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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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先生彎腰撿起那塊面紗,見人海朝自己湧來,二話不說拔腿就跑。

他氣喘吁吁的跑了好幾里路,轉頭一看,見後面那些人還緊追不放,陰魂不散朝他奔來。

他眉頭一皺,計上心來。換了個方向,直接朝集市上最熱鬧的地方跑去。

洢水國每年一度的棋王爭霸對小商小販來說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賣小吃的、賣衣服的、雜耍的、算命的、賭博的基本上隨處可見。

翟先生瞅準一個賣布的攤子,跑過去後直接甩出一把銀子,對那小販說道:“手帕!手帕!越多越好!”

那小販二話不說搬出一個盒子,裡面整整齊齊疊著滿滿一盒子手帕。

翟先生搶過盒子,抬頭看了眼街道兩邊的房屋,瞄準最高的那座,登登登一口氣跑到樓頂。此時,那些追他的人剛好來到樓下,他搶到窗戶旁邊,開啟盒子抓出一把手帕,朝底下那些人喊道:“這東西我不要了,給你們!都給你們!”

幾十條手帕紛紛揚揚落下,站在前面的幾個人接住手帕一看,抬頭喊道:“不對!這不是那仙子的面紗!你個老騙子!”

那幾個人正要上樓,忽然被後面追上來的人一把按倒在地上,搶下他們手裡的手帕,興高采烈的喊道:“我拿到了!我拿到了!”

話聲未落,又被後面追上來的人以同樣的手法按倒在地上,有人趁機補上一腳,有人啐上一口,場面一下子亂了起來。

翟先生走下樓梯,順手從端茶送水的小二手裡摸了一隻茶碗藏在袖子裡。從酒樓後門出來時,果不其然被兩個人堵在門口。其中一人冷冷一笑,道:“老先生,你都這把歲數了,就積點兒德吧!乖乖的,把那東西讓給我們!”

翟先生二話不說,直接將茶碗砸在那人臉上,罵道:“去你媽的!”

另外一個人沒想到他會突然出手,頓時有點兒手忙腳亂亂。翟先生飛起一腳踢中那人襠部,張嘴吐了那人一臉吐沫星子,罵道:也去你媽的吧!”

兩個三四十歲的中年漢子,就這麼被翟先生撂倒在地。他們本以為對方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隨便嚇唬幾下,就能唬住。但沒想到的是,這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竟然一點兒都不講武德,上來就是扔茶碗、踢襠的下三濫功夫。

翟先生走了幾步,轉頭對那兩個躺在地上哀嚎的男子說道:“就你們這種貨色,還想陰老子?老子草你們祖宗八輩!”

說罷,大搖大擺走出院子,快到院門口時,又意猶未盡的回頭罵了一句:“讀書人的東西都搶!真不是東西!”

他走到一處僻靜之地,從懷裡掏出那塊面紗,把那從天而降的女子仔細回憶了一下,心道:“若能將她邀請到蚩山書院,做教授棋藝的先生,那該多好!”

他本來想著,去見見那個在決賽中落敗的女子。雖然不報什麼希望,但他還是做了一番準備,精心準備了一個棋局,或者說是賭局。只要那女子願意參與進來,他就有三四成的把握,能說動她去蚩山書院中教授棋藝。

他平時不賭金錢,但骨子裡其實是個地地道道的賭徒。而且很擅長做局,讓參與賭局的人慾罷不能,直到被他套牢。

這些年來,他有驚無險的賭贏了很多場。正是憑著敢賭敢上性子,才在蚩山書院中平步青雲,從一個寂寂無名的外來人搖身一變變成了人人敬畏的“大先生”。

既然是賭徒,就改不了“十賭九貪”的秉性。他本來已經做好了一個局,但現在得了那塊面紗,忽然改變主意,把之前做好的那個局晾在一邊。對著那塊面紗想入非非,想打這面紗主人的主意。

然而,那女子從天而降,下完棋後又立刻消失的無影無蹤。僅憑一塊麵紗,上哪兒去找她呢?

他思前想後琢磨了一番,最後決定,先去問問那個贏得比賽的老先生。那老先生近距離看過那女子的容貌,而且是個修士,或許能從他那兒找到點兒線索。

他說幹就幹,先去洢水國官員那裡取了一份東西。那是他為之前那個局準備好的,現在既然棄之不用,便將那份東西取出來,希望能打動那個贏得比賽的老先生,從他那兒問出點兒什麼。

比賽結束之後,老先生人、財、名一舉三得,高興得合不攏嘴。洢水國官員前呼後擁,將那老先生請到事先準備好的慶功宴上。酒過三巡之後,老先生喝的暈乎乎的,摟著美人、拉著金銀,在眾人羨慕嫉妒的目光中起身離開。

馬車是提前佈置好的,裡面鋪著洢水國最好的綢緞,擺著洢水國最好的酒,就連拉車的馬,也是從鄰國花高價買回來的八匹上等良駒。

浣花宗在花錢方面向來大方。她們最歡做得便是用錢買訊息,買人心,買官,買命……只要是花錢能買到的,她們向來不會猶豫。

作為棋王爭霸賽最大的幕後推手,浣花宗為最後的勝出者提前佈置好一切,不擇手段,極盡奢華,讓那人不光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還要沉浸在浣花宗為他佈置好的奢華中。

等那人慢慢習慣了這種奢華,也就慢慢習慣了與浣花宗相處的方式。

車行半路,來到一處人煙稀疏的地方。翟先生託著一個盒子走到馬車前面,止住車伕說道:“老先生剛才吃酒時,落了東西在房中。”

那老先生掀開簾子問道:“怎麼停了?”

車伕用馬鞭指著翟先生道:“那位先生說,您剛才吃酒時落了東西。”

老先生抬頭瞧了翟先生一眼,立刻心領神會,對車伕說道:“去拿過來看看。”

早在他第一次贏得棋賽冠軍時,便有不少人紛紛攔路,帶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跪在地磕頭拜師。

起初,他還客客氣氣的擺出一個殘局,說只要能破了此局,便可去洢水國西北找他。

那些自不量力的人絞盡腦汁的想了很久,最後破局不成,惱羞成怒,便散出謠言,說那老傢伙藏有一本上古殘卷,正是憑藉那本殘卷,才贏得了棋賽冠軍。

謠言一傳十、十傳百,那些敗在老先生手下的棋道高手們很快得到訊息,於是,便有人打起了歪主意,花錢僱了兇手,去洢水國西北尋找老先生的蹤跡,想要殺人劫舍,將那本上古殘卷據為己有。

直至今日,人們依舊相信老先生手裡藏著那本棋譜。但在接二連三拜師失敗、刺殺失敗之後,已經沒人再敢打他的主意。

現在,他忽然看見一個年齡和自己相仿的老先生,託著一個有些發舊的盒子攔在車前,頗感詫異。心想,那些宵小之輩又在動什麼歪腦筋?

車伕走上前去接過盒子,見翟先生氣質不凡,一副讀書人的樣子,微微低頭施了一禮。

回到車上,他將那盒子遞給馬車裡的老先生。老先生只掃了一眼,便笑著說道:“東西確實不錯。在我見過的仿品中,你這本《爛柯棋譜》幾乎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你這本棋譜,基本能騙過除我之外的所有人,但騙不了我。”

他嘆了口氣,露出惋惜之色,接著說道:“當年,我曾有幸見過一次真品。只可惜,那本相傳仙人留下的《爛柯棋譜》被人帶進了棺材裡。我四處尋找了幾十年,還是沒能找到那人的墓穴。”

他讓車伕將棋譜還給翟先生,稍稍猶豫了一下,又道:“看你在頗有誠意的份上,我允許你問一個問題。”

翟先生接過盒子,毫不猶豫的取出盒子裡的棋譜撕碎,隨手一扔,轉身就走。

那老先生盯著翟先生的背影看了幾眼,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你不過輸了一子而已,又何苦如此呢?”

……

翟先生如意算盤落空,而且賠上了一本來之不易的棋譜,心裡面難免有些失落。

他找了個歇腳的亭子,問旁邊賣茶的老漢要了碗茶。一碗熱茶下肚,嘴裡竟連一點兒茶水的味道都沒有嚐出來。他轉頭瞪了那老漢一眼,一拍桌子,提高了嗓門說道:“你這賣的是什麼茶水?有你這麼淡的茶麼?”

那老漢本來蹲在地上抽菸,冷不丁聽見一個聲音在他耳邊大聲斥責,嚇得渾身一哆嗦,戰戰兢兢站起來,掀開壺蓋看了一眼,一臉委屈的說道:“客官老爺,我見您穿著體面,還特意在壺裡多放了些茶葉。您看看這茶水,都這兒色了,咋還能沒茶味呢?”

翟先生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因為心裡的事情太多,導致茶飯無味。但話已經說出去了,也不好意思自己打自己的臉。就又摸出幾枚銅錢,說道:“再來一碗,多放茶葉!”

那老漢怯生生的撿起銅錢,又往茶壺裡添了些茶葉,過了一會兒,又給翟先生到了一碗。

翟先生端起茶碗剛要喝,忽然聽見背後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這茶水怎麼賣的?給我也來一碗。”

翟先生轉頭一看,頓時驚訝的說不出話來。直到那碗熱氣騰騰的茶水澆到腿上,這才回過神來,支支吾吾的說道:“怎麼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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