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如沐聖光(1 / 1)
成千上萬的神秘黑色機甲彷彿從天而降一般投入戰場,它們的戰鬥力比普通機甲高出好幾倍,連在聯盟內赫赫有名的翱翔者編隊和反抗者編隊在它們面前也遜色許多。
如果將翱翔者和反抗者比作如日初生、血氣方剛的年輕人的話,那這些黑色機甲更像是歷經歲月變遷的成熟老者。
它們的每一步行動、每一次揮刀看似都經過精密的計算,但只有極為有經驗的駕駛員才能看出來,這是無數場戰鬥磨礪出來的習慣反應。
黑色機甲並不像普通機甲那般衝鋒冒進,它們更加有勇有謀,擅長迂迴作戰,並不與克里蟲群正面交鋒,盡最大限度在這場拉鋸戰中保持自身力量。
克里蟲被它們引進高樓林立的街道中,這些機甲似乎對萊特星非常熟悉,它們在大樓之間穿行,體型碩大的克里蟲在對它們來說無比狹窄的道路上四處碰壁,連轉身回頭都很難做到。
聯盟戰鬥機群和戰艦配合黑色機甲,繞到克里蟲身後射擊,蟲族吃痛掙扎著,一棟棟高樓在它們的撞擊下變得破敗不堪,街面上到處都是掉落的斷壁殘桓和廣告燈牌。
由於障礙物太多,地面已經不能行車了,大量傷員難以轉移,IAFA便開放了自己旗下的所有安全屋,用來安置傷員。
從墜毀的戰機戰艦中搶救出來的傷員終於有了個休息喘息的地方,不大的安全屋內擠滿了人,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但路亭不敢開啟換氣系統,怕血味把克里蟲吸引過來。
這裡的傷員大部分都是燒傷,戰機戰艦墜毀的時候駕駛員都選擇了跳傘或逃生艙逃生,但到處都燃著大火,降落傘稍有不慎就會過火,往往飛行員還沒落到地面上,人就已經成了一個火球。
燒傷在外科中是種非常複雜的創傷,傷者往往疼痛難忍,傷口容易化膿感染,嚴重者還涉及截肢這種大型手術,但是就眼下這條件,哪裡有手術艙給他們用呢?
路亭一開始還有些避諱在傷員面前使用異變能力,因為這裡不光有被克里蟲打傷的人,還有被惡變體擊傷的傷員,路亭擔心他們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會一併遷怒自己。
但在他對著一個又一個傷員釋放“細胞重組”後,重傷瀕死的傷員恢復如初,大家不僅沒有遷怒他,反而視他為救命恩人,看他的眼睛裡都閃爍著感激的光芒。
那一刻,舒雲歸感到無比滿足,他深深覺得自己選擇從醫,不就是為了看見這種眼神嗎?
然而就是這種眼神,讓他忘記了自己的能力極限,當一批又一批的傷員被送進來,路亭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
汗水已經浸透了他的衣衫,身邊的小護士見狀問他:“路醫生,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休息一會?”
按現在的情況判斷,路亭早就應該停止使用異變能力了,他也著實覺得身體撐不住,正欲交代護士照顧病人,自己去休息一會的時候,躺在擔架上的傷員卻拉住了他的手。
“你不救我了嗎?”
傷員臉上、身上一片焦黑,血從翻卷焦枯的外皮下滲出來,他握住路亭的手,燒傷脫落的皮膚就粘到了路亭手上。
面對傷員哀求的眼神,那一步路亭是無論如何都邁不出了,他蹲下來,輕聲道:“放心,我會救你。”
光芒在他手中盛放,燒傷皸裂的皮膚重新恢復生機,奄奄一息的病人很快恢復了自主呼吸,看起來似乎比路亭還要有力氣。
白光收起,路亭疲累地收回手,勉強笑問:“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對方震驚於他的這種能力,伸著雙手反覆檢視著,喜出望外道:“沒有沒有!感謝醫生!感謝醫生!”
路亭已經有些站不起來了,他撐著膝蓋勉強立起身子,眼前卻猛地一黑。
好在小護士及時扶住了他,焦急地問:“路醫生!你怎麼了?!”
路亭搖了搖頭,剛想說“我去休息會”,通往休息室的路卻被擋住了。
尚未得到醫治的傷員們堵在通道內,但凡能睜眼的都用哀求的眼神看著他,不能睜眼的也用力晃動著能晃動的四肢,發出一聲高過一聲的痛呼。
小護士擋在他身前,解釋道:“我們有準備藥劑,一定會給大家治好的,先讓醫生去休息一下吧,把醫生累倒了就徹底沒人能救你們了!”
能不遭受痛苦地治好傷,誰又願意頂著劇痛用那些見效緩慢的藥劑,雖然都能看出來醫生臉色很差,但每個人都存著私心,希望醫生治好自己再去休息。
堵在路亭面前的傷員們目光閃爍著,可能知道自己這麼做不地道,但誰也不願意放棄接受治療的機會。
“你們這是幹嘛呀……”
護士急道:“這附近幾個醫療點只有一個醫生,如果醫生倒下了,那後面送來的傷員們可怎麼辦呢?!”
像是為了驗證她說的話,安全屋大門被用力撞開,又有一批傷員被緊急送了進來,安全屋內都沒有位置擺放擔架了,有兩個傷員甚至只能被放在門口,外面戰火紛飛,屋內慘叫兩天,屬實一副人間煉獄的景象。
“我還能再堅持一會。”
路亭朝護士點點頭道:“先把傷勢最重的挑出來,其他的能上藥劑還是用藥劑。”
護士擔心道:“您的身體……”
“我沒事的。”
路亭揮揮手:“按我說的來吧。”
護士急急忙忙去檢查那些還未得到醫治的傷員的情況,此時外面的戰火又加劇了,身在安全屋內都能聽見震耳欲聾的炮火聲,蟲群好像就在他們附近,尖銳刺耳的嘯叫聲透過門窗縫隙灌進來,聲聲催命。
幾聲炮響過後,安全屋大門突然彈開了,蔣如舟抱著槍匍匐著滾了進來,克里蟲的巨足就在他身後落下,狠狠鑿穿了地面。
蔣如舟劇烈喘息著站起來,看見路亭在這,眼神亮了亮。
“好久沒見你,你這是……在做戰地醫生?”
路亭“嗯”了一聲,問:“你怎麼從IAFA基地跑出來了?”
蔣如舟擦了一把臉上的汗,道:“戰況不好,舒雲歸被蟲族女王控制了,副會長和靖姐一直在想辦法讓他脫離控制,但都沒能成功。”
“我本來是一路保護靖姐的,但路上遭遇了克里蟲襲擊,我讓其他人保護靖姐,自己引開克里蟲一路逃到這裡來了。”
路亭聽得心驚,拉著他看了一圈:“你這個熊孩子,好歹沒讓大蟲子把你生吞活剝了!”
蔣如舟憨憨一笑,問他:“我看你這情況也不太好啊,要不我留下幫你吧。”
“你留下自然是好,但我讓你學醫你又不肯,現在也不能幫我縫個針配個藥什麼的。”
蔣如舟撇撇嘴道:“那我學這兩天也沒用啊,你還是找點專業的人吧。”
路亭何嘗不想得到更專業的幫助,但現在地面上亂成這樣,地下堡壘中雖然也有惡變體,但至少是人多惡變體少,相對安全一點,這種時候,誰願意上到地面上來跟克里蟲臉貼臉呢?
他無奈搖了搖頭,此時護士已經把重傷員都單獨分了出來,路亭沒時間跟蔣如舟閒聊,便匆匆朝那邊去了。
蔣如舟站在著也是無用,見路亭走了,便想出門看看外面的情況,試著跟程靖她們匯合,但手尚未接觸到門把手,腳下卻微微震顫起來。
蔣如舟後退了半步,看見門把手的震顫越來越急促,連室內的吊燈也劇烈晃動起來,桌子上的藥劑紛紛滾落在地,像是有什麼質量巨大的東西即將來襲!
幾乎想也沒想,蔣如舟抽身回頭,一把按住路亭的腦袋將他撲倒在地,下一秒,墜落的戰艦從頭頂橫掃而過,將整棟大樓撞得四分五裂!
原本在地下一層的安全屋天花板都被掀開了,毫無屏障完全暴露在追擊而來的克里蟲視線中,它重重落在傾倒的戰艦上,朝著血氣四散的安全屋一足踏來!
蔣如舟揮拳迎擊,用盡“力有千鈞”將克里蟲的巨足打偏,然後猛地拉起路亭,厲喝:“快跑!”
然而路亭卻沒有動,他掙脫了蔣如舟的手,衝向被倒塌建築物壓倒的人群那邊,握住了口吐鮮血的護士的手。
白光亮起,被厚重磚石壓住的護士得以殘留一絲氣息,但壓在她身上的石塊太重了,只要路亭一鬆手,她還是會立刻斃命。
不僅如此,周圍還有好多人命在旦夕,可“細胞重組”是精準類能力,一次只能治療一個人。
那些淌著血的絕望眼神從殘垣斷壁中向他投來,時間每流淌過一秒,就會有一條鮮活的生命在他身邊永遠逝去。
路亭跪在死人堆中,抬頭看見克里蟲展開雙翼將他的身體籠罩在陰影中,對他發出陣陣駭人的嘯叫聲。
而路亭的眼睛惡狠狠瞪視著它,周身白光在他的怒吼聲中逐漸外溢擴散。
光芒流淌向他身邊另一名傷員,又一名……再一名……
路亭臉上血色褪盡,眼看就要支撐不住,蔣如舟慌忙上去想扶住他,但才剛伸出手,一道耀眼的金光以路亭為圓心轟然爆開,急速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蔣如舟驚愕地盯著自己的被光芒籠罩的身體,只覺渾身力氣正在恢復,連異變能量都在提升。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連忙環視附近,卻發現周圍所有人身上都覆著跟他一樣的金光,而這些光芒,無一不是來自路亭。
路亭依然保持著半跪的姿勢,但整個人卻已經與剛才不一樣了,他連眼眶中都泛著金光,整個人像一顆永不會耗盡能源的人工太陽照耀著周遭所有人。
所有傷員的傷口都在光芒中緩緩恢復著,剛才還命懸一線的重傷員此時已經可以坐起來,跟蔣如舟一樣驚訝地望著自己身上的金光不敢眨眼。
“那是……”
正被探員保護逃離克里蟲追殺的程靖望著遠處亮起的沖天光芒,連同身邊探員一起驚愕地無以復加。
“醫療類二階異變能力……”
“如沐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