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多謝你(1 / 1)
“不要這麼說,”馬鳴對她說,“至少現在我知道她們在哪裡了。我要做的就是救她們出來。”他將身上最後兩枚小金瓜子拿出來,塞在她手裡。“這是這老頭的藥費,還有酬謝你讓我知道了那些姑娘的下落。”一時激動,他朝著婦人深施了一禮,朝她一笑,“多謝你告訴我這些訊息。”
老婦人楞了一下,似乎覺得萬分意外,不知道該看那些錢,還是看馬鳴;“你說,要救她們出來。也就是說,要帶她們離開這裡。”她突然用手指戳了一下馬鳴的肋骨,馬鳴覺得自己彷佛是被一根棍子戳中了。“你讓我覺得起了我的丈夫,馬鳴。他也是個強脾氣的傻瓜,總是大笑著駕船衝進風口裡。我幾乎以為你能做到你說的這件事了。”
一低頭,她看見馬鳴沾滿泥巴的靴子,顯然,她是剛剛才看到。“我用了六個月的時間,才教會他不要帶著泥巴走進我的房子。如果你真的救出那些姑娘,無論你看上的是她們之中的哪一個,那個姑娘都會有一段艱難的時間教會你知道如何走進她的房間。”
“我相信,你是唯一一個能做到這件事的女人。”馬鳴笑著說,當他看見老婦人生氣的目光時,他的笑容更燦爛了。“救出她們,這就是我要做的一切。帶她們離開囚禁她們的牢籠,離開他孃的晉城。”
可謝鐵嘴又咳嗽了,他不能這樣走進晉城之壁。我該如何阻止他?馬鳴又道:“三花大媽,我能把我的朋友留在這裡嗎?我覺得,他病得太厲害,不應該回客棧去。”
“什麼?”謝鐵嘴喊道。他竭力想從椅子裡站起來,但他咳得太厲害,連說話都很困難,“我不是……可以被隨意亂扔的東西,小子!你以為……走進晉城之壁……會像是……走進你孃的柴火房一樣?你以為……沒有我……你能進得去?”他用椅背撐住身子,但他的喘息和咳嗽讓他怎麼也站不起來。
馬三花大媽將一隻手放在謝鐵嘴的肩膀上,像對待一個孩子般把他按回椅子裡。說書人怒氣衝衝地瞪了她一眼。“我會照顧他的,馬鳴。”她說。
“不!”謝鐵嘴喊道,“你不能……這樣對我!你不能……把我扔給……這個老……”只因為馬三花大媽的手扶住了他的肩膀,謝鐵嘴才沒有把頭埋到膝蓋裡去。
馬鳴朝白髮謝鐵嘴笑了笑;“很高興認識你,謝鐵嘴。”
當他跑進街裡的時候,他很奇怪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這句話。謝鐵嘴又不會他孃的死掉,那個老婦人會讓他活下來,她甚至可以揪著謝鐵嘴的鬍子,把不停踢打尖叫的他從墳墓里拉出來,沒錯。但誰又能保證我會活下去?
馬鳴前面,晉城之壁俯瞰著這座城市,那是一座無法攻克的要塞,一座屹立數百代的城池,一座敲碎上百支軍隊牙齒的巨巖。不管用什麼方法,他必須進去,帶那三個女人出來。不管用什麼方法。
馬鳴爆出一陣大笑,連街上悶悶不樂的行人們也全都抬頭看著他。他轉頭走向聚四海客棧,不再理會腳下的泥巴和身邊的悶熱。他能感覺到骰子正在他的腦子裡蹦跳。
而在另一邊,子恆正披上外衣,在黃昏的陰影中朝廣福樓走去。一種舒適的疲勞浸透了他的手臂和雙肩。除了更多的日常用品之外,那個鐵匠還讓他打製了一個大件的裝飾品,那上面全都是精緻的曲線和螺旋。它會被鑲嵌在一個地方諸侯新整修的莊園大門上。子恆很喜歡製作這種漂亮的物件。
“我覺得,那個土包子的眼睛會從眼眶裡蹦出來,鐵匠,這樣的作品應該是為大君打製的。”
子恆側頭看了一眼走在他身邊的小丹,陰影遮蓋了她的面容。即使是以子恆的視力看來,陰影還是存在的,只不過比起別人的眼睛,他能看得更清楚一些。陰影勾勒出姑娘一雙細俏的頰骨,在她高挺的鼻子上形成了一條更加柔和的曲線。子恆一直無法確定自己對她的感覺。即使純熙夫人和令公鬼仍然堅持讓他們留在客棧附近,他也希望她除了看自己工作之外,還能找些別的事情做。不知為什麼,他發現自己一想到姑娘的那雙鳳眼在看著他,他就會變得很笨拙。不只一次,他拿著鐵錘不知所措,直到鐵匠皺起眉,莫名其妙地望著他。
姑娘們總是讓子恆感覺到笨拙,特別是當她們朝他微笑的時候,但小丹甚至不必向他微笑,只要看著她,就會有這樣的效果了。他又一次開始思考,到底她是不是紫蘇警告他要提防的美麗女人。她如果是獵鷹,還會好些。他因為這個想法而吃了一驚,腳下一個踉蹌。
“我不想讓任何由我做的東西落入黑水將軍手中。”子恆望向小丹,眼裡射出金色的光芒,“如果這是為大君做的,我怎麼能確定它會落到哪裡?”她哆嗦了一下,“我不想嚇唬你,……小丹。”
小丹的臉上露出燦爛的微笑,毫無疑問,她認為子恆看不見:“你自己都快要摔跤了,鄉下男孩。你有沒有想過留鬍子?”
她總是嘲笑我,這已經夠糟糕了,但她説的話裡,有一半我都不知道!
當他們走到客棧的前門時,正好碰到純熙夫人和孔陽從另一條路走過來。純熙夫人穿著那件木棉披風,用大而深的兜帽遮住了她的臉。從大廳窗戶裡射出來的燈光在石板路上形成了黃色的亮斑。兩、三輛馬車轔轔而過。視野裡,差不多有十幾個路人,全都行色匆匆地向家中趕去。但街道的大部分都已經被黑影占領。布匹店也關門了。寂靜塞住了眾人的耳朵。
“令公鬼在晉城。”鬼子母冰冷的聲音從斗笠深處傳出來,彷佛來自幽深的洞窟。
“你確定?”子恆問,“我沒聽說任何奇怪的事情。沒有婚禮,也沒有乾枯的水井。”他看見小丹困惑地皺緊了眉頭。純熙夫人以前沒有和她說過這些事,子恆也沒有,只是要巫咸管住他的舌頭會困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