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回憶篇（一）（1 / 1）
商帝在殿中看見了一塊殷紅的布料，便一如既往的想到了那個女人，那個曾經因為自己死去的妃子。
時光回到了十年前，那年他剛登基滿三年，內部安穩，國泰民安，國力也日漸強盛。大商在太傅王永和丞相崔濡的聯手治理下變成了天下第一強國，無論是財力還是軍力都是一等一的強悍。
而這也觸動了當年商帝的野心，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跟宿敵南夏的戰爭。試問哪個帝王不希望看到自己一統天下的功績，然而商帝並不僅僅滿足於讓手下的將領們去替他征戰，那樣功勞只會是將領們的。
所以商帝動起了更加大膽的想法，那就是御駕親征。
此事一經商帝在朝會上說出，便引起了朝中兩位最大的重臣太傅和丞相的反對，兩人力諫勸陛下打消這樣的注意。
但是商帝並不領情，當時的他只想著如何在戰場上統領千軍萬馬，便當面爭論道：“我大商現在有了足足六十萬的精兵猛將，為何不能跟隨朕征討天下？！”
帝王的反問和慾望是大臣們心有餘而力不足的，即便是威望極高的王永跟崔濡，都無法打消商帝的念頭，商帝鐵了心要將自己的威望散播到四海之外。
就是要那宿怨已久的南夏作為開刀的物件，商帝不顧朝中大臣們的反對，一意孤行，定下了御駕親征的決定。還又決定帶上最寵愛也是唯一的端妃和其子楊曠。
大臣們本想死諫卻奈何商帝根本就沒有給他們時間，馬上就自己調集了軍隊即刻出發，沒有理會旁人的反對。
隨後九江王這位陛下的王兄，也表示支援這次的決定，年輕的奇才古勁松也加入了親征的佇列當中。
四十萬大商的精銳，就這樣虎視眈眈的向著南夏開進了，每當回想起當時的情景，商帝都仍然覺得帶領著四十萬大軍的氣勢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霸氣。
那種沉迷在權力和力量中的感覺，沒有體會的人當然明白不了其中的妙處。商帝帶著四十萬大軍，浩浩蕩蕩的來到了長江，用無數艘艦隊，將四十萬大軍盡數的運輸到了對岸，由此踏上了南夏的國土，開始了對南夏的侵略戰爭。
首戰便是商帝親自指揮的，他從未上過真正的戰場，第一次看到戰場上的廝殺，有著無法言喻的激動。南夏派出了三十萬大軍迎戰，他們的武器裝備都比不上軍力強盛的商軍。
那時的商軍就像是天神下凡般的不可戰勝，在強大的力量下，令敵人在正面上被打的落花流水。當時商國有著兩位名將，他們奉了商帝的命令兩面夾擊夏軍，將他們的城池連續攻佔了十九座，亡國的危險瞬間傳遍了整個南夏。
商帝看到了前面的勝利，更加篤信自己會勝利到最後，這一次他也帶上了自己很看好的年輕將軍古勁松。
將他喊來了自己的軍帳，說起最近的戰事：“小松啊，你看朕的軍隊，是否是天下最強的軍隊啊？”
“如陛下所說，商軍之力，乃是天下最強。”年輕的古勁松臉上還有些許的稜角，剛毅的面龐是他最大的特點。
“哈哈哈哈！”商帝聽罷得意的大笑了起來道：“朝中的那幫大臣，卻說朕此行危險？有什麼危險的？夏軍根本就不是我軍的對手，依朕看不出半年，朕就征服南夏了。”
古勁松卻說出了相反的結論，道：“陛下，恕末將直言，此行陛下御駕親征確實有些不妥，雖然戰爭進行的很順利，但是還需要謹慎，畢竟陛下還帶著妃子和皇子。”
“你想多了，那些名將朕又不是沒有，有他們二人來幫朕開路，南夏根本就不可能有機會反攻的。”商帝被短暫的勝利矇蔽了雙眼，腦海裡只有無盡的慾望，“哼，南夏的軍隊根本就比不上我軍，更別提是在失去了十九座城池的情況下，南夏的滅亡指日可待了，哈哈哈哈！”
古勁松知道這樣是不好的兆頭，但是身為人臣，他沒有辦法再繼續勸說商帝，只能默默的閉上了嘴，觀望著戰局。
這個時候端妃帶著還是孩童的楊曠來給商帝請安了。
“臣妾參見陛下，”端妃出落的很美麗，甚至有些美的過分了，也難怪商帝只有她一個妃子，長皇子楊曠也生的俊秀，足足有七分是像他的母妃那樣。
商帝一看到這對母子，心中就充滿了溫馨，古勁松本來想要先退下回避，卻被端妃叫住：“古將軍，臣妾一直都聽陛下提起過你這位青年才俊，今日一見，果真氣度不凡啊。”
“娘娘謬讚了，臣資質尚淺，當不起這樣的誇獎。”古勁松吧頭也不抬就這樣謙遜的回應著。
“愛妃你別誇他了，小松就是這樣的人。”商帝說著一把抱起了年幼的楊曠，滿是溺愛的看著他，道：“曠兒又長高了啊，以後肯定出落的比父皇還要俊俏。”
楊曠這時才十歲，就長得很俊秀了。此時正在父皇的懷抱中嘻嘻哈哈的，無憂無慮。
端妃笑著看著他們父子兩人之間的溫馨畫面，轉向古勁松道：“古將軍先做做吧，臣妾也想好好見識見識你這樣的能人呢。”
“娘娘過獎了，末將還有.........”古勁松忙著想要拒絕，卻被商帝直接打斷道：“要你坐下就坐下，難道你要抗旨不成？”
古勁松連忙道：“臣不敢。”於是便也坐了下來。
行轅中四個人，除了古勁松都在笑，唯一不小的他成為了一個相反的背景。
端妃則是開口道：“古將軍覺得曠兒如何？”
“長皇子天資聰穎，必定是未來的棟樑之才。”古勁松一貫的機械性應付。
“如此便好，不知古將軍有沒有收曠兒為徒的打算啊？”端妃突然提起這件事情，並解釋道：“是這樣的，曠兒一直都想要像他父皇那樣在戰場上指揮，聽說古將軍素有歲寒三友的美稱，不知可否答應下來？”
古勁松看了眼商帝，後者也點點頭，於是便回答道：“既然是娘娘的要求，臣必當遵守。相信長皇子殿下一定能夠成長為出色的將才。”
“哈哈哈哈！”商帝喜不自勝道：“聽到了沒，你古叔叔要收你當徒弟了，等到父皇踏平了南夏，你就正式跟著古叔叔學藝吧。”
“好哎好哎！”楊曠樂呵呵的笑著，也很憧憬的看著古勁松。
而古勁松皺了皺眉，開口問道：“臣斗膽問一句，我國尚有兩位名將，為何不讓他們收長皇子為徒？”
端妃笑著代替說道：“古將軍這都看不出來嗎？陛下是要栽培你啊。”
古勁松愣了一愣，這才有所察覺，馬上跪下謝恩道：“多謝陛下和娘娘的厚愛，臣一定不負二位厚望。”
商帝也放下了楊曠讓他去一邊玩耍，說道：“那兩位名將歲數都不小了，有一個稍微年輕的也不是很聽話，能讓朕看得上眼的，也就只有你一個了。小松，朕知道你有才能，只不過朕沒辦法直接給你大將軍的位置，不過朕會在日後慢慢的提拔你。”
“陛下肯接納臣就已經是臣最大的幸事了。”古勁松畢恭畢敬的回應著。
“哼，那兩個雖然身為名將，卻持才狂傲，從來不將朕的決定放在眼裡，朕就是不喜歡他們。”商帝放鬆的吐露著自己的心聲，帝王的心性不容許這樣的情況，而年少有才有懂得謙遜的古勁松甚得商帝的心。
這個時候作為內務總管的謝量海公公也過來請安道：“奴才參見陛下。”
“阿海啊，這是小松，你們第一次見面吧。”商帝熱情的介紹的，畢竟兩人都是自己的親信。
古勁松看著謝量海，謝量海也看著古勁松，一剛一柔兩位俊秀的青年的目光交匯在一起，卻有著同樣深邃的眼神。
“奴才見過古將軍。”謝量海笑著低下頭。
“末將見過謝公公。”古勁松面無表情的低下頭。
“你們兩個何必弄得那麼見外，都是自己人嘛。”商帝哈哈大笑著，道：“阿海是從小就跟著朕從太傅那裡出來的，也是朕為數不多的朋友。”
“陛下抬舉了，奴才不敢如此自居。”
商帝喜歡這兩個年輕人的原因都是他們懂得謙遜，比那些個自持有才不懂得收斂的人好得多，於是便說道：“小松是朕特地招募來的，他可以算得上年少有名了。”
“原來如此，古將軍果然是年輕俊才啊。”謝量海笑著稱讚道，洛陽第一美男子的美稱名不虛傳，就是可惜是個太監。
古勁松起身抱拳道：“謝公公也是一表人才，想必陛下有你這樣的內官也十分的舒適。”
二人互相客氣了起來，這是兩人為數不多的見面之一。
“對了，阿海啊，有什麼事嗎？”商帝突然想起謝量海不會無緣無故的過來，於是問道。
“回陛下，是太傅來奏摺了。”謝量海回答道。
商帝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難看，太傅寫奏摺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想讓他撤兵，可是戰爭進行的如此順利，商帝怎麼樣都不願意就這麼放棄啊。
但還是面色鐵青的接過了那封奏摺，翻開看了看，又馬上合上放在一邊道：“唉，老師還是希望朕退兵。”
帝王開始煩躁的時候，就不會有人敢去打擾，端妃也不說話，等著對方先說話。
果然商帝煩躁了一會道：“老師這般要求朕也沒什麼，但是他居然在奏摺中說朕不撤退便會在南夏慘敗，這樣不吉利的話豈能隨意寫上去？！真是過分！”
端妃馬上就上前輕拍著商帝的背，寬慰道：“陛下息怒，或許太傅只是想要好好勸陛下撤兵，並沒有惡意的。”
“朕知道，可是........”商帝皺眉道：“朕就是不喜歡他們總是希望朕在他們安排好的路上走。”
“陛下是君，他們是臣，君臣豈能不和，這不利於國家，臣妾倒是希望陛下用胸襟化解這份誤會，好好的回信。”端妃也是個明白事理的女人，用她的方式來幫助著自己的丈夫。
商帝是最寵愛端妃母子的，既然是她親自開口，商帝也就不再對這件事情生氣了，便拿起了筆墨開始書寫著聖旨，措辭都很規矩，但是態度還是一樣的堅決——繼續戰爭。
寫完了信便交給了謝量海道：“阿海，你去把這封信交給軍中的斥候，他們會盡快的送達的。”
謝量海接過聖旨有些尷尬，待商帝疑惑的看著他他才說道：“奴才........對軍中不甚熟悉，並不知道斥候在哪？”
商帝這才恍然大悟，謝量海一直都在自己左右侍奉，哪裡會對軍營瞭解，當下有些難辦。
這個時候古勁松站起來道：“陛下，就讓末將帶謝公公去吧，軍營中末將熟悉。”
“如此甚好，阿海，你就跟著小松吧。”商帝答應了下來。
謝量海也俯首道：“給將軍添麻煩了。”
“談何麻煩，公公請。”古勁松很有禮數的伸手，將謝量海帶出了行轅中。
在他們離開後，商帝自豪的看向了端妃道：“怎麼樣，朕的眼光不差吧，這個年輕人絕對會有所成就的。”
端妃笑顏如花，道：“陛下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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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勁松在前面帶路，而謝量海在後面跟著，兩個年輕人就在軍營中穿過無數計程車兵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先開口的是謝量海，他說道：“奴才聽說古將軍是歲寒三友之一啊，那麼前不久在江湖中名聲大振的劉遠梅將軍認識吧。”
古勁松沒有回頭，直接回答道：“嗯，認識，他是我的師弟。我們已經幾年沒有見面了，以後也不一定會見面。”
“那還有一個呢？”謝量海問道。
“還有一個，不會出來的、”古勁松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往事，意味深長的說道：“她想要在深山裡待著，誰也沒有辦法，好像就在南夏國境內。”
謝量海也很年輕，求知慾很強，所以才會繼續問道：“古將軍是想在陛下手下做大將軍嗎？”
“這是自然，不做大將軍，能做什麼？”古勁松現在儼然已經沒有之前的謙遜，滿是跋扈的氣焰。
這樣的轉變令謝量海有些意外，隨後也平靜了下來道：“看來將軍的確是很有才能呢，奴才見過很多自信的人，卻從沒見過將軍你這麼自信的。”
“那是因為他們太弱了。”古勁松繼續回答道：“只有弱者才會沒有自信，有了實力，你還能畏懼什麼。”
謝量海一向在商帝面前也是唯唯諾諾，卻在古勁松面前感覺到了一些投機，或許不在同一個層面的人卻有著意外的默契，便說道：“奴才倒是覺得將軍說的很對，世上縱有強弱之分，我相信將軍一定是頂尖的那種人。”
古勁松突然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向了對方，眼神無比的寒冷，慢慢說道：“你不也是那種人嗎？精於權術的人，或許你不想承認，但是我看得出來，你跟我師弟劉遠梅有很多地方很像。”
“將軍說笑了。”謝量海第一次感覺被對方看穿了那種感覺，道：“奴才只不過是陛下身邊的宦官罷了，哪裡有什麼頂尖的才能。”
古勁松冷哼一聲道：“我對你沒有敵意，只是不希望你把我當成傻子，我這輩子最討厭這種事情。我現在也只不過死一介將軍，誰能知道日後的地位，你說是吧，謝公公。”
“古將軍你真的.........”謝量海露出了真正的表情，那是一種闊別已久的欣慰，道：“是個怪物呢。”
“謝謝。”古勁松道：“你也不簡單。”
謝量海又恢復之前的表情道：“你我都是想要為陛下效力的人，卻礙於身份不能告訴陛下現在應該選擇的事情，不是很令人難過嗎？”
古勁松道：“的確很難過，但是陛下是君，我是臣，臣自當遵守陛下意願，無論前方是怎樣的險境，卻不知道公公你是怎麼想的。”
“那麼，你可以猜猜看啊。”謝量海陰柔的笑容附著在臉上，道：“你是帥才，肯定知道太傅的判斷是對的，你這樣閉口不提，算不算是在害陛下呢？”
古勁松炸了眨眼，回答道：“你不是也沒說嗎？”
“我的身份不允許我這樣勸諫，你有卻沒有行動。”
“你是在把我當成敵人嗎？謝公公？”古勁松面色發寒道。
“哪裡敢得罪將軍，只不過是提醒罷了，你就當是奴才在解決心中的疑惑。”謝量海的心思就如同他的表面那樣深不可測，不知道心底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兩個年輕人，卻有著常人無法企及甚至連在某些方面很有成就的人都達不到的境界，或許這就是天賦吧。
古勁松恢復了平靜，重新轉身開始帶路，謝量海也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跟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