的暗香閣介入,最重要的是龔起吃過虧,他太瞭解對方了,同樣的錯誤絕不會犯第二次,特別是戰場上。
在他巡撫的時候,見到的事情太多了,另一位士族霸主姬冉、南夏的斷念教女尊主,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命運的軌跡,都在按照一定的程序進行,就好像是有人刻意安排的好的。
內憂暫定,外患仍有,北境才是大商安定的前提,楊曠沒有辦法兼顧,暗恨實力沒有強大到預想的地步,沒有權力和勢力,說什麼都是空談。
那些士族早就習慣分奪皇權,,一個個眼紅更好的位置,不是不收拾他們,而是以後再收拾他們,楊曠想過了,若是這次北境熬不過去,就算沒有開戰,拿什麼對付姬冉,換而言之連龔起都戰勝不了,如何去跟落棋者對弈。
隱隱之中楊曠感覺到了,姬冉就是天下其中的一個棋手,那些棋手,可以用自己的意願改變天下的走向,而那樣的實力何嘗不是楊曠所想要的,畢其一生,他就希望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裡,不受天下所束縛。
楊曠回過神來,發現眾人都在看著他,於是繼續道:“你說的有道理,但是不需要,戰爭還是得靠正面的對弈,如果一味的防守,那就正好落進了龔起的圈套,北唐的攻城器械發展的很先進,我曾經見過,那都是攻城拔寨的利器,不是你們以為靠情報刺殺就能完成的。”
被否決提案的申猴默不作聲的退後一步。
“北境的十萬大軍被聶辰席操練的很好,而城池以及防線的防禦工事司馬元也是盡最大能力去部署了,我們這個季度糧草充沛,軍餉充足,情報刺殺有野火負責,經過上一場戰爭後我軍計程車氣也在逐漸提升,諸多因素看來,此刻開戰也不是毫無優勢,大不了就是勝算小了點。”
“主子!”巳蛇陡然的提高音量喊了聲,讓在場的人都為之一震,“屬下斗膽,想讓主子給我們一個承諾,不管如何,一定要活著回來。”
楊曠愣了數秒,馬上就明白了他的心思,這也代表了很多人的意思,此次北境戰爭勝算很小,如果楊曠死在北境,那麼野火就會群龍無首,這麼長久以來的奮鬥都將畫作泡影,誰都不願意預見那種未來。
“我........不能保證。”楊曠少有的猶豫了良久,還是給出了令人失望的答案,“但是,如果我抱著全身而退的念頭,的確可以活著回來,相反的,這場戰爭就必敗無疑了。”
巳蛇咬著牙覺得不能接受,道:“主子,就不能不打這一仗嗎?現在太早了,屬下們不能沒有主子啊。”
一隻手搭在了他的頭上,巳蛇抬頭望見楊曠那張笑臉:“蠢貨,咒我死啊?還沒打,論輸贏還太早。”
“對啊對啊!巳蛇你小子嘴巴放乾淨點。”沒心沒肺的寅虎狀況外的嬉皮笑臉道。
“滾!”巳蛇沒好氣的回了句,懶得睬他。
看見氣氛有所緩和,楊曠心裡也舒服了不少,這個時候辰龍也回到了這個據點,進門之後,發現眾人都在,便道:“主子,都安排好了,你們放心的去北境,洛陽交給我就行了。”
連辰龍都是激情澎湃的,第一次所有人都因為楊曠一個人的私情,全力的支援他,這份溫暖,好久好久,沒有體會到了,他自小就摸索人心這門學問,而後又學了第二門絕技,可惜不知道能不能有命使出這第二門絕技了。
而後他們發現,辰龍後面還跟過來了張止嫣。
楊曠覺得對方神情不對勁,朝著眾人使了個眼色,所有幹部便識趣的主動離開,給他們二人留下獨處的空間。
“止嫣,你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楊曠大概能猜到後面的內容了。
“是的師兄,我得走了。”張止嫣考慮了很久的想法,終於說了出來,語氣是那麼的堅決,“我都聽說了,北境要開戰了,我明白你跟大師兄一定要拼個你死我活,可是我.......可是我.......真的不想看你們這樣。”
楊曠的猜測是對的,他也是唯一一次猜對了小師妹的心思,道:“你既然明白,就知道這一仗不可避免。”
“我沒有想阻止,我選擇現在離開,就是不想看到你們互相殘殺,等到過去了,我再回來。”哀怨的語氣透露著一絲絲的絕望,是啊,有誰會看著同樣照顧自己的師兄互相殘殺呢?張止嫣今日提出的離開,對她一個女子來說,是最好的選擇了。
該來的總會來,楊曠做好了心理準備,所以並不會失態,吐了口濁氣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要走,所以我不會攔著你,假設我死在龔起或者龔起死在我的手上,你要去哪裡?”
問出了這句話,楊曠認真的注視著對方的眼睛,他的目光充滿了期待,自從十年前以來,他從未有過這樣的目光,而如今,只是想要一個回答。
這樣沉重而又嚴肅的問題,張止嫣需要時間去想,楊曠耐心的等待著答案,不知道過了多久,張止嫣終於再度開口,說道:“你要是死了,我就一輩子不嫁,留在江湖行醫;大師兄要是死了,我會去為他弔唁,再回到你的身邊。”
這個答案,就是楊曠想要的,期待了許久的答案從對方的口中說出,不知道自己有多麼的興奮和喜悅,沒有笑也沒有哭,平靜的臉龐下藏著一顆火熱的心,楊曠無法控制的上前一步摟住了自己心愛的女人,他最愛的小師妹,輕輕用自己的嘴包住了她的香唇。
這一吻,是楊曠對她的愛,也是臨行前的最後一份心願,長久以來壓在自己心中的愛念,終於得到了釋放,也算是了卻了自己的一樁心願。
張止嫣輕閉雙眼,沉醉在愛人的長吻中,二人相擁而吻,頓時臉色紅暈起來,臉紅的是張止嫣,楊曠倒還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是不斷用力吻著對方。
又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楊曠意識到吻的太久了,他還有事沒有做,於是就鬆開了嘴,也鬆開了擁抱。
“那我......走了。”在深情的長吻後,張止嫣整理了一下衣服,便要告別。
楊曠表現的也很大氣,說道:“我等你。”
“好。”張止嫣轉身離開,沒有回頭,這也是兩人比較默契的一點,離別之時從不回頭,因為回頭再看,就會捨不得。
看著小師妹離去,楊曠的目光由柔情變為狠厲,是的,最愛的人走了,但是他還有事情要做,他還得為北境的戰爭和聯姻的政策做準備,一步棋錯,那就是萬劫不復。
來吧,龔起,做最後一次聯手,下次我們就是生死之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