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戰後清點(1 / 1)
鄴城商軍帥帳之中,楊曠已然召集了所有的重要將領,每一個都是參加奇襲戰身兼重要任務的將領,他沉默的掃視著每一個人的視線,默默的開口道:“獨孤老將軍陣亡了。”
那些不知道這個訊息的將領們紛紛露出驚恐的眼神,不明白為什麼會發生這種情況。
而楊曠早就平復了心中的情緒,淡淡道:“從一開始,本將就覺得老將軍有事瞞著我,許將軍,你應該是清楚的吧。”
“回大將軍,末將確實事先知情。”
“那就解釋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吧?”楊曠現在的臉色很不好,完全是強壓著心中的悲憤說話的。
許崇光受到了那些不知情將領們的視線,也開始沉重的解釋道:“獨孤老將軍本身就不剩多少時間了,其實一直都是在依靠藥物來維持精神和身體的狀態,實際上早就是垂垂危矣。之後獨孤老將軍單獨找過我,要求我替他保密,這樣他就可以毫無顧忌的拖延住龔起,為奇襲和撤退爭取更多的時間。”
解釋如此的簡單明瞭,看來許崇光一直都在尋求如何解釋的措辭,也總結出了這麼精闢的解釋。
楊曠第一個低下頭,其餘的將領也默默的低下頭,原來這次奇襲可以這麼成功的發生和撤退以及完成,都是獨孤墨用命換來的。
雖然按照許崇光解釋來看,獨孤墨早就沒有多少時間了,但是有這樣的決心,實在是令他們所有人欽佩,也無比的感到沉重。獨孤墨用自己最後的時間,拖住了龔起,又為奇襲戰策劃了所有的具體環節,這樣的功勞,是誰都比不上的。
見許崇光也說完了,楊曠才緩緩開口道:“既然是老將軍要求你保密的,那麼這一次本將就不追究你這次的隱瞞了,至於獨孤老將軍的後事,本將會要求用人質換回老將軍的遺體,遣送回國並奏請父皇隆重下葬,他的功績也會如實的清算,並永載史冊。”
“大將軍英明!”所有將領異口同聲的回應道。
要說到悲痛,楊曠是最能感受到的,獨孤墨沒有向他透露反而是隱瞞,就是因為如果他知道是絕對不會讓對方去的,但是若是沒有這樣的犧牲,奇襲戰也不可能達到如此之高的效果,這一戰,獨孤墨是最大的英雄。
一個老將,獨自撐起了搖搖欲墜的商軍,為接下來的持久戰做出了無比重大的貢獻,若是未來取勝,獨孤墨功不可沒。
想起獨孤墨在奇襲戰發生之前對自己說的那些話,楊曠此時才反應到那是老將軍彌留之際留給自己的金玉良言,希望自己可以更好的統帥商軍,贏得最終的勝利。
“無論如何,老將軍都是商國,為了商軍!本將絕對不會辜負他老人家的一片苦心,本將也不允許你們辜負!”
“是!”這幾乎是每個將領的心聲,他們都想要好好的把握獨孤墨好不容易爭取到的偉大勝利,想起獨孤墨曾經廢寢忘食的籌劃,他們的心就在隱隱作痛,更多是憎恨他們的弱小以及沒有幫到更多的忙。
許崇光站了出來,道:“大將軍,末將懇請不要記下末將在此戰的功勞,首先末將欺瞞大將軍,就是死罪了,大將軍沒有怪罪反而饒恕了末將,就是天大的恩德;其次末將在此戰也沒有多少的表現,受不得這樣的功勞。”
楊曠擺擺手道:“本將已經事先說過了,不怪你的隱瞞,你的功勞大於罪過,就算是功過相抵也不為過,你的功勞本將還是會記下的。”
“大將軍萬萬不可。”
“行了,本將沒有時間來爭論這些無用的事情,你如果真的心懷愧疚,就在日後的戰爭中好好的報答獨孤老將軍用性命換來的勝利吧。”楊曠拍案定音,不想在繼續這個話題了。
司馬元本來也想效仿,但是看到楊曠態度如此的堅硬,也把快要脫口而出的話重新咽回了肚子裡,改口道:“大將軍,目前傷亡統計已經出來了。”
“哦?說來聽聽。”軍帳中不能永遠只有悲傷,他們要緬懷獨孤墨的離世,也不能誤了正事。
“我軍陣亡失蹤總數為五千三百九十六人,傷兵六千人。其中哨騎營損傷最為慘重,其餘的部隊都是略有損失。”司馬元在會議之前就早早的統計出了這些數字。
楊曠聽了之後便點點頭,再問向姬允道:“你的騎兵對唐軍的傷害最大,你估算一下殺了多少唐軍精銳?”
姬允托腮思索了片刻,道:“光是末將率領的衝殺就有十九個回合,若是不計算撻拔汗將軍部隊的箭雨,至少也殺了他們不下萬人。”
“很好!”楊曠的嘴角顯然上揚了起來,前一秒還在感傷獨孤墨的離開,後一秒便露出了這樣的表情,並不是他薄情寡義,只是許久都沒有這樣的大勝了,何況是被龔起壓著打了這麼久的他們。
其餘的將領在聽到這個訊息後,也是異常的興奮,而個幾個將領卻又開始聯想到了獨孤老將軍的功勞,又開始有些傷感。
楊曠不能為此動搖,他是一軍主帥,獨孤墨離世之前也告誡過他不可感情用事,戰陣就是這麼的殘酷,雖然他是最傷痛的那個人,也不能有絲毫的動搖,因為他是大將軍。
承載這樣的地位和殊榮,壓力也是隨之而來的,而且很大,很重,擔子就這樣壓在他的肩上,甚至有時候都會讓他穿不過去來。
要知道他們殺的可是唐軍的精銳啊,那都是龔起的家底了,沒有人可以想象到奇襲戰居然可以造成這麼大的傷亡,姬允的估算絕對是按照最小的數目來說的,那麼就是說唐軍精銳的傷亡程度或許還會在一萬以上。
龔起這次受到的敗仗,是他從軍以來最大的敗仗,也是最令他蒙羞的敗仗。沒沒想到這裡,楊曠就能感覺到勝利的靠近,沒錯,他覺得他會贏得這場戰爭的勝利了。
持久戰已經是不可避免的發展了,只要有了足夠的時間,想要在這麼長的時間內突破龔起跟張奕之在後方的防禦,可能性很大。申猴他們是有實力的,況且還有當地江湖勢力的協助,想必馬上就能掌握唐廷的所有動靜,到時候讓龔起內外受敵,再一舉殲滅他們。
這一次就連唐軍自己都有四名將領被他策反,也不能說是策反吧,就是類似間諜的作用,藏著這樣的內鬼,龔起怎麼樣也贏不了。
這一次甚至是幫他們燒了唐軍的大本營逼得龔起撤兵,幫助的地方可不少了,這讓楊曠更加的看到了美好的未來,有了這些人幫忙,加上他自己的軍隊,只有死死的守住鄴城,龔起他就不攻自破。
滅國?!對於龔起來說越來越縹緲了,首先在鄴城攻防戰和奇襲戰中唐軍就損失了不少的精銳,這一次後方著火,更加是雪上添霜,就算龔起重整旗鼓捲土重來強攻下鄴城,也沒有多餘的兵力滅國了。
楊曠都在想哪怕他是敗了,也能攔住龔起滅國的步伐,就算自己死也能拖住對方,太值當了。
胡英陽此時站出來道:“大將軍,末將懇請重整哨騎營,從新兵中選拔出一批人填補此戰中陣亡的弟兄。”
他要不說話楊曠差點都忘了哨騎營險些全軍覆沒的事情了,在阻擋龔起追擊的事情上,哨騎營的功勞也是巨大的,冒著全滅的風險擋住敵軍最強的騎兵,也是勇氣可嘉。
然而傷亡也是極其慘重的,胡英陽的這個要求一點都不過分,楊曠馬上答應道:“行,本將馬上調給你三千新兵加入哨騎營。這次你立了大功了,本將會論功行賞的。”
“末將不敢奢求功勞,都是為國效死,如果大將軍真要賞賜的話,還是將那些賞金分給那些陣亡將士的家屬吧。”胡英陽在歷經那麼多的事情後早已不在乎自己的功名利祿,所考慮的只有那些死去的弟兄們。
楊曠頗為欣賞的點點頭,道:“辛苦你了,也辛苦那些戰死的哨騎弟兄們了,本將會遵守承諾,安置好他們的家屬,並給他們豐厚的撫卹金。”
“多謝大將軍恩德!”胡英陽重新退了回去。
楊曠都在戰場上看到了這些將領的英勇身姿,他們是比不上唐軍的戰力和謀略,但是他們做到了勝利,一場偉大的勝利,而他們所有人都是真正的勇士,沒有害怕沒有逃避,是真刀真槍的去幹一場原本勝算很低的戰爭。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將士們的英勇和獨孤墨的籌劃,而後者起到的作用無疑是最大的。獨孤墨全盤解讀了會發生的事情,也算好了敵人的每一步,將主動權牢牢抓緊,拖住敵人發動奇襲,這才有瞭如此的偉業。
楊曠真的很想好好感謝獨孤墨,但是現在已經沒有機會了,雖然以前他對獨孤墨也是尊敬有加,但現在還是覺得不夠,還是不甘心獨孤老將軍就這麼離開了他。
斷去了一位左膀右臂的感覺,令他在勝利的喜悅中唯獨感覺到了那麼空蕩蕩的失落,歡笑或許伴隨著憂傷,可楊曠的憂傷卻蓋住了歡笑,眼下沒有那麼大的反應也僅僅是因為他礙於身份不得不強裝鎮定。
權力給人的壓迫,可不止是這樣而已,未來會有更多的壓力,只是楊曠不得不去承受罷了。
就這樣,他也定下來心,努力的壓下了心中的傷痛,對著各有反應的將領們說道:“這一戰你們都發揮了最好的實力,獨孤老將軍的離去和犧牲將是我軍沉重的傷痛,但是也代表著我們的強大和勝利。為了更好的珍惜老將軍留下的東西,我軍必須更加嚴謹的對待日後的戰爭。今日諸位將軍就退下吧,本將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
“遵命!”將領們紛紛的走出了帥帳,他們出了帥帳便各奔東西想要去整理自己的部隊,或者是加緊鼓舞士氣,所有的目標,都是為了把握這次難得的大勝。
楊曠則是一人獨坐帳中,在裡面都能聽到外面喧譁的歡呼聲,毫無軍紀的宣洩令他毫無反應,既不憤怒也不開心,心中念念不忘的還是獨孤墨,要是老將軍沒死該多好啊。
他有自嘲的笑了一聲,心想如果老將軍還活著,或許這次的奇襲就不會有這麼大的功效了。
想再多都是沒用了,根本來不及後悔,只能把握今夕。
“野火,都出來。”楊曠的語氣中稍後慍色,他話音剛落,野火的幹部們都紛紛的從角落中出來,各個都是忐忑不安,生怕主子有什麼不開心的。
楊曠第一眼就找到了午馬,剛想問話沒想到對方就自覺的站了出來道:“主子,一切都是屬下的錯。”
“我不是來追究你的錯誤的。”楊曠也表明了他的意思。
其他幹部都疑惑的看著午馬,不知道其中有什麼隱情,而午馬早就料到了會發生這樣的情況,便如是回答道:“主子,屬下幫助獨孤老將軍隱瞞了病情,也是屬下給了五石丸給老將軍幫助他維持精神和身體的狀態。”
“我就知道是你。”楊曠的語氣中還是有怒意,但是他的理智告訴他,若不是獨孤墨自己要求,午馬也不會隱瞞自己。午馬對於自己的忠心他是知道的,所以對方做出這樣的事情他也可以表示理解,但是他還是放不下獨孤墨這樣的死法,實在是太令他傷痛了,“也罷,我不懲罰你,留著你將功補過,這件事情下不為例,我知道你的初衷是好的,但也不能這樣的肆無忌憚。”
“屬下明白了!多謝主子饒恕!”午馬馬上跪地謝恩。
楊曠擺擺手,示意這件事情就這麼過去了,他也不想因為這件事而跟自己的手下過不去,道:“巳蛇,你知道唐軍那邊發生什麼情況了嗎?”
“回主子,”巳蛇彙報道:“屬下聯絡到的四個將領都做出了他們的行動,有兩個直接策劃了對唐軍大本營的防火,導致了龔起的撤退,為我軍的撤退爭取了很多的時間。還有一名將領放走了阿亮率領的部隊,也算是幫了大忙,至於最後一位,屬下只是聽說他有行動,具體就不知道了。”
“那你知道唐軍的傷亡是多少嗎?”楊曠很關心這個問題,數字是結果最好的證明,他想要知道結果。
巳蛇回答道:“據屬下的調查,唐軍清點的傷亡人數達到了一萬四千人,傷兵在三千人左右的樣子。”
“很好,上萬的傷亡就是最好的勝利了。”楊曠忍不住說道:“而且陣亡的一萬多唐軍都是龔起的精銳,這批損失無論如何也會大大的影響之後的戰局。”
“主子,還有一件事情.........”巳蛇想要把話說完。
楊曠詫異的看了看對方,該彙報的不都彙報完了嗎?怎麼還有別的事情,於是靜靜的瞪著對方的後方。
巳蛇猶豫道:“屬下也探察到了一個額外的訊息,那就是在獨孤老將軍死前,挾持了敵方軍師張奕之.........”說到這他故意停了一下,看主子的反應,他知道張奕之也是楊曠的同門師兄弟,果然楊曠的表情有些複雜,他也繼續道:“而在獨孤老將軍倒下之前,劃破了張奕之的咽喉。”
“什麼?”楊曠倒是對此一無所知,趕緊追問道:“張奕之怎麼樣了?死了沒?”其實他心裡面是既希望對方死也希望對方不死的,一方面是同門師兄弟,有同門之誼,一方面又是兩軍陣前的死敵。
巳蛇回答道:“目前還沒有訊息,估計是在搶救中,屬下留了人在那邊等待訊息,聽說是傷口不大,還有挽救的可能。”
楊曠聽到這嘆了口氣,道:“他畢竟是我的師弟,如果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取他的性命。”
“可是他也是主子很有威脅的敵人,不是嗎?”這是巳蛇第一次反駁楊曠的觀點,也是充滿了很大的勇氣。
楊曠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也說道:“你說得對,他是我的敵人,我不應該有婦人之仁。”
“主子,屬下不是這個意思........屬下是說........”巳蛇一下子就慌了,馬上語無倫次起來。
楊曠伸手打斷道:“好了,我沒有生氣。你的判斷是正確的,這是戰爭,沒必要解釋那麼多,說你想說的總比你不說話的好,你看寅虎不就很樂觀嗎?”
寅虎被指名之後納悶的遞來眼神,隨後大笑道:“主子你可把屬下給嚇壞了,屬下這回什麼莽撞的事都沒做啊。”
“我又不是找你麻煩,是在誇你你聽不出來嗎?”楊曠笑罵了一句,道:“行了,這次的奇襲戰也順利的結束了,都下去把,我還要厚著臉皮寫一封信給龔起,讓他把老將軍的遺體跟羅睺交還。”
野火幹部也紛紛退下,楊曠坐在桌前拿起筆,卻不知該從何寫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