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真相是真(1 / 1)
星流航備站抗擊蟲群的實時直播成為了當日整個星域網路中最為爆炸性的訊息,人們在震驚的同時,也紛紛湧入燈塔政務網站上留言,要求聯盟政府立刻出兵支援。
燈塔政務網站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內便陷入了癱瘓狀態,擠不進網站的人們舉著手寫的標語,迅速佔領了燈塔外的空地。
至錄影播出半小時左右,燈塔外已經人山人海,周圍交通堵塞,車輛鳴笛,人聲鼎沸,鬧得不可開交。
“我看總政官今天是別想下班了,你說他現在會不會焦頭爛額,恨不得從塔上跳下來呢?”
程思空端坐在燈塔對面的酒店頂樓套房窗邊,看著朱新月和蔣如舟趴在落地窗邊,望著樓下的人潮發笑。
朱新月一手端著顯示儀,神情有些擔憂,回頭問程思空:“程叔叔,舒雲歸那邊情況很危急啊!”
此時,闖入航備站生活區的克里蟲已經被悉數剿滅,有兩臺機甲受損,其中一架被克里蟲鋒利的前足刺進駕駛艙中,此時正從碎裂的縫隙中淌出鮮紅的血水來。
舒雲歸撐住了那架即將倒下的機甲,其他隊友迅速圍攏過來,強行拆開了機甲面罩,但駕駛員的身體已經被洞穿,鮮血染紅了他白色的作戰服,而他的雙眼卻至死一直盯著前方。
舒雲歸把已經破損不堪的機甲放了下來,由於人工大氣層破損,生活區氣溫降到零下幾十度,血一流出機甲便凝固在外殼上,逝去的駕駛員眼睛都結了冰霜,正以一種不甘心的神情死死望向接踵而至的蟲群。
觀眾們耳邊的喘息聲越來越重,舒雲歸撿起地上的面罩重新給那臺機甲蓋了回去,在連泥土都如此稀缺的貧瘠之地,機甲便是駕駛員最後的棺槨。
駕駛艙中數不清第多少次響起了提醒舒雲歸解除連結的警報,即使舒雲歸還在強撐,但顫抖的外攝像鏡頭已經說明舒雲歸的身體早是強弩之末。
觀眾們無一不想勸他趕緊休息,但這並不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直播,沒有任何可供主播和觀眾閒聊的地方,人們只能看著,只能眼睜睜看著有那麼一群人,正在為星域安全出生入死。
駕駛員的死更加激怒了遊行示威的人群,他們躁動起來,直言要星域總長出來解釋。
“這個時候還找星域總長有什麼用啊?!”
朱新月焦急道:“舒雲歸好像真撐不住了!”
程思空雖然面色不改,但心中還是擔憂舒雲歸的安全,可萊特星距離星流航備站實在太遠了,以IAFA的戰力來說,即使他們趕過去支援,也只是杯水車薪,起不到任何作用。
現在唯一能做的,便是讓更多人看到這個直播。
程思空身邊的一位IAFA探員手指不停,密密麻麻的程式碼在他面前的螢幕中生成,很快他便把寫好的程式碼傳送到了聯盟新聞署無線訊號傳輸中心。
幾乎在同一時間內,全聯盟六大行政星上,大到街頭廣告螢幕,小到私人手機,全部跳轉成了舒雲歸直播畫面,連燈塔也沒有放過,所有正在辦公的電子儀器全部開始同步播放星流航備站的實景。
蔣如舟驚奇地掏出自己的手機,茫然問道:“您這是……”
程思空攪拌著面前的咖啡,杯中咖啡液旋轉得越來越快,最後驀然濺出來一滴,在白色的蕾絲桌布上暈開一大片。
“有人想裝作看不見,那我就偏要所有人都看見,聯盟中的水這麼深,總有一條魚會跳出來的。”
IAFA探員編寫的這個程式碼類似一種強制接管顯示螢幕的病毒,所有連結著網路的電子儀器悉數中招,且無法自主退出,無論聯盟中那些人想不想看,短時間內他們都得被迫著看。
很快,程思空預料的那條魚就躍出了水面。
在直播螢幕的下方,有人利用程式碼插入了一則小視窗,朱新月放大視窗一看,裡面竟然迴圈滾動著1185計劃開始至今所有基因融合試驗的詳細資訊,簡直就像有人黑進了修道院系統中把所有資料都盜出來了一樣。
這事可比舒雲歸直播戰鬥更加抓人眼球,畢竟戰鬥是在遙遠的星域邊緣進行的,一時半會還影響不到大家,但基因試驗的影響範圍高達90%的人類,這一下可把聯盟民眾驚得不輕。
看別人成為怪物,和知道自己也有可能成為怪物,這可是兩個量級的訊息。
燈塔下的人群安靜了一會,人人都在仔細檢視著那個小視窗中的資訊,試圖消化90%的人類身體中都攜帶克里蟲基因這個駭人聽聞的訊息。
但顯然,不是人人都有舒雲歸他們那麼好的承受能力,很快樓下便有人崩潰了,恐懼絕望的情緒迅速席捲了人群,無論在網路上還是現實中,恐慌和憤怒都在肆無忌憚地蔓延著。
人們對聯盟政府的牴觸情緒達到了頂峰,人群開始衝擊燈塔,為了自保,燈塔開啟了電離防禦罩,憤怒的人們被攔在外面,高塔之上的統治者們終於正式與他們的民眾劃開了楚河漢界。
“追蹤這則訊息的訊號來源,無論如何都要把藏在暗處推波助瀾的那個人找出來!”
探員應聲領命,帶著IAFA基地中的技術部門開始逆向追查訊號源。
與此同時,星流航備站也終於到了最後時刻,彈盡糧絕、孤立無援,蟲群徹底擊潰防守陣線,大量湧入霍普星域。
為了保護手無寸鐵的地面工作人員和家屬,許聞釗下令收起航備站所有飛行平臺,力求自保。
從星流航備站投入使用以來,就沒有收束過飛行平臺,這是一個浩大的工程,在電力有限的情況下,這並不是一個可以迅速完成的事情。
所有飛行平臺從上往下依次慢慢豎起,合攏進航備站主體中,如一顆散開的松塔慢慢閉合了它所有的鱗片。
舒雲歸不能脫離機甲,因為以他現在的身體和精神網狀態來說,一旦解除腦機連結,短時間內肯定再連結不上了,但他又必須確定舒心的安危,因為那是他的親人。
如果給他一個機會選一個航備站上的人活下去,那他帶著私心一定會選擇舒心。
舒雲歸操縱著機甲懸停在家屬樓側上方,他焦急地躬起身子,試圖從破損的窗戶中找到舒心。
然而任他怎麼看,都找不到舒心的身影,過度擔憂使他的精神網連結更加不穩定,駕駛艙內閃爍著警報燈,如果連結穩定度持續下降的話,馬上他就要被強制解除連結了。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航空服的身影突然從遠處跑來,他頂著蟲群過境掀起的暴風艱難前行著,每往前挪動一步都異常艱難。
舒雲歸的餘光注意到了他,伸手將他攏進了機甲手掌中,慢慢抬到面罩前。
那竟然是簡方榮!
“簡工!”
舒雲歸急聲喊道:“你看到舒心了嗎?!”
簡方榮趴在機甲手掌中,聽見舒雲歸的聲音,也非常意外,大喊道:“我正要上樓去找她!”
有簡方榮在,舒雲歸稍稍安心一些,他將簡方榮送到窗戶邊,看著他翻進去,懇請道:“我不能解除連結,舒心就麻煩你了!”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才要麻煩你!”
簡方榮滿臉焦急,指著遠處道:“航備站收束飛行平臺,可曙光號太大根本不能被收進站內!排程部門馬上就要解除牽引繩了!”
舒雲歸眼睛陡然睜大,立刻回頭去看遠處漂浮著的曙光號,此時下方飛行平臺已經收束完成,馬上就要輪到曙光號這邊了!
“拜託你!”
簡方榮請求道:“一定要保住曙光號!”
作為唯一能進行空間躍遷的艦船,舒雲歸無論如何都會保住它的,他朝簡方榮點點頭,抽身朝曙光號急速掠去!
“你去哪裡?!”
駕駛艙中響起鄧英凱的聲音:“航備站馬上要全部收束了!快回來!”
一旦航備站完全收束,就會成為一個密封堅硬的圓柱體,這是唯一能在蟲群來襲時保命的辦法,當然,外面的東西進不去的條件是裡面人也出不來。
“我去保護曙光號!你去保護生活區!”
舒雲歸急速從鄧英凱身邊飛過,他看見“劍齒虎”艦隊剩餘的艦船已經調轉船頭,朝著進入星域內的克里蟲打盡了最後的火力。
在牽引繩斷開的前一秒,舒雲歸攀著超合金編織的繩索躍到了曙光號上,隨他而來的還有另一臺機甲。
“你怎麼也過來了?!”
鄧英凱笑了笑:“生活區已經有人保護了,我跟你一起守住曙光號。”
跳到了曙光號上,也就等同於放棄了進入航備站中活命的機會,鄧英凱抬頭看著宇宙中摩肩接踵飛行的蟲群,眼神沒有半分退縮。
“星流航備站的歷史可能就只能寫到這了。”
鄧英凱的笑聲順著腦機連結儀傳到舒雲歸耳中:“無論結局如何,能與你並肩作戰,是我的榮幸。”
舒雲歸伸出手,兩架機甲在蟲群的包圍中用力碰拳。
克里蟲尖嘯著襲來,舒雲歸抽出長鞭正欲衝上去,一道灼目的光束突然從身後急速射來,將他們面前的蟲群灼燒成灰!
曜目的光線透過隔光面罩照亮了整個駕駛艙,也映亮了舒雲歸和鄧英凱驚訝的眼神。
在久久不滅的光線中他們回過頭,看見數不勝數的各式艦船從星域深處向航備站駛來。
為首的那一艘質量甚至大於劍齒虎號,他船心炮口的光芒還沒消散,剛才那一擊氣勢磅礴的聚能粒子炮就是從這艘艦船上射出來的。
“查文星雙極軍事基地‘猛獁’重火力艦隊前來支援。”
對方負責通訊的人特意強調。
“不是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