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授勳儀式(1 / 1)
國葬之後,聯盟便根據戰爭中的個人貢獻進行論功行賞,大家在戰爭中犧牲了太多,急需一些鼓勵和安慰,並以此激勵後來者。
與國葬陰沉的天氣不同,授勳儀式當日晴空萬里,秋日暖陽照在身上驅散了前幾日的寒意,讓那些從西半球過來的、歷經長時間黑暗寒冷的人們徹底緩和過來。
儀式是在室外舉行的,舒雲歸作為此戰最大的功臣,座位被排在了第一排,左邊是西河軍事基地司令官章向榮,右邊是星流航備站司令官許聞釗,只不過許聞釗沒來,位置空出來,被一個他從未見過的陌生男人坐了。
西河軍事基地司令官章向榮是個惜才的人,早早聽說了舒雲歸原本是要分到自己手下的,陰差陽錯才去了星流航備站,便一直想見見他,今天好不容易找到機會,便趁著儀式沒開始,拉著舒雲歸聊上了。
舒雲歸是個不善於言談的人,官場上那一套阿諛奉承他更是學不來,但偏偏章向榮是個十分健談的人,兩個人的交談常以章向榮說三句,舒雲歸回答一句來進行。
而他們身邊的西裝男子卻一直保持沉默,面對星域中人人都想攀扯關係的大紅人也毫無所動,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一直垂眼盯著自己的指尖,彷彿這場授勳儀式全然與他無關。
俗話說,人上一百,種種色色,初入社會摸爬滾打一圈,舒雲歸也算是什麼樣的人都見識過了,便也不覺得這個男人有多麼奇怪,只是在與章向榮的交談中偶爾餘光掃過去,有時卻也能發現那個男人在偷偷打量自己。
果然萊特星上就沒有幾個心思單純的人。
舒雲歸坐直身體想要跟對方正面交談的時候,臺上卻喊到了他的名字,他只能起身整了整軍裝,大步流星邁向了授勳臺。
在兩個月前,他還是一個要上軍事法庭的聯盟罪人,從未奢想過有一天自己能站在這裡,在全星域電視轉播中接受星域總長親自授予“聯盟和平之星”榮譽勳章。
更沒想過觀禮席上雷動不絕的掌聲是真真正正屬於自己的。
翟城欣慰地朝他笑了笑,將他肩頭的新兵肩章拆下來,換成了兩條銀槓一枚六芒星花的聯盟少校肩章。
越級晉升,這是多少剛剛邁出軍校的年輕軍人想都不敢想的殊榮,也是舒雲歸出生入死為自己拼回來的榮譽。
“恭喜,從今天起,你就是霍普星域聯盟星流航備站副總指揮兼反抗者機甲編隊指揮長了!”
舒雲歸眼睛微微睜大,有點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這可是你們許司令親自為你向聯盟軍事指揮部申請來的。”
翟城用力拍了拍舒雲歸的肩膀,道:“繼續努力,期待有朝一日能回萊特星就職。”
“是!”
舒雲歸朝他敬了個軍禮,緊接著站在翟城身邊的總政官西塔蒙斯·馮朝他伸出了手。
老人的手掌非常有力,甚至不亞於年輕人,他與舒雲歸重重握手,將任職書和榮譽證書交到了舒雲歸手中。
“這只是開始,而非結束,不是嗎?”
太陽剛好照耀過來,舒雲歸微微眯起眼睛,面前的西塔蒙斯·馮的面容在強烈的陽光中有些不真切。
他不明白這位新任總政官在說什麼,便沒有回答,老人也不因為他的無禮而生氣,只是和藹又不失威嚴地笑了笑,示意舒雲歸可以退下了。
舒雲歸帶著滿腹狐疑回到座位上,章向榮不知去了哪裡,旁邊座位空空的,只剩那個西裝男子依然如雕像一般一動不動。
舒雲歸還想問問程思空剛剛他祖父的話是什麼意思,但還沒掏出私人手機,旁邊沉默許久的男人卻開了口。
“星流航備站是個艱苦的地方,在那裡工作很辛苦吧?”
聲音低沉,若不是對方就坐在自己身邊,舒雲歸甚至懷疑他並不是在跟自己說話。
他咻然看向那個男人,眉心微微蹙起,警惕地問:“閣下是……”
男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繼續道:“雖然反抗者編隊在這裡立了大功,但戰爭可不是天天都有的,要想在那個偏僻地方出人頭地,你或許還需要一些別的幫助。”
男人向他轉過頭來,漆黑墨鏡下的眉眼輪廓竟讓舒雲歸覺得異常熟悉。
究竟是在哪見過他呢?
“什麼意思?你想說你可以幫我?”
舒雲歸上下打量著對方:“可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
“有時候合作並不需要知道對方是誰,就像風吹動海水,攪起海底泥沙與養分,滋養水中的魚兒一樣,魚並不知道風是誰,但因為風的存在而茁壯生長,這就夠了。”
“你把我當成一條魚?”
舒雲歸冷冷一笑:“那你呢,作為風,你又想從魚這裡得到什麼?”
“風與魚並不是一個世界的,魚不用知道風想要什麼,只用關心自己能從風那裡得到什麼就夠了。”
“哦?”舒雲歸挑眉輕笑:“世界上還有這等好事?我竟然現在才知道原來天下真有白吃的午餐、白得的好處啊?”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不是嗎?”
男人的神色一直沒有太大的變化,要不是聯盟禁止製造仿生人,舒雲歸甚至都要覺得他是個假人了。
“怎麼樣,舒少校覺得我們是否可以在某些方面加深合作?”
“真抱歉,我家裡人一直教育我不啖嗟來之食,白吃的午餐雖然好,我卻怕吃了壞肚子。”
舒雲歸站起身預備離席,臨走前淡淡道:“萬一哪一天風把水吹乾了,我這條小魚兒可就死得太慘了。”
男人的目光並沒有跟隨他,而是繼續端坐在座位上,等舒雲歸把話說完了,才微微笑道:“凡事不要總做最壞的打算,太悲觀可不好。”
他淺淡的笑意傳到舒雲歸耳中:“畢竟……這只是開始,並非結束,不是嗎?”
在刺目的陽光中,舒雲歸瞳孔驟然緊縮,在這片看似恢復寧靜的星球上,似乎又有幾股勢力摻雜了進來。
他壓低軍帽匆匆離開,一個人蹙眉凝神往授勳儀式場地外走去,期間有些人認出他想跟他打招呼,卻都被陷入沉思中的舒雲歸忽略了。
場地外傳來幾聲汽車鳴笛聲打斷了舒雲歸的沉思,他抬起頭,看見程思空降下車窗,胳膊肘搭在車窗框上,遠遠笑他:“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程思空是來參加下午的IAFA與聯盟政府的正式合作協議簽字儀式的,因為這次戰爭險些慘敗,聯盟新合作了一批機構組織,其中不乏先進的軍事裝置製造企業和人防工程建築商,全都集中在今天下午統一簽約。
看架勢,聯盟是要不惜一切代價更換所有的防禦措施,並且加固地下軍事堡壘,以應對未來可能發生的同型別入侵戰爭。
而且舒雲歸聽小道訊息說,三代機甲已經研製落地,即將實裝。
這對剛剛經歷過大傷亡的聯盟軍隊來說自然是件大好事,所有機甲編隊都在翹首以盼三代機甲實裝,只是星流航備站太偏遠,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輪到他們反抗者編隊。
程思空朝他揮了揮手:“哎哎!升了軍銜就開始不理人了?”
舒雲歸一把將他亂揮的手打掉,拉開車門跳上了車。
今天是程思空自己駕車過來的,後座堆放著一些資料,舒雲歸一屁股坐了上去,程思空的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
“你那兩眼珠子是裝飾嗎?就不能把我的檔案挪一挪再坐?”
舒雲歸沒動,反而伸手到前排關上了車窗,抱住前座頭枕沉聲將授勳儀式上西塔蒙斯·馮與神秘西裝男人對他說的話與程思空重複了一遍,剛才還叨叨著嫌棄舒雲歸的程思空立馬變了臉色。
“看來你被盯上了。”
程思空盯著儀表盤上的數字,面色沉重道:“軍中新秀,又掌控著這麼重要的星域航道和機甲編隊,你的一舉一動關乎著很多人的財運啊。”
“可那是你的祖父,你懷疑西塔蒙斯家族也與聯盟軍隊中的一些人有勾結?”
“不是懷疑,是肯定。”
程思空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緊緊握拳,道:“你剛才說那個戴眼鏡的神秘男人,是不是這個?”
車載顯示儀上跳出男人的形象,雖然西裝和墨鏡款式都不同,但很明顯是同一個人。
“沒錯!就是他!他也是西塔蒙斯家族的人?”
程思空點點頭道:“是,他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我外公的得意門生,方宇的父親,方開霽。”
舒雲歸恍然頓悟:“原來是他?我就說他越看越眼熟。”
“方開霽有眼疾,畏懼強光,這些年總是帶著墨鏡,但凡我外公出席活動,身邊戴墨鏡的人十有八九就是他。”
舒雲歸望著螢幕中的男人,又結合剛才他對自己說的話,忍不住問:“其實我一直想知道,你說方宇去世之後,你母親和祖父都遷怒於你,那方開霽呢?作為方宇的親生父親,他對你是什麼態度?”
“他是一個非常隱忍的人,我外公脾氣不好,方開霽能從一個毫無背景的窮學生混到如今的地步,全靠他在我外公身邊任勞任怨、認打認罰。”
“方宇去世之後,我只在葬禮上見過他一次,雖然很悲傷,但他並沒有對我做什麼,相比之下,我母親和外公對我的怨恨也許比他更多。”
聽程思空這麼說,舒雲歸隱隱覺得有些奇怪。
“聽起來好像是他通情達理,但我怎麼感覺這不符合人之常情呢?如果我有一個兒子,還是即將成為豪門巨賈繼承人的兒子,被毫無血緣關係的繼子殺害,我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如果方宇確確實實是方開霽的兒子,那方開霽就絕對不可能對你視若無睹,除非他心中根本不在意這個兒子,或者……他一直在忍耐,等待著某個機會……”
舒雲歸一把按住程思空的肩膀,急聲道:“你還記不記得,奚子默給你的那份音訊檔案中,說方宇的父親已經跟星際盜獵者合作,將西塔蒙斯集團的產品賣進黑市哄抬價格?!”
程思空沒有說話,車內安靜到極點,良久才聽舒雲歸緩緩開口。
“你和方宇擋了方開霽的財路,你覺得,方宇的死和方開霽有沒有關係,而你祖父西塔蒙斯·馮在這件事中又扮演著怎樣的角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