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滿盤皆輸(1 / 1)
那是一雙明顯屬於惡變體的眼睛,但方開霽的神智卻還十分清楚,顯然惡變才剛剛開始。
他端槍的手抖也不抖,子彈發出一聲凌厲的破空聲射向西塔蒙斯·馮。
那個一向鎮定自若的金髮老人終於露出了驚慌的神情,逃命時一個沒站穩摔倒在地,製冷箱脫手飛出去,子彈挨擦著他的鬢角打爆了製冷箱。
箱體發出了明顯的漏氣聲,隨著大量白色冷霧在三河集團大樓頂上瀰漫,製冷箱內溫度開始快速升高。
一旦溫度達到零上,這箱誘導劑就徹底報廢了。
誘導劑提取合成技術自修道院被剷除之後,就落到了IAFA手中,連惡變體也被他們掌握著,幾乎可以說,眼前這兩箱誘導劑就是市面上能見到的最後一批誘導劑了。
且不提它能在黑市中賣出怎樣的價值,就說它能操縱人類惡變這一項能力,求.購者便趨之若鶩。
阿爾託·蘭賀眼睛都瞪大了,這可是做了好大的犧牲才換來的東西,就算三河集團改變主意不想要了,也不能就這麼報廢了。
他避開舒雲歸的進攻,將手中的製冷箱拋給飛船上的手下,自己向著西塔蒙斯·馮手邊的製冷箱跑去。
方開霽一擊不中,還沒來得及開第二槍,阿爾託·蘭賀便出來攪局,撿起製冷箱就想跑。
西塔蒙斯·馮緊緊抓著他的褲腿,急聲道:“殺了方開霽,我再給你一萬噸藍晶礦!”
阿爾託·蘭賀抱著箱子嗤笑一聲:“你有多大的自信覺得我會一而再、再而三地上你的當?”
他朝著曾經的合作大金主胸口踹了一腳,將這位外強中乾的老人踹翻在地。
“既然你坑了我,又牆倒眾人推,那我也來加把勁好了。”
阿爾託·蘭賀望著方開霽道:“當年三河集團有一批百萬噸級的次品藍晶礦要流入黑市,你兒子方宇不肯合作,甚至要學著程思空帶翱翔者編隊去查抄航道。”
他瞟了一眼地上的西塔蒙斯·馮,無情地把當年的事全都抖了出來。
“你這位岳父大人認為聯盟雙盾擋了他的財路,妨礙西塔蒙斯家族在三河集團和智腦團中的威望,於是從灰袍修女手中要來了一支誘導劑。”
“原本誘導劑是應該下給程思空的,但那段時間他休假一直未出現,恰好方宇這個愣頭青,在聞風遊戲中得罪了一批權貴,那支珍貴的誘導劑就先用在了你兒子身上。”
“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一切出乎意料的順利,不僅神不知鬼不覺地用惡變這種不能對外宣揚的理由害死了方宇,連程思空也背上了大義滅親的罪名,沒過多久就自請退役了。”
西塔蒙斯·馮咬牙切齒吼道:“混蛋!誘導劑是你找人下的,難道你能逃得掉這一份嗎?!”
阿爾託·蘭賀聳聳肩,反問道:“我有說過要推卸責任嗎?我手上人命無數,從不屑於掩藏,倒是你,祖父害死了親外孫,卻還對外裝出一副慈愛的模樣,對內又能騙得了誰呢?”
西塔蒙斯·馮的臉色在方開霽血紅雙眼的死死瞪視下越來越白,他一向習慣了高居人上,此刻也不得不開口告饒。
“開霽啊,方宇的事情另有隱情,你先把槍放下,我們有話回去慢慢說。”
方開霽無動於衷,居高臨下地問他:“還能有什麼隱情?你對方宇的那點好,都是裝給外人看的,其實在你心中,壓根不想我們這樣平民出生的孩子繼承你西塔蒙斯家族的產業。”
“可惜你只有一個女兒,我真的很想知道,在你認為必要的時候,會不會連你唯一的女兒都一起犧牲掉?只為了給西塔蒙斯家族做墊腳石。”
“他會的。”
身後傳來程思空的聲音,高大的黑色機甲捧著程思空和程靖站在大樓邊,程思空站在機甲指尖,遠遠注視著狼狽伏地的外祖父。
“除了他自己,他可以犧牲任何人,幸好我生父程鴻早早看清了你的真實面貌,不然萬一哪天違了你的心意,豈不是也要遭你毒手?!”
阿爾託·蘭賀篾笑道:“我以前聽說,最無用的男人才會以傷害自己的親人來換取前途,沒想到堂堂總政官大人竟然也是這種在外人模人樣、在內橫行霸道、毫無人性的畜生。”
即使知道外祖父的所作所為,即使剛被推下樓去險些喪命,即使從小到大來自外祖父的那些疼愛都是逢場作戲,但程靖聽見阿爾託·蘭賀辱罵外祖父,還是難受地低下了頭。
方開霽一步步走向西塔蒙斯·馮,抓著他的領帶將人提了起來。
魁梧的老人此時瑟縮著,生怕眼前這個曾經被他當狗一樣使喚來使喚去的男人會頃刻間要了他的性命。
他心中無比後悔,後悔自己被方開霽這些年的隱忍欺騙了,這個男人一直裝得順從,處處小心伺候,連方宇出事之後也沒有多言半句,一度讓西塔蒙斯·馮掉入了他的迷魂陣中。
現在連西塔蒙斯家族中的所有生意、通訊、傭兵全都被方開霽掌握著,即使就在自家公司大樓上,西塔蒙斯·馮竟都找不到一個能求援的物件。
算計一生,到頭來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西塔蒙斯·馮的脖頸在方開霽手中發出一聲爆響,程靖倒抽了一口冷氣,不忍道:“方叔叔……”
方開霽飽含殺意的血紅雙眼向她看過來,程思空立刻將程靖擋在了身後。
這對繼父子之間的關係也並不比那爺婿兩好到哪裡去,方開霽因為家世原因一向在西塔蒙斯家族做小伏低,在方宇出生之前,他的地位是遠不如程思空的。
即使後來方宇有了出息,人們提起他們父子,還是會說是沾了西塔蒙斯家族的光,連方宇被翱翔者編隊特招,也變成了因為他有個做領機的哥哥。
雖然方宇一向神經大條不將這些放在心上,但方開霽內心是個要強的人,雖然嘴上不說,但對這個明擺著要繼承西塔蒙斯家族產業的繼子也難以發自內心地喜愛。
“看在你們一直為方宇追尋真相、討要公道的份上,我可以放你們走。”
方開霽一手拎著西塔蒙斯·馮,望著程思空道:“雖然是你擊落的機甲,但我並不怪你,如果不是你攔住了方宇,他若傷害了平民,便是全聯盟的罪人。”
“至少你為他保住了名聲,又為他追查了這麼久的兇手,不然的話,今天你們西塔蒙斯家族一個都走不了。”
程思空沒說話,反倒是抱著製冷箱的阿爾託·蘭賀揮了揮手,一副事了拂衣去的模樣懶散道:“冤有頭、債有主,既然是你們家的恩怨,我就不參合了。”
他朝方開霽挑挑眉道:“要是你弄死了這個老頭,日後在三河集團有了一席之地,別忘了我們再合作。”
方開霽向來沒有過多表情的臉上勾起一抹可怖的笑意,在阿爾託·蘭賀轉身的時候寒聲道:“難道這筆怨債你能置身事外嗎?”
阿爾託·蘭賀腳步一頓,微微側頭,眼角閃過一絲殺意:“那你是要討債咯?”
他舉起手中的製冷箱,箱蓋上的顯示儀不斷閃著紅光,提示箱內溫度已經接近臨界值。
“看來以後是沒法繼續跟三河集團合作了,既然要不到錢貨,這箱東西對我來說也沒有用,那我就大方一點,送給大家做個禮物吧。”
他猛地將製冷箱拋上半空,一記掌心炮徹底轟碎了箱體!
舒雲歸和程思空大驚,雖然他們兩人不會受到誘導劑影響,但程靖和其他人還在現場,製冷箱中上千支誘導劑同時揮發,混入大氣中能影響至少半個星球的人!
綠色的液體四處飛濺,兜頭落下。
舒雲歸立刻喚起“獨創空間”將程靖罩了進去,而阿爾託·蘭賀則在開炮之前就帶上了特製的面罩。
看來他早就想好了,這次要不到錢,就要給三河集團送一發大禮。
綠色液體落了西塔蒙斯·馮滿頭滿身,有些甚至沁入了唇角,帶著一絲甜味。
眾人中,唯有方開霽動也不動,任由綠色的液體弄髒了他筆挺的西裝和一絲不苟的頭髮,他在綠色的“暴雨”中逐漸發笑,很快開始放聲大笑起來。
阿爾託·蘭賀被他的笑聲激得心中發毛,他後退一步,腳踩到一支尚未完全粉碎的誘導劑玻璃瓶,垂眼一看,瓶身內隱藏的紅色密封條竟然已經上下錯位!
誘導劑被開啟過?!
一股惡寒瞬間衝上顱頂,他望著狂笑不止的方開霽,難以置信地問:“你動了手腳?你對這批誘導劑動了手腳?!什麼時候的事?!”
方開霽笑得幾乎停不下來,他拖著憋氣憋到滿臉通紅的西塔蒙斯·馮,慢慢走到阿爾託·蘭賀身邊,彎腰撿起了他腳下的那支殘破玻璃管。
“當然是在你禁不住慫恿,和IAFA鷸蚌相爭的時候。”
他用力握碎了玻璃管,殘存的誘導劑順著玻璃扎進掌心,已經進入惡變程序的他卻沒有因此受到半點催化。
“看著你們三方為了一批假的誘導劑爭得你死我活,我心裡就特別暢快,比看見你們都死了還要高興。”
他鬆開手,碎玻璃和西塔蒙斯·馮一起摔在了地上。
“想知道真的誘導劑在哪嗎?”
看著大笑不止的方開霽,舒雲歸感覺異常熟悉,當初灰袍修女在計謀即將成功之前,也曾露出過這種瘋癲的笑容。
果不其然,方開霽揚手打了個響指,地下深處頓時傳來了一聲沉悶的爆炸聲,旋即整棟大樓的通風系統中開始瀰漫綠色的濃煙。
在無數嗆咳聲和驚叫聲中,方開霽仰起頭,在那片尚未被濃煙掩蓋的天空中,彷彿看見了方宇駕駛機甲翱翔的身影一閃而過。
“一起下地獄吧。”
他呢喃著閉上眼,任由濃霧將他席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