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奇襲戰(四)(1 / 1)
“還有多遠?”楊曠馬不停蹄的向著正在戰鬥的地方支援,一邊問向旁邊計程車兵。
“快了大將軍,就在前面!”士兵說道。
楊曠等不及的衝在了第一個,果然沒多久就聽到了前方傳來的廝殺聲,聲音越來越清晰,他都已經看到了鮮血的痕跡。
“殺過去!”楊曠當機立斷,既然是跟唐軍的哨探交戰,想必唐軍的數量也不會太多,所以也放心的衝了過去。
穿過了這片林子,就見到了亂戰中的兩批人馬,楊曠首先就朝著一個離他最近的唐軍,抽出轉輪劍在馬背上將其斬成兩半,鮮血濺了他一臉。
他們迅速的支援過去,對唐軍的哨探進行合圍之勢,將戰鬥範圍逐漸縮小,爭取一個都不能放過。
楊曠在敵軍中殺的很輕鬆,這裡沒有什麼能打的將領,對於他來說就是入無人之境,頃刻間他就能收走兩三人的性命。而且他也感覺到這個哨探的部隊並不是精銳,看起來就是唐軍最普通的部隊,也就是這樣一支部隊,都能把他派出的普通的部隊打得快要全軍覆沒了。
可以說再晚來一步,自己人都要死光了。
楊曠這次的指揮很正確,不一會就將剩餘的哨探殺了精光,也翻身下馬開始檢視戰鬥後的痕跡。
“多謝大將軍的救援!”這名被指派的將領趕緊向楊曠致謝。
“不需要這麼多的廢話,本將就問你一句,怎麼打起來的?”楊曠很清楚計劃中他們是去吸引敵軍的注意力的,沒有給他們交戰的許可。
那名將領膽戰心驚的回答道:“大將軍恕罪,是末將擅作主張想要殲滅一支人數不多的哨探,結果反而陷入了激戰當中,實在是末將的失職。”
“沒錯,這就是你的失職,你險些壞了本將的大事!”楊曠怒目相視,轉輪劍一下子移到了對方的咽喉。
將領嚇得不輕,也知道自己做錯事情,馬上動也不敢動,求饒道:“大將軍恕罪!大將軍恕罪啊!”
楊曠可沒有心情在戰爭中殺自己人,忍耐住了收回了轉輪劍,道:“你們已經不能再去吸引敵人的注意力了,趕緊撤回鄴城,別讓本將再看到你這張沒用的臉。”
將領羞愧難當,只能帶著剩下的人灰溜溜的撤走了。
楊曠也覺得他們不能久留,於是對著部隊道:“集合,準備撤退!”
他重新上馬,看著殘局,看著倒地的唐軍哨探心中多少開始擔心起來,虎翼平原那邊他還沒有具體的情報,自己又不在原來的崗位,也得趕緊回去隨時準備幫忙了。
“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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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的虎翼平原談判的地方還在僵持,獨孤墨已經快要失去意識了,就是那雙手怎麼樣也不願意鬆開,反而越勒越緊,張奕之絲毫不敢動彈,刀鋒已經滲入了皮膚一點,脖子上都有了血痕了。
“老將軍沒想過要回去嗎?”龔起終於看透了這一點,在發現獨孤墨的身體狀況不好後,也迅速反應到對方是有傷在身,說不定還是救不好的傷勢。
被說中的獨孤墨冷笑道:“沒錯,等著你們給我陪葬呢。”
“你這樣就不覺得羞恥嗎?”張奕之不服氣的說道。
“羞恥?你們這點年紀,哪裡......哪裡懂得什麼叫.......羞恥?”獨孤墨不屑一顧道:“這是戰爭,小子,除了勝利什麼樣的.......什麼樣的招數都沒有問題。”
龔起真的是慌了,他帶兵這麼多年,從來沒有這麼慌過,因為他的精銳正在被屠殺,而他卻什麼都做不了,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是為帥者最大的憋屈。
獨孤墨知道自己快要不行了,自己的身體他自己當然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五石丸的藥效已過,劇烈的疼痛會讓他逐漸失去知覺,直到他疼痛致死為止。
想著這些年走來的風風雨雨,想著比自己還要先死在戰場上的兒子,還有已故的妻子,總算是有種要去團聚的感覺了,這一仗,是他贏了。
他早就不想活著回去了,與其在病床上等死,倒不如轟轟烈烈的死在戰場上,死的更有價值,而現在他做到了,他成功的發動了有效的奇襲,也算是死的其所了。
到了陰間,也算死有臉見自己的妻兒.......不行!還不夠!獨孤墨猛然驚醒,視線依舊模糊,但是意識卻強行的鎮定了下來,他意識到爭取的時間還不夠,他預定的奇襲時間還不夠,要是就這麼死了,會連累很多的將士枉死,會有更大機會讓龔起還擊的。
於是他挺直了剛剛彎的不成樣子的腰,盡最大的努力盯著慢慢靠近的龔起,大喝道:“站住!你再往前一步!他就必死無疑!”
龔起聞之一震,便停下了步伐,不敢再動一步。
看到被要挾成這般境地的龔起,張奕之真的看不下去了,不顧一起的吼道:“大師兄你倒是快走啊!你要是輸掉了這場戰爭!老子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你不會做鬼的!至少不是現在!”龔起大聲回應道:“這裡沒有你的墳墓,你還得幫我做很多事呢!”
張奕之眼眶一紅,咬著牙拼命的開始掙脫,似乎想要主動的靠在匕首上,好讓自己不再成為人質。而獨孤墨剛好清醒了一點,直接在對方的腰椎上用膝蓋重重的頂了一下,讓張奕之瞬間失去了力氣。
“不要想著多餘的事情,給我乖乖的待好了。”這個老人,硬生生的是靠著自己的意志力,苦苦支撐著破損的身軀,將即將消失的意識強行的拉回了腦中,努力控制著眼下的大好局面。
“你知道你撐不了多久的。”龔起提醒道:“等你昏過去,我還是有足夠的時間還擊,你現在如果放了他,本將可以考慮給你治療的機會。”
“算了吧,北唐猛虎,”獨孤墨的汗水已經流進了眼中,努力睜著眼道:“我既然都做了這個決定,也不會想著會活下去,生命對我這個老人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唯一的目標,就是拖住你們。”
“你能拖多久?”龔起問道。
“比你想象的要長!”獨孤墨不甘示弱的回擊道。
張奕之腰椎劇痛,一下子失去了力氣,無法再主動尋死,這卻比讓他活著更要難受,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最敬仰的大師兄因為自己陷入困境,讓他心如同撕裂般悲傷。
他知道姬允正在敵軍外圍衝殺,他也知道撻拔汗在涉險輔助,這些獨孤墨都一清二楚,因為這些都是他親自吩咐安排的,所以他必須要頂住,為了自己的同僚為了自己的家國為了自己的夙願,他必須要頂住。
“龔起,你想超越古大將軍是嗎?”
獨孤墨突然丟擲的問題令龔起楞了一下,回答道:“是的。”
“那麼我就如實的回答你吧。”獨孤墨沉重的喘著粗氣,竭盡全力道:“當年的古大將軍就比你強,現在更加比你要強,你這輩子,都沒有可能超越他的。”
龔起聽到這樣的評價,其實一點都不驚訝,他自己也明白這個事實,所以才會不顧一切的想要用滅國的戰績來超越那個心中難以逾越的男人。
“老將軍是要回光返照了嗎?”
獨孤墨吃力的做出微笑的表情道:“迴光返照?你覺得我有迴光返照嗎?龔起,這一戰你必輸無疑了,如果你.......如果你聽得進去,聽得進去的話.......這一仗結束後就撤兵吧,商國不是你個小子就能征服的。”
“那就要看天意了,不是嗎?”
“我這是給你的忠告,大將軍比你強,也掌握了你的弱點,你沒有勝算了。”獨孤墨有些癲狂的發笑著說道。
五石丸的副作用也開始出現了,人的精神極度的亢奮,甚至都會在言語上有些過激,根據五石散改進的五石丸,同樣包含了這些作用。
龔起不相信這些所謂的分析,只是堅持己見道:“這一戰我或許會輸,但一場戰爭無法決定整個戰爭的勝負,如果你和楊曠認為憑藉這一場短暫的勝利就能讓本將撤兵的話,你們未免太天真了。”
獨孤墨越來越看不上這個龔起了,他承認龔起有天賦有實力,但是年輕的性格和樹敵太多,終究會讓這個年輕的天才走向失敗,比起大將軍楊曠來說,差的太遠了。
終究是一介武夫嗎?根本就不是能夠為天下帶來繁榮盛世的人,武力的征服和留名青史的功績,或許就是龔起的最大目標了,獨孤墨也有這樣的目標,但是這樣的想法,改變不了天下,你光會打仗,有什麼用,天下可不僅僅是有打仗這件事,還有無數的事情是武夫不能完成的。
獨孤墨終於站不住了,無力的跌坐在地上,順便也拽下了張奕之,龔起也趁機向前跨了一步就停了下來,因為他看見獨孤墨的視線又朝著他看來。
“我還能撐一段時間啊。”獨孤墨慘笑著,胸口和後背都染成了一片猩紅。
龔起這才確定了,對方是帶傷而來的,而這樣的傷口他太熟悉了,因為這就是當時自己給他的一擊,本以為他就會那樣死去,沒想到卻活到了現在,給了自己重重的一招。
獨孤墨苦笑道:“你忘了嗎?這就是你給我的啊。”
“我記得,當時本將應該再用力一點。”
“可惜你沒有後悔的機會了。”獨孤墨頭一次感覺到在某個方面壓住了對方一點,“我軍旅一生,沒有任何的遺憾,比起你來說,強多了。”
龔起冷冷道:“是嗎?”
“是啊,你這樣有天賦的年輕人,承載著無數的殊榮,本應享受著無盡的待遇,卻只能止步於此的感覺,如何啊?”獨孤墨說話的語氣給人一種喝醉了的感覺,五石丸的副作用導致了一切,而對方卻誤認為是在故意激怒他們而不敢輕舉妄動,側面來說弄拙成巧了。
“本將不會止步於此的,楊曠擋不住我的。”龔起仍然自通道:“本將的攻城器械還在,本將還有兵,而你身為楊曠的下屬,不會不知道他其實是個不懂軍事的人吧?最多也就是使使陰招,不巧的是本將已經有了對策。”
獨孤墨嘲笑道:“你真的可以高枕無憂的話,就不會擔心你師弟和羅睺的性命了。”
被一語確鑿的龔起面無表情。
“沒錯,大將軍的確不懂軍事,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獨孤墨甚至都有些語無倫次了,努力想要措辭道:“但是大將軍比你更懂得利用優勢,兵法和軍力不是取勝的唯一,你會後悔輕視他的。”
“我沒有輕視他,只是闡述事實。”
獨孤墨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雙手再也無法用力了,他老練的故意將匕首移開一點,好不讓張奕之發現,繼續道:“你輸就輸在了人心上,縱使你有國名和家族的支撐,也敵不過皇權與士族的兩面夾擊。我的兵已經撤走了,相信過不了多久等你的精銳死傷過半他們也會撤退,而你就只能在這跟我耗,你計程車氣從哪裡來了?”
龔起說不下去了,感覺對方純粹就是為了奚落他而說出這些話來的,他不想回答,也不想聽了,全神貫注在張奕之身上,一旦有機會,他就會去救下張奕之。
獨孤墨真的沒力氣了,什麼都看不見了,他淡淡的笑了一聲,用盡最後的力氣突然用匕首在張奕之的脖子上劃了一下,便笑著躺了下去,最後說了一句:“快活......”便再也沒有了動靜。
“奕之——”龔起發瘋一般的衝了過去,扶住了即將倒下的張奕之,對方脖子上的傷口開始流出鮮血,他幾乎快要奔潰,但理智讓他冷靜下來,發現了傷痕不深,獨孤墨在最後的力氣沒有用的太大,傷口不深,還有機會救他。
張奕之因為脖子被劃開,想說些什麼卻只能從嘴裡咳出鮮血,眼神有太多的不甘。
“你不會死的,”龔起迅速的朝著他脖子附近的穴道點了點,封住了血穴,及時止住了大部分的血,也回頭大吼道:“快把軍醫叫來!”這一吼是用了內力的,足足能夠讓遠處的軍隊聽清的。
於是迅速就趕來了幾名軍醫,馬上接過張奕之開始處理傷口,龔起則是瞪大眼睛注視了張奕之幾秒後,便說道:“不顧一切的救活他,用你們的全力。”
“遵命!”軍醫們不敢懈怠,更快的開始處理起來。
龔起不捨的看了眼出於危險的張奕之,也看了眼倒在地上沒有動靜的獨孤墨,想必也是死了,便留下一句話道:“你算是個盡職的軍人。”說完便上了馬朝著自己的中軍趕了過去,他還要去準備迎敵還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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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崇光帶著原來獨孤墨帶領的部隊安全的撤退到了一里外的地方,望著遠處的虎翼平原,在這裡都能感受到那邊的亂局,只是一想到獨孤老將軍是抱著必死的心態去的,他就有種說不出的悲痛。
在奇襲戰之前,獨孤墨就說過這件事情,當時他還驚訝無比,直到獨孤墨坦白他的時間不多了,這才讓他下定決心要去幫助獨孤墨繼續完成。
就是這樣一位老將軍,守在了軍人的最後一份尊嚴上,為了大商倒下了,他更不能令對方九泉之上失望了。
許崇光是第二指揮,獨孤墨之所以給了他這個職位就是為了這個情況,等獨孤墨一死,他就是指揮了,所以便要由他來完成最後的指揮,完成這場極其重要的奇襲戰。
他拿出了煙火,放響了第二個,這就是撤退的訊號,這個時候已經可以撤退了,老將軍撐不了太多的時間,保險起見他就應該如此決定。
煙火炸響之後,他便帶著人向著後方撤退,一定要趕在龔起的追兵追上之前安全的撤回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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鄴城外一里的地方,司馬元帶著剩餘的步兵焦急的看著北方,兩聲煙火的響聲他都聽到了,奇襲戰的開始也有奇襲戰的結束,已經到了撤退的環節了,他們也不能就這麼幹等著。
龔起追擊的速度很快,這一點上次就證明了,而上次也證明了他向北方再開進一里的判斷是對的,所以這一次,他依舊選在向前開進。
不同的是,這一次他不僅僅要多往前一里,這次要在鄴城三里外準備斷後,這就是他的覺悟,這裡是鄴城所有的步兵了,騎兵比他們重要,所以怎麼樣也不能讓那些精銳出使,哪怕他們自己深陷危險,也要保全前面的部隊。
“將士們!向前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