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追求答案所承受的悲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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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已經返回了洛陽,不能說是完成了調查任務吧,側面導致了將嫌疑引到士族身上的結果,激化了國內士族們的反感情緒,而士族因為北境是由楊曠來鎮守,礙於威懾不敢有什麼明顯的動作,保持的有些異樣的壓抑。

與此同時最為信使被派往北唐的尚書令陳坤一行人也回到了洛陽,三人風塵僕僕的返回,途中也是受了不少罪,光是從北唐的軟禁中逃出就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了,商帝也很高興他們回來,於是設下酒宴款待了三人,並嘉獎了一些金銀錢財作為補償。

洛陽再度迴歸了基本上的安定和平靜,四處一片祥和。戰爭已經不能再為百姓帶來恐慌了,南境有天下無敵的古勁松,北境有擊敗過龔起的武成王,足夠讓百姓的心中充滿希望,也不會在意壞的結果,這也是任何人都願意就看到的。

下朝後,王逸飛立刻回到了自己的刑部,連忙摘下帽子坐在椅子上大口啃著蘋果,一旁看著的張鴻宇納悶道:“你什麼情況,沒吃早飯嗎你?”

“這跟吃早飯有毛關係,我就是想吃了。”王逸飛嘴裡還包著大塊的蘋果,咀嚼的回答道:“你也知道調查的那段時間,蘋果早吃完了,可把我忍的。要不是朝廷規定一回來就得上朝彙報成果,你以為我願意去啊。”

張鴻宇無奈的搖搖頭,在蘋果面前,王逸飛可以說是一點抵抗力都沒有,他也懶得管對方的喜好,直接問道:“聽說尚書令也回來了,感覺總像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錯了。”王逸飛迅速的吃完了一個蘋果,把蘋果核吐在地上,道:“他們是一定可以回來的。”

“何出此言?”

王逸飛神秘的笑了笑,道:“陳坤帶了一個人,而那個人與江湖中某個傢伙有著密切的關係,不然陳坤怎麼會讓這個人來做他的貼身護衛。”

“那人是誰?”張鴻宇好奇是什麼人有這麼大的底氣。

“葉浪。”

陌生的名字讓張鴻宇有些想不起來,於是繼續問道:“沒聽過,他跟江湖的誰有聯絡啊?”

“這你都不知道,你好從刑部滾蛋了!”王逸飛不客氣的罵了句,在看到張鴻宇揚起的拳頭後停止了叫罵,耐心的解釋道:“葉浪啊葉浪,他是天魔的兒子啊。”

終於有個認識的人了,張鴻宇聽後先是一愣,隨後竟忍不住叫出了聲:“什麼?!他是........”

“噓——”王逸飛趁他沒說完趕緊打斷道:“別那麼大聲,我說的是實話啊,絕對不會出錯的。”

“你確定?”

“確定,千真萬確。”

張鴻宇無力的坐在椅子上,想著這洛陽還真是藏龍臥虎啊,這種情況都能發生。也不能怪他沒定力,因為只要是稍微懂點江湖的,都知道除了天師陸平這個穩坐天下第一的怪物,還有一個隱居多年的老怪物,那就是天魔。

關於天魔,那就要追溯到武林的上個時代,也就是枯木僧人引領的那時江湖說起了,作為上一代天下第一的枯木僧人,也並不是像如今陸平一樣碾壓群雄,枯木僧人卻有一個宿敵,那就是在當時穩居第二名次的天魔。枯木與天魔,兩人交鋒幾十年,都是各有勝負,但在最關鍵的一場評選天下第一之戰的時候,天魔卻惜敗在枯木的手中,只能坐在了第二的位置上。

那時的高手榜不論正邪,只要有實力,就可以位列高手榜,直到枯木僧人圓寂後,天師陸平力壓群雄,重新定義了高手榜的排名。

而天魔,由於被江湖稱為邪道而被排除在這一代的高手榜中,他的歲數聽說將近八十歲,也有傳聞說他能夠長生不死。

天師陸平打壓魔道的舉動被江湖所追捧,也有無數的門派想要用自己的實力去消滅存在於江湖的魔道,天魔自然不能避免被圍攻,但結果是,前去圍攻天魔的四十一位高手,全部殞命,無一生還,而後江湖都知道,這個老怪物的實力並沒有減退,一時間天魔的名號重新在江湖中聞風喪膽。

所有人都知道,上個時代的噩夢還沒有結束。

而天魔座下的四位弟子,也在如今的江湖馳騁,被稱為天魔後繼者的魔殺四鬼,也在陷入洛陽的爭鬥中死了三個。江湖也在揣測這位老怪物會不會重出江湖報殺徒之仇。

當然很少的人知道天魔還有子嗣,張鴻宇正是那些不知道的人,而要不是王逸飛講出口,他死都不知道天魔的血脈還在世間。

但是最令張鴻宇驚訝的是,王逸飛怎麼會對江湖秘聞了如指掌,還信誓旦旦,沒見過他陷入江湖過啊。

王逸飛就像是能從張鴻宇眼中讀出一切那樣,對此解釋道:“你不用亂猜我了,我原來也是不知道,知道一個人告訴了我這一切,當然你也別想著知道那個人是誰了,跟你沒關係就對了。”

“先不說這個,葉浪他是天魔兒子跟陳坤能否逃出來有何關係?就算天魔再厲害,終究也是一個魔道,江湖人人得而誅之,誰會看在天魔的面子上幫忙?”張鴻宇跳過了上個問題問道。

“這個嘛,其中牽連太過複雜,一時跟你說不清,以後有機會再說吧。”王逸飛可能是覺得說起來太費勁,不過四給自己搭檔透個底而已,沒料到這麼多屁話。

張鴻宇見他不想回答,也不強求,整理起桌上的刑部資料。

“武成王那邊,快開始了。”

“嗯?你說什麼?”張鴻宇剛才沒聽清。

“我說戰爭要開始了。”王逸飛眼神別樣的肅穆,少有的那般認真,讓張鴻宇很不適應的說道:“戰爭跟你有什麼關係,弄得好像是你去打仗一樣。”

“這跟是不是我打仗有什麼關係?我是說北境的戰局,會是場惡戰啊。”

“你現在不會想說你同情楊曠把。”

王逸飛邪笑道:“那不是我的風格。其實沒有什麼好同情的,這個天下都沒有人值得同情。就比如老太傅,死的活該,雖然心底裡敬佩他,但是誰讓他一個人非要扛那麼多事情,都是自找的;就比如楊曠,他非要成就自己的理想,那就改為自己的理想付出代價。一切都是公平的,一切都是殘忍的。”

“你今天似乎要說很多話。”張鴻宇複雜的說到。

“可能是吧,我這張嘴不喜歡閒著,能講話的時候就得講話,不然哪天死了該說的沒說完才可惜。”王逸飛放蕩的說著心裡話,“我本來就應該是分家的家主,一輩子平平安安娶妻生子,可是上天沒有給我這樣的機會,帶給我的,是狂風暴雨罷了。”

張鴻宇聽著別有所指,他能從這位上司的話中讀出一種無法言喻的憂傷,而這恰恰是他體會不到的感覺,因此他不知道說什麼好,或許沉默聆聽是最好的回答吧。

王逸飛繼續說道:“但是我不後悔,有些事情只有我能去做,刑部不是我擅長的,但是我卻能讓刑部變成一個獨立的勢力,在這盤根錯節的洛陽,也能夠屹立不倒。這個世上有太多的局了,我們也都是身在其中,可我只有一個心願,那就是證明棋子也可以掌握自己的命運。”

“你的理想,有些難吧。”即便是聽不太懂,張鴻宇也想好好安慰他一番,面前這個說著心裡話的男人,可是他的好朋友啊。

王逸飛感謝的笑了笑,道:“謝謝,兄弟。”

“不謝,上司。”張鴻宇回以一笑。

..........

..........

“竹姨,我回來看你了。”張止嫣回到了那個曾經充滿美好回憶的空竹宅,呼喚著老師的稱呼。

她進了門,喊了很久,都沒有看到人,以為竹姨不在,於是慢慢的在曾經生活過多年的地方一個個的走過,邊逛邊回憶著以往的日子。

桌上的沙盤,是竹姨教授兵法所用的模具,也是大師兄接受其他師兄弟沙盤推演挑戰的地方,那時大家都拼足了全力想在沙盤擊敗龔起一次,但是誰都沒有成功,各自都是失落的散去,前幾年大家都在堅持,直到三年後,大家都不約而同的放棄了。

那個院子,是大家習武的地方,大師兄和二師兄總是最賣力的,兩人也喜歡閒來無事的時候切磋,當然每次都是武功卓絕的大師兄獲勝。

書房中,放著無數的名家名著,大師兄三師兄四師兄都喜歡在這裡轉悠,這裡有大師兄最喜歡的兵書,也有四師兄最喜歡的謀書,但是三師兄,從來都不知道為什麼喜歡看一些旁門左道的書。

還有那邊的藥房廚房,是她最喜歡出沒的地方,也成就了她一身的醫術和很棒的廚藝。

這些過往的點點滴滴,都清晰的在眼前浮現,不知不覺,張止嫣流下了不知為何的淚水,滴在了木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你來這裡,就是為了哭泣的嗎?”熟悉而又冷漠的聲音,讓張止嫣一下子從回憶中回過神來,轉身就看到了一個素衣面紗的女子,親切的喊道:“竹姨!”

竹姨的語氣依舊很冷淡,或者說從來就沒變過,她看到張止嫣的到來,一點都不驚訝,反而一副早有預料的樣子,道:“一起去喝點茶吧,你來也辛苦了。”

張止嫣服服帖帖的跟上去,整個空竹宅他誰都敢整,唯獨竹姨是不可能有膽子去冒犯的,這個女人可是所有學生都畏懼的人,就連目空一切的龔起也不敢無禮。

兩人找了地方,竹姨用嫻熟的手法泡了兩杯茶,遞給了張止嫣一杯,自己輕輕的掀開面紗的一角露出嘴巴抿了一口。

張止嫣也學著樣子抿一口,大氣不敢出一聲。

“不要這麼拘束了,你們都已經不是我門下的學生了。”

“竹姨不要這麼說,我們都是您的弟子,一輩子都是啊。”張止嫣委屈的說道,可惜竹姨不吃這一套,毫無波瀾。

無功的張止嫣吐了吐舌頭,竹姨看在眼裡,沒有在意,反而提到:“你這次過來是因為不想介入他們師兄弟的爭鬥吧。”

被猜到是正常的,她的老師可是能跟兵仙鬼謀齊名的竹居士啊,張止嫣習慣的低下頭,等待著竹姨的後話。

“你這個丫頭,比你那幫師兄好懂太多了。”竹居士搖搖頭道:“我一直都知道,你喜歡楊曠,而我也知道,你這個心腸是見不得那麼殘忍的一幕,所以你會選擇逃避,逃到我這裡來。這一點,倒是有點像我。”

像?!張止嫣好奇的抬起了頭,問道:“竹姨是什麼意思啊?學生沒聽懂啊。”

“你不需要懂,乖乖的閉嘴聽我說就行了。”

“哦。”

竹姨才懶得理睬張止嫣氣鼓鼓的樣子,她從來不會慣著任何人,只不過剛才那一下,她一向不動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馬上又回到了正常,繼續道:“你今天過來,除了逃避,還想問我一個問題,是不是?”

張止嫣預設不說話。

“你是想問,究竟誰會勝出,對吧?”

“是的。”張止嫣終於開口道,“學生就是想知道這個,學生愚鈍,所以特地來找竹姨解惑。”因為她知道,竹姨的判斷,從未出錯過。

“那麼我有一個問題先問你,”竹姨沒有馬上給出答案,反而先提問道:“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嗎?若是楊曠贏了龔起死了,你會沉浸在大師兄去世的悲傷中;若是龔起贏了,楊曠死了,你會更加的痛苦愛人的離去。無論結果如何,都是註定受傷的結局,這麼做的意義,你能告訴我嗎?”

是啊,無論誰勝誰負,都是悲傷,張止嫣認為這麼簡單的事情不用老師說他就能知道的啊,但是她就是不願意去面對著這件事情,正因為無法面對,她才會逃避。但是為什麼逃避了還要問,那是因為她想知道,可知道又能怎麼樣?她現在就是矛盾,矛盾成為了她,不知道自己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

竹居士看得出來張止嫣的痛苦,她也是女人,更瞭解女人心中的脆弱,她不會安慰自己的學生,那是敷衍和欺騙,起不到絲毫的作用,她就是靜靜的看著張止嫣淚流不止,痛哭流涕,坐在那裡無動於衷,等待著對方的平靜。

哭聲響徹了整個宅子,周圍的安靜更加襯托出了哭聲的悲傷,張止嫣哭的很傷心,也很暢快,哭泣是最好的宣洩,哪怕其中承載的傷痛有多大,釋放出那種悲傷,才是最有效的方法。

不知道哭了多久,張止嫣才慢慢停下哭泣,擦乾了臉頰上的淚水,留下了一道道淚痕,重新平靜的望著竹居士,做好了準備回答。

“那就給出你的真心話吧,止嫣。”竹居士淡淡的說道。

“學生想好了,竹姨,學生是想要逃避,但是也同樣想要知道答案,不管是否矛盾,但至少遵從了我的本心,為此,學生懇請竹姨為學生解惑。”張止嫣態度誠懇的低下頭請求那個問題的答案。

看著最小又是唯一女子的學生,竹居士嘆了口氣,她很少嘆氣,但又總是嘆氣的那麼無奈,伸手輕輕摸過張止嫣清秀的臉頰,說道:“你真的很苦,比我還要苦,也罷,該來的總要來的,躲是躲不掉,很多人都選擇逃避,充耳不聞,你卻敢來尋找答案,比他們好很多。”

“竹姨過獎了。”張止嫣咬著嘴唇說道,內心忐忑不安,強壓著那份惶恐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因為下一秒說出的話,就有可能是答案,而那份答案,就是受傷的時刻了。

竹居士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慢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衣袖,道:“你把耳朵貼過來,我告訴你答案。”

張止嫣不解為什麼要這麼神秘,但是她不敢質疑竹姨,為了答案,她當然二話不說的起身靠近並俯身貼耳準備聆聽。

竹姨張開了嘴,輕聲細語的在張止嫣的耳邊說出了那個答案,從頭到尾一直表現的無比鎮定,早知道答案的她,從未有過多餘的情感。

但是另一邊就不同,隨著竹姨說話的過程,張止嫣的面部表情逐漸變得更加的蒼白,等到最後一個字說完後,她只能默默的站起,良久無言。

“好了,你知道你想要的答案了。”竹居士說道。

“學生........多謝竹姨指點........”張止嫣對竹居士做了一輯,轉身離開,沒有多餘的廢話。

竹居士就這麼看著她離開,喃喃道:“好孩子,我知道你心善,接受不了任何創傷,我曾經也是一樣,你比我,更優秀,他們,也比我優秀了,都知道面對了。”

而失落的張止嫣走出了空竹宅,淚水似乎都在剛才哭幹了,此刻無論如何都哭不出來了,她哽咽到:“若是你不是北唐猛虎,若是你又不是商國武成王,那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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