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冷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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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吃飽喝好,又各自得了一塊價值不菲的羊脂美玉,除翟先生以外,個個心滿意足。對於這位連錢副城主都要示好巴結的書院山主,不由得高看了幾分。

翟先生心情不佳,倒不是因為別人都有美玉,唯獨他兩手空空,也不是賠上了一頓飯錢,而是在來天一閣之前,有人送了一份名單給他,上面詳細記錄了他養在外面的幾房小妾,以及一些生活瑣碎。

這些年來,他自以為行事謹慎,處處謹小慎微。但現在看來,自己早就被人盯上了,而且是從頭到尾事無鉅細。這讓他既害怕又頭疼。他習慣了自己在暗處,別人在明處,然而現在,他以為的“暗處”卻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

從天一閣出來後,他隨口編了個謊話,說城裡有個金主生了重病,自己與他相識多年,順路過去看看。

說罷,也不管石青峰這位書院山主有沒有安排,兀自匆匆離去。

石青峰吃飽喝足,又被授業先生們圍著說了一大堆奉承的話,心情極佳。待眾人離去後,獨自一人緩緩而行,山風入耳,夜色潤心,悠哉快哉!

他避開大路,故意選了條靠近山崖的小路,以便獨享夜色。

忽然,他感覺有股若隱若現的殺氣,始終與自己保持著一定距離,跟著他悄然潛行。

他氣息一動,整個人瞬間消失。接下來,便出現在了發出殺氣的地方。

“怎麼還來!”

他頭皮一麻,看見一個短髮勁裝、冷豔俊美的女子,像塊木頭一樣杵在道路中間,攔住了他的去路。正是之前假扮冷陽,被他一拳打下山崖的蘇御。

“來什麼來?你見過我?”

那女子劍眉微挑,眸子裡露出不解神色,冷冰冰的問道。

石青峰本來很有底氣,但被那女子一反問,忽然有些不確定。盯著她仔細看了幾眼,想了想,試探性的問道:“你是冷陽?”

那女子有些惱,提高了聲音說道:“蚩山城中還有第二個叫‘冷陽’的人麼?”

石青峰見她反問自己,有些做賊心虛的感覺。想起蘇御平時的作風,還是把她當成假扮成冷陽的蘇御,主動走到山崖邊上,擺出一副捱打不還手的架勢,說道:“你儘管動手吧。放心,我絕不還手!”

那女子皺著眉頭將他打量了幾眼,疑聲道:“你果真是從御鼎山來的?”

在此之前,她故意散出殺氣,想看看石青峰的修為。見石青峰覺察到殺氣,倏忽而至,便打消了心中顧慮,認定他就是自己要找的蚩山城副城主兼蚩山書院山主。

但經過剛才一番對話,忽然又對眼前這個傢伙有些懷疑。心想難不成是個假冒偽劣的傢伙?要不然怎麼會打不還手,乖乖束手就擒呢?

石青峰從她話裡聽出不確定的意味,重新回到她面前,抖了抖衣衫,拍了拍背在身上的真吾劍,一本正經說道:“御鼎山,千潯峰,石青峰。如假包換!請問姑娘大半夜的找我有什麼事?”

那女子見他前言不搭後語,神經兮兮的,側過身去伸出一隻纖纖玉手,說道:“把浣花宗的‘飛花令’拿來!”

石青峰心裡一動,下意識的低頭看了眼那枚藏在懷裡的“飛花令”,說道:“你是浣花宗的人?”猶豫了一下,又道:“你是想看,還是想搶?”腦子一轉,又問道:“你怎麼知道我身上有‘飛花令’?”

在北地大雪原時,蘇御給了他一枚可以代表浣花宗副宗主的“飛花令”。來蚩山之前,童無忌特地告訴他說,浣花宗在蚩山一帶經營多年,去了蚩山之後,少不了要跟浣花宗裡的人打交道。於是,他便將那枚“飛花令”帶在了身上,以備不時之需。

那女子轉過身來,盯著他仔細打量了幾眼,露出些許鄙夷之色,嗤聲道:“少宗主怎麼會看上你這種人?”

從石青峰接連問出的三個問題,她基本上已經斷定眼前這個傢伙就是石青峰,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加了一句:“你能拿出‘飛花令’,就證明你是石青峰!”

石青峰稍稍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摸出一個做工精緻的錦囊,舉起來朝那女子晃了幾下,說道:“現在可以告訴我你到底是誰了吧。”

那女子看見錦囊,不再懷疑他的身份。嘆了口氣,衝石青峰招了招手,說道:“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石青峰左右看了看,確認附近沒有埋伏高手,將錦囊小心翼翼收好,上前幾步問道:“你到底是不是冷陽?”

那女子道:“你認仔細了,別以後遇到麻煩時找不到我。我就是蚩山城中唯一的‘冷陽’。當然你可以稱呼我‘冷副城主’。”

石青峰放下心來,說道:“那就好,那就好。”頓了頓,又道:“要不要換個地方說話?去蚩山書院怎麼樣?我那房間清淨的很!”

冷陽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直奔主題:“翟青那邊我已經叫人送了一份名單過去,上面記錄的是這些年來他在書院外面的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他見到那份名單以後,應該會安分一段時間,暫時不會為難你。”

石青峰恍然大悟,怪不得翟先生一天之內仿若兩人,原來是蘇御做了手腳。心想這浣花宗可真是手眼通天,談笑間就將一個人的底細給翻了出來,一拳打在了軟肋上。

冷陽接著說道:“蚩山城沒你想象的那麼簡單。從你踏上蚩山的第一步起,就有無數雙眼睛盯上了你。雖說你有御鼎山這座至高無上的大靠山,但蚩山遠在萬里之外,沒人會看御鼎山的臉色行事。而且,蚩山城中魚龍混雜,尤其是你白天去過的那塊‘例無禁法之地’,隨時都有人死去。所以,接下來一段時間你最好低調行事,最好什麼都不要做。可以看,但不要動。蚩山城裡的各種勢力牽一髮而動全身。可能別人對你笑了一下,第二天就會有人找上門取你性命。”

石青峰眉頭微皺,心想:“有這麼邪乎?”

冷陽看出他心裡的疑問,嗤聲道:“你別以為有顧青衫罩著你,躲在蚩山書院裡面就會平安無事。我實話告訴你,蚩山書院裡的形勢比那塊‘例無禁法之地’還要複雜。樽聖錢莊的錢老闆為什麼要和顧青衫定下約定互不往來?那是因為蚩山書院裡的水太深,他不敢去。又為什麼不叫蚩山書院裡的人去樽聖錢莊?是因為蚩山書院裡的‘水鬼’太多,萬一不小心混入樽聖錢莊,會給錢莊帶來大麻煩!”

石青峰聽到這裡,趕緊把那十二位授業先生的模樣在心裡過了一遍。

冷陽又道:“蚩山書院中有浣花宗的人,你暫時不需要知道是誰。需要那人出現的時候,那人自然會出現在你面前。你以後沒事時,可以多在書院裡面轉轉,尤其是一些人跡罕至的地方,或許能有什麼發現。還有就是,如果哪天你遇到危險,或者遇到自己解決不了的大麻煩,記住:不要去找顧青衫。直接去山城最東邊的懸崖下面,那裡有一棵長在巖壁上的歪脖子老樹,我平時就住在那裡。”

石青峰道:“你住在樹上?”

冷陽無奈的嘆了口氣,恨不得指著他的腦門敲幾下,說道:“歪脖子樹上面有個山洞,我住洞裡!”

說罷,使勁兒揮了揮衣袖,身形一閃消失不見。

石青峰站在原地,把冷陽說過的話從頭到尾回憶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對於她說到的那些危險,既有些擔心,又有些興奮,心想原來蚩山城中情勢這麼複雜,怪不得童師叔要把他派到這裡來歷練,如此看來,真是大有可為啊!

想到這兒,禁不住加快了腳步,只盼趕緊衝到那個大漩渦裡,痛痛快快的大幹一場!

回到蚩山書院時,已是後半夜。書院裡靜悄悄的,看不見一丁點兒燈火。學生們早就已經睡下,授業先生們的房間中更是傳來鼾聲。作為讀書人,他們很少走遠路。經過白天一頓折騰,雖說從書院到天一閣之間有馬車往返,但一路上顛來顛去,那副書頁一樣孱弱的身子骨早就吃不消,回到書院沒多久就不約而同熄燈上床,入了夢鄉。

石青峰毫無睡意,走得很慢。尤其是聽了冷陽的一番話後,更加不想睡,也睡不著。他故意繞了一條遠路,沿著書院最邊上的一條小路踟躕而行。

忽然,他心中一顫,冷不丁打了個寒顫。只見在極遠處挨著山壁的地方,隱隱有火光傳來。

那火光時而乍現,時而消失,猶如鬼火一樣若隱若現,讓人看了禁不住有些害怕。

石青峰迴憶起白天見到的那個女鬼,又想起冷陽的那番話,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然而,越是害怕,就越想近前看看。趁著剛才大幹一場的興致,他屏住氣息,輕飄飄的向前掠出數丈,很快便來到火堆不遠處,看見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在靠近山壁的地方,有一排六座墳墓,是蚩山書院剛建成時,被大火燒死的那位老先生以及他的五個弟子。

此刻,有一隻通體灰白色的黃大仙,正蹲在其中一座墳前燒紙。那黃大仙雙手合十,學著人的樣子拜了幾下,然後跪下磕了三個響頭。接著,像人一樣抹了把淚,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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