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大先生(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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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峰答應了蘇御,讓她幫自己出氣,這讓蘇御一下子高興起來。

欺負人、捉弄人本就是她的拿手好戲。浣花宗在蚩山一帶經營多年,對於山上有頭有臉的人物早就耳熟能詳。在別人看來,蚩山是一座霧氣朦朧的大山。但在浣花宗看來,無異於一張寫滿了人名的白紙,每個人名下面都有標註:出身、喜好、弱點等等,一目瞭然。

因此,如果浣花宗想要出手教訓哪一個人,簡直猶如探囊取物。

石青峰不想一進書院就鬧出大動靜,掐住小拇指指尖,有些不放心的補充道:“小小的教訓他一下就行,這麼大就行,千萬別傷人性命!”

蘇御白了他一眼,說道:“你覺得我有那麼蠢麼?你是怕那位大先生死於非命,然後書院裡所有人的目光懷疑到你身上,以為你睚眥必報,氣不過姓翟的出言挑釁你,對吧?”

石青峰臉上一紅,低頭笑而不語。

蘇御自顧自向前走了幾步,甩給石青峰一個背影,故意清了清嗓子,說道:“這事兒就這麼說定了。我們來說另外兩件事情。”

石青峰心裡一怔,抬頭問道:“另外兩件?”

蘇御溜溜達達走到山崖邊上,探出身子朝下面看了一眼,說道:“第一件事情,你之前把我打下山崖,這個仇,我總得報吧!”

她說完以後轉頭盯著石青峰,眸子裡冷冰冰的,彷彿在問:“你說怎麼辦吧?”

石青峰微微皺眉。他不會察言觀色的本事,看不出蘇御是在開玩笑,還是動了真格。

猶豫了一下,支支吾吾說道:“你要真想報仇的話,就把我打下去好了。”

蘇御拉開架子比劃了一下,彷彿在選個合適的角度,好把石青峰一巴掌打下去。

忽然,她收起架勢,強忍住笑,轉過身去背對著石青峰,生怕他看到自己忍俊不禁的樣子,說道:“不過,看在你昨天晚上表現的還不錯的份兒上,本宗主就當你功過相抵,這個仇,我就不報了!”

石青峰想起昨晚那兩個女子,恍然大悟過來,說道:“原來是你!昨晚上那兩個侍寢的女子,是你安排的?”

蘇御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前仰後合。

石青峰見她笑的合不攏嘴,心裡面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高興,就像有隻歡快的小鹿在心裡四處衝撞,讓他怦然心動。

蘇御自顧自笑了一陣,抹了抹笑出來的眼淚,說道:“你呀,可真是個不會拐彎的腦子!我說什麼就是什麼,你這樣下去會被人騙死的!”

她止住笑,整了整衣衫,走到石青峰面前,微微抬起頭來用那雙勾魂攝魄的眸子直勾勾盯著他,一本正經問道:“我三番五次的接近你,向你示好,你擔不擔心我有什麼預謀,將來有一天會害你?”

石青峰心裡一愣,很快恢復鎮定,不置可否道:“那是你的事,我可決定不了。”

蘇御神色一鬆,露出滿意的笑容,轉身擺了擺手,高聲喊道:“走了!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的!再見,石青峰!”

說罷,依舊是縱身一躍跳下山崖,乘著那隻五彩斑斕的鳳凰去了。

石青峰走到山崖邊上坐下,望著那抹漸漸消失的彩色流光,彷彿意猶未盡,又像波瀾萬千。

他何曾沒有想過,甚至不止想過一次。但有些問題就像隔著千山萬水,山那邊還是山,水盡頭還是水,即便翻過千山萬水,看到的還只是山水。

所以,他給出了一個讓蘇御滿意的回答:“那是你的事,我可決定不了。”

他心裡明白,如果自己堅持追問下去,蘇御或許會告訴他答案。但那顯然不是蘇御想要的答案。

蚩山書院裡面,翟先生討了口舌上的便宜,當著大家夥兒的面羞辱了新來的書院山主,氣勢高漲,心情大好,又拿出了那把心愛的紫砂壺,給自己泡了一壺好茶,悠哉樂哉,痛快至極。

方童生在院門口徘徊了一會兒,見他心情不錯,本想趁機進去或許能少挨點兒罵。但轉念一想,要是這時候進去掃了他的興致,搞不好會被大棒子打出來。最終決定,還是先等他平復平復心情再說。

“喲,是童生啊!快進來,來屋裡說話。”

翟先生感覺屋子太小,端著茶壺走出房門,正巧看見了方童生,熱情的揮了揮手,同他打了個招呼。

方童生只好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翟先生把他迎進屋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取過一隻茶碗,隨手往裡面倒了點水。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石青峰答應了麼?”他迫不及待問道。

方童生取出錦囊,一言不發的放到桌子上,悄悄退了兩步。

翟先生瞥了眼那個裝有自己孩子生辰八字的錦囊,又瞥了眼方童生,疑問道:“成了?還是砸了?”

方童生低著頭道:“砸了。”猶豫了一下,又補充道:“石青峰還說,叫你不要打他的主意。他或許沒有辦法把少公子弄進御鼎山,但絕對有能力讓少公子進不了御鼎山!”

翟先生端著茶壺愣了須臾,若有所思道:“你什麼時候和他說的?是他去正壇之前,還是在去完正壇之後?”

方童生道:“是在吃過早飯之後,去正壇之前。”

翟先生像塊木頭一樣立在當場,即便茶水順著壺嘴流出,也沒有察覺。方童生見他陷入沉思,臉色越來越暗,不敢再留。悄悄退出屋子,躡手躡腳的出了院子。

“砰——”

院子裡傳出一聲巨響。方童生扭頭一看,只見屋裡那張方桌飛到了院子裡面,“砰”的一聲碎了一地。

他一溜兒小跑跑出書院,見石青峰正坐在不遠處的山崖上,趕緊走過去說道:“山主,快離開這兒吧。”

石青峰轉頭瞧見他驚慌失措的樣子,疑道:“方先生,你怎麼慌慌張張的?是去找翟先生了麼?”

從正壇出來時,他見方童生攥著那個錦囊,一直等在外面。似乎在等正壇的事兒結束以後,去找翟先生,告訴他說石青峰拒絕了此事。

方童生緊張兮兮的搓了搓手,上前幾步小聲說道:“翟先生髮火了。把一整張桌子扔到了院子裡面,摔得粉碎!我可從沒見過他發過那麼大的火!”

石青峰笑道:“翟先生年紀大,火大,現在看來,力氣也夠大的嘛!不過不用怕,比力氣的話,我可從來沒有輸過!”拍了拍身邊,又道:“來,坐下。給我說說他是怎麼發火的。”

方童生尷尬的笑了笑,道:“山主,這時候您就別開玩笑了,還是——”

石青峰一本正經的打斷他道:“我有開玩笑麼?”

方童生無奈的走到他跟前,小心翼翼坐下,但沒像石青峰一樣雙腿伸到山崖外面。

石青峰雙腿懸空,隨意逛蕩了幾下。在方童生出現之前,他很享受這份悠閒。但在方童生出現以後,他漸漸對那位姓翟的“大先生”產生了興趣。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蘇御說的果然一點兒沒錯!”

他心裡想道。

“翟先生是個什麼樣的人?和我說說。”他用山主的口氣說道,“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現在你和我在同一條船上。”

方童生不明所以。

石青峰又解釋道:“有我在,不會讓船翻。”

方童生悄悄轉頭看了眼身後,彷彿害怕翟先生追過來。確認身後無人,四周也沒人,這才嘆了口氣,開啟了話匣子。

蚩山書院初具規模以後,有個遠遊歸來的年輕人,忽然披麻戴孝跑到書院門口大哭特哭。據那年輕人所講,自己是那位葬身火海的老先生的弟子,還拿出一方印章,說是老先生在世時贈給他的。

顧山主在整理老先生及其弟子遺物的時候,曾整理出五枚印章,分別是“禮”、“樂”、“射”、“御”、“書”五個字打頭。這五個字分別是六藝裡面的五項,也就是說六藝裡面少了一“藝”。他當時就懷疑,或許老先生有六名弟子,有一名因事在外,沒有回來,僥倖躲過了一劫。

但懷疑歸懷疑,老先生生走的突然,生前也沒有提起過,這事兒就這麼算了。

現在,見那個年輕人拿著一枚“數”字開頭的印章,而且從刻章的刀法來看與之前那五枚印章如出一轍,又加上那年輕人說了很多關於老先生以及那五名弟子的往事,和顧山主以前知道的一模一樣。於是,顧山主便信了那個年輕人,將他迎進書院,奉為座上賓。數年以後,又將其拜為“大先生”,成了書院裡面資歷最深、輩分最大的先生。

石青峰聽完以後皺了皺眉,問道:“就這麼簡單?”

方童生道:“剛開始,顧山主確實也曾懷疑過,一直在暗中觀察。雖說那年輕人有信物在身,也知道許多往事。但那位老先生畢竟已經殞命,死無對證。生前也沒有提起過任何關於那年輕人的事兒。”

他伸了伸腿,換了個姿勢,接著說道:“那年輕人進入書院以後,沒有立刻答應顧城主教授課業。而是在那位老先生以及五位師兄弟的墳邊搭了個草棚,在裡面守孝三年。不管風霜雨雪,從不離開草棚。三年以後,這才脫去孝服,成了書院裡的先生。也就是從那件事情起,顧城主不再懷疑他,真正將他當成了那位老先生的弟子。懷著對老先生的愧疚,將他奉為座上賓,幾年後拜了大先生。”

石青峰略一沉思,示意他繼續說下去。方童生又露出膽小怕事的樣子,轉頭看了眼身後,有些難為情道:“山主,這裡風大,能不能換個地方?”

石青峰微微一笑,看出他心裡的擔憂。站起身拍了拍屁股,道:“回茅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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