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閒聊往事（1 / 1）
獨孤墨看著被自己弄得一片狼藉的軍帳，還是感到不滿足，因為要領導奇襲計劃，所以他幾乎將每天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了這裡，傷勢復發就吃五石丸，累了就努力鞭策自己，甚至就連困了也都直接趴在案牘上睡著，可以說是夙興夜寐，絞盡腦汁。
計劃的構造十分的複雜，所以軍帳變成這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他必須要吧所有能考慮到的因素加進去分析，而後與主要任務環節聯絡起來，也就這樣的進行了很久。
整個軍帳就只有獨孤墨一人在，其他人都還沒醒，天未亮獨孤墨就開始加緊自己的謀劃，這一戰的重要性已經超越了上一次慘烈的首戰，若是奇襲不成功，那麼就等於送葬了整個商軍。
他努力告訴自己不是在賭博，儘管看起來像是冒險，但是隻要能計劃好，奇襲成功不是問題。
這個點了，他感覺到身體開始疼痛起來，不堪忍受這種煎熬的獨孤墨不得已的拿出了一枚五石丸服用了下去，過了一會才好了一點。
這個時候他默默的走出了營帳，出去透透風，天色已經微微亮了一些，而他出帳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午馬，對方正好要來自己這邊，應該是專門來找他的。
“大夫，你怎麼.........”
“我為什麼會來你又不是不知道，”午馬的表情很嚴肅，“你的身體已經加劇惡化了，正在服用五石丸的你當然無法察覺到這些變化，老將軍應該也知道，再這樣下去你可能活不過一個月。”午馬前來就是為了這件事情。
獨孤墨低下頭沉默了片刻，又猛然抬頭環顧了一下四周，確定沒有別人後，馬上伸手道：“還請大夫進去再說吧，這裡不是談論的地方。”
午馬點點頭，便跟著對方進了軍帳。
看到如此狼藉的場景，午馬還真是佩服獨孤墨的努力，繼續剛才的話題道：“我剛才說的老將軍聽進去了嗎？”
“當然聽進去了，哪有病人不聽大夫的話的。”獨孤墨笑著打趣著轉而憂鬱，“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但是半個月後就是奇襲，一個月的時間綽綽有餘，我一定要在最後一刻，拿下至關重要的勝利。”
獨孤墨對於勝利的渴望，眾所周知，沒人不知道他一直是想要大勝仗，作為醫師的午馬卻只考慮著對方的身體，年邁的高齡加上沉重的傷勢以及不多的時間，還要依靠藥物來維持自己的精神身體，負擔太大了。
“老將軍明白就好，我來也是為了提醒你，我給了你五石丸，就不會再去阻攔你，剩下的後果我會承擔，只要你撐得住，我就會一直幫你。”午馬善意的理解道。
獨孤墨感激的抱了抱拳，道：“大夫對我的大恩大德，這輩子無法報答了，來世再還吧。”
“我來這可不是聽你煽情的，”午馬擺擺手道，“我看你籌劃的也是井井有條，問題不大吧？”
對方探到了關於戰事的問題，獨孤墨也坦誠道：“不瞞大夫，奇襲的計劃已經籌劃完畢了。”
“真的？！”午馬有些不敢相信。
“千真萬確。”獨孤墨說的都是實話，“其實兩天前我就籌劃好了，剩下的時間只是在不斷的重複推演，想看看可能會發生的種種情況，檢驗一下罷了。”
計劃真的已經籌備好了，午馬越來越佩服對方了，道：“老將軍果然是能人啊，若是再讓你年輕二十歲，躋身進入天下名將之列也未嘗不可啊。”
獨孤墨哪能接受這等殊榮，立刻搖頭道：“我還差得遠呢，就光是對付龔起這個年輕的小子，我都倍感艱辛啊，像這樣的軍事奇才已經不多見了。”
這也是實話沒錯，獨孤墨雖然有經驗有謀略，算得上是很接近天下名將的實力了，但是他跟名將之間還差著一個瓶頸，那就是天賦。勤能補拙這句話不假，但有些事情就是天賦能決定的，少了這一項差距就會逐漸拉開。
戰場不是說吸取經驗就能百戰百勝的，除了要有謀略外，靈活的思維和大膽的嘗試也是名將必要的因素之一，龔起之所以能如此年輕位列名將，除了跟他的戰績和才能外，他的行事風格也是出色的強。
對於軍事來說午馬就是門外漢，只能訕笑道：“我可不懂什麼這些東西，我只知道老將軍是個出色的軍人，僅此而已。”
“這個我倒是還能接受。”獨孤墨少有的接納了這個讚賞。
午馬則是換了個話題道：“對了，你的五石丸沒剩多少了吧，我這裡還有一瓶，是最後一瓶了，一個月的時間還是撐得到的，你就先用著吧。”說著拿出了一個藥瓶遞了過去。
“多謝了。”獨孤墨的五石丸確實沒有多少了，結果了一瓶慢慢的五石丸，感激的揣進了懷中，“我這個身體，讓大夫費心了。”
“別說什麼費不費心的，我能幫你的也就到這裡的，沒什麼好謝的。”午馬也是坦誠相告，他是沒辦法對獨孤墨惡劣的病情無力迴天了，不用對方脫下衣服他就能知道里面的傷口依舊在迅速的腐爛，他向主子隱瞞了病情，又給對方提供了五石丸，可以說是傾盡了所有的幫助了。
獨孤墨拍了拍胸脯道：“我保證對得起這瓶藥和你的幫助，奇襲戰，絕對會打的漂亮。”
這句話就讓午馬很奇怪了，要知道龔起的兵法很高，高到連經驗老到的獨孤墨都無法匹敵，後者也是對此謹小慎微，不敢說有十成的把握，怎麼今日就能做出這種保證，於是問道：“老將軍可是有了致勝之法？”
“那是當然，奇襲戰必勝無疑了。”獨孤墨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大將軍已經開始策反敵軍的將領，我也有了完全的良策，這不是自大，而是這一招無論如何都防不住。”
“竟然有如此良策，那.................”說到這午馬停了下來，他剛剛本來想要詢問是什麼辦法，但問了估計也不懂，也不好意思再開口問，所以就此作罷道：“沒事，既然老將軍心中已有良策，我也不便再多言。”
獨孤墨顯然也沒有要告之的意思，只是不好意思的說道：“軍情機密，不是把大夫當外人，只是個規矩罷了。”
“明白的，不用擔心我多想。”午馬其實打心底是為對方的突破感到欣慰，這下子自己做的事情也變得很有意義起來，總覺得在某種意義上幫助了主子的戰事，只不過要折磨這位老將軍罷了。
無雙國士，恐怕指的就是獨孤墨了，午馬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這麼不惜性命也要為戰局付出努力的將軍，此行也算是開了眼界吧，主子的眼光果然很好。
“你能和我談談長沙之戰的具體內容嗎？”午馬問道，又發現問的有些突兀，解釋道：“我只是想更清楚的瞭解一下當年的傳奇戰爭，怕是你死了我就再也沒機會聽了，有一位經歷過此戰的將軍跟我聊聊，肯定很真實啊。”
“原來如此，既然大夫想聽，那我也就說說吧，”於是獨孤墨便坐了下來，侃侃而談道：“當年古大將軍帶著我們這些殘軍敗旅來到了長沙城，外面是三十萬的南夏精銳，而我軍只有五萬，大部分還是傷兵老弱。當時的南夏主帥便是不久前被古大將軍斬首的那個人，他先是派兵圍住了長沙城，意圖用最小的代價摧毀我們最後一支軍隊了。”
午馬也坐了下來，問道：“後來呢？古勁松怎麼應對的？”
“當時大家都很驚慌，我也不例外，但唯獨古大將軍鎮定自若，他就對我們說了一句話，”獨孤墨每每回想起當時的畫面都倍感清晰，“他就這麼對我們說，聽我號令。”
“聽我號令？像是個大將軍說的話。”午馬笑了。
“那當然，古大將軍的風采冠絕古今，無人可與之爭鋒。”獨孤墨繼續道：“反正但是大家都快死心了，長沙城被圍了個水洩不通，當然都會聽古大將軍的命令，當時古大將軍比龔起還要年輕，似乎也就不過二十四歲的樣子，空手請求談判，南夏主帥有些輕敵，就也答應了。”
午馬聽過這一段，等待著下文。
獨孤墨道：“其實在談判之前，古大將軍就吩咐過我們在談判的時候從地方視線最疲憊的西門溜出去，悄悄的來到了敵軍的中軍，而後在大將軍返回之時，我們迅速在中軍開始奇襲，我帶兵去燒了他們的糧草。南夏兵力雖有三十萬，卻在圍城時分散了兵力，導致一下子來不及支援，等他們趕來支援的時候，古大將軍又親自帶著剩下的所有士兵，衝出了長沙城，在混亂的夏軍中如入無人之境，殺的他們潰不成軍，之後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他們士氣大建，兵力折損，糧草又不濟，不得已便撤軍了。”
“果然是蕩氣迴腸的一場大逆轉啊！”
“這還沒有結束！”獨孤墨提醒道：“南夏的後方仍然還有大批糧草，古大將軍猜到他們肯定不會善擺干休，如果就讓他們這麼回去，勢必會在短時間內捲土重來，於是在這個節骨眼，古大將軍做出了一個更加明智的決定——追擊！”
“追擊？”午馬不解道：“為何要追擊？南夏的兵力仍然雄厚，這樣不是很難對付嗎？再說他們還是有騎兵的，估計逃也來不及啊。”
“這就是奇蹟了。”
“怎麼說？”
獨孤墨清了清嗓子，眼神中充滿了敬仰道：“古大將軍帶著城內僅剩的三千騎，挑選的都是悍不畏死的將士，我卻沒能入選其中，可能是因為不夠年輕氣壯了吧。就是這三千騎，脫去了甲冑拼盡全力的追擊，古大將軍沒有直接在後方追擊，而是選擇從樹林中奔襲，雖然有可能會有伏兵，但是古大將軍也知道唯有這個辦法，於是他冒險的帶人從樹林繞到了敵人部隊中間段最脆弱的部分突襲，一戰便斬殺了近萬夏軍，打完就撤退，採用迂迴的機動性將大部隊的協調性紊亂，把三十萬夏軍精銳殺掉了一半，前後共用了兩個月的時間，就靠著一支部隊入敵深入，最後要不是夏軍撤回了都城，恐怕還要死更多。”
這個傳奇的故事，就是由天下第一名將古勁松創造出來的，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膽識謀略近乎天下無敵，當時或許還有些年輕氣盛，可行事風格卻果斷強硬，若非如此，古勁松也不能做到力挽狂瀾，一躍成為天下第一名將。
聽完了長沙之戰整場戰爭的具體經過，午馬對那個傳說中的兵仙更加的嚮往了，這哪裡是打仗，分明是用血和屍體給怪物堆積了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無法超越的存在。
這也正是十年來戰場上畏懼古勁松的原因，恐怖的膽量，超凡的謀略，驚人的判斷，時機的掌控，都達到了一個完美的程度，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成為名將之首。
獨孤墨一口氣說完了當年的往事，內心起伏很大，想當年揚鞭策馬跟隨古勁松征戰南夏，現在即將走到生命的盡頭，也想著複製一次那樣輝煌的勝績，不過應該是不可能了。
“古勁松不愧為兵仙，有他鎮守南境一日，南夏便不可能踏上商國的領土半步。”午馬評價道。
“那是自然，若有人打敗了古大將軍，估計也是接近神仙的境界了，人，是不可能的。”獨孤墨對古勁松的嚮往可以說比任何人都要強烈，“也罷，當年之事也都過去了，無外乎是個傳奇而已，我只想著在最後一刻能為大商效死便是最大的慰藉了。”
午馬聽了無比辛酸，道：“老將軍千萬不要這麼說。”
“這不是我說不說的問題，主要是陳述事實，我的身體已經不允許有更多的時間站在戰場上了，我當然想著繼續征戰，可惜已經沒有機會了。”獨孤墨倒是認清了現實，看淡了生死，“如果我的死能為大商帶來逆轉，那麼便是最大的成功。我不可能像名將那樣戰法詭譎，但是我能做到的事情也不少，不要小看了我這個老頭子。”
“這話說得，誰敢小瞧老將軍您啊，就算是龔起那頭猛虎，也不得不忌憚著你呢。”午馬笑道。
“還有半個月，就要來了，這是奠定未來能否持久戰的關鍵，如果說我軍的勝算還有多少，那麼就只有持久戰這一條路可以走。雖然不想承認，但是大將軍的策略是最好的選擇，就是要從龔起的後方引發混亂，讓他們沒有能力再南下，如此便能挽救整個大商。”獨孤墨同樣看清了整個戰局，與楊曠思考的方向一致，就是要從龔起的後方著手，而這樣的策略沒有足夠的時間是完成不了的，持久戰才是他們最後的希望，只要奇襲成功保證了主動權，那麼就有勝算。
反之如果主動權丟失，那麼他們絕對就是九死一生了，絲毫沒有誇大的嫌疑，午馬靜靜的看著穩重獨孤墨，沉吟道：“龔起要是非要掌握主動權呢？如果他不計代價的要拿下鄴城放棄了滅國呢？”
“他不會的。”獨孤墨斷定道：“作為將軍，我能明白那小子的心思，除了要藉助滅國戰役超越古勁松，他如果把手中的兵都在鄴城上耗盡了，估計唐帝也會藉此削弱他的兵權。”
“沒想到老將軍對政事也頗有研究啊？”午馬意外對方的思路，總覺得不應該是一個將軍嘴中說出的事情。
“是嗎？我也就是客觀分析一下，”獨孤墨不覺得他越過了軍事，“兵權對一個大將軍的重要性尤其重要，我能想到這裡也是多虧了大將軍的指導，大將軍從一開始就看出了龔起的弱點並一直為此付諸努力，這樣明顯的事情我再看不出來，那就真的是我老糊塗了。”
午馬突然笑出了聲，惹得獨孤墨問道：“與什麼好笑的？”
“不是笑你，我想到他們說越老越糊塗，老將軍你是越老越精明啊。”午馬忍不住笑調侃了一句。
“你這大夫，還真的是百無禁忌，大將軍身邊像你這樣的人如果真如你說的那樣多，那麼大商的未來，便是宏圖霸業了。”
“這一點我也這麼認為，除了主子，我這輩子誰也不會效忠。”午馬相信自己的判斷，野火上下對楊曠的忠誠，可以說是沒有任何問題，畢竟都是楊曠一手提拔出來的，他們從楊曠身上看到了王者的氣概。
“大將軍若是打贏了這一仗，凱旋迴去離皇位也不遠了，陛下對大將軍的重視和寵愛，我都略有耳聞，陛下的眼光也是獨到啊。”獨孤墨承認了楊曠的才能。
“是啊。”午馬說著，“老將軍，天亮了。”
“嗯，天亮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