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詹金夫婦(1 / 1)
不知在水裡泡了多久,直到水面上再也沒有要命的子彈襲來,馬蹄聲導致的水面震顫也終於平靜下去,舒雲歸才撥開圍攏在他身邊的各種水生物,撐著身體探出水面,趴在堤岸邊大口喘著氣。
如果那群巡邏兵再不離開,他的肺就要憋炸了,舒雲歸覺得自己剛才的憋氣時間放在軍隊考核中一定能穩居榜首。
好不容易喘勻氣,他扯開身上纏繞的水草爬上岸,將鑽進衣服裡的魚苗倒了出來,不足手掌長的小魚苗在泥地中翻騰著,濺了他一褲腿泥水。
他抬腳將魚苗們撥回了池塘中,又檢查了一遍自己的揹包,還好霍普星域的高科技材料防火防水,隨便抖一抖很快就變乾爽了。
只是不知道戰術腰帶上的槍有沒有進水,雖然槍械都有一定的防水能力,但許聞釗的這把槍年代有些久遠,在水裡泡了這麼久,會不會進水還真不好說。
當然,進水都是小問題,舒雲歸帶著這把槍來到第九星,原本也沒打算用它防身,相比武器,它更像一種信念,一種支撐舒雲歸獨身前行的信念。
一如許聞釗獨守星流航備站二十年那樣。
按舒雲歸原本的計劃,自己應該進內城,找到第九星的國王,問清楚求救訊號的事,再向他請求允許人類基因採集計劃。
但這一切都被柯尼打亂了,更重要的是……
柯尼這混小子也跑不見了!
舒雲歸揹著揹包站在矗立著風車磨坊的小鎮街道上,像個穿越者一樣接受著外城民眾好奇的目光。
不僅僅是服裝打扮格格不入,在這個以古地球西方血統為主要人口的地方,舒雲歸典型的東方相貌也引來了不少人的注視。
這並不是一件好事,舒雲歸可不是來旅遊的,這個封閉的城鎮也不需要觀光者,人們好奇的目光中還摻雜著幾分警惕,顯然他們已經被獸人持續不斷的騷擾嚇怕了。
雖然表面上風平浪靜,但舒雲歸看見婦人們紛紛把兒童抱進了屋內,成年男子看似湊在一起講話,實際上手裡抓著農用工具,眼神時不時向自己瞟來。
作為受過專業反偵察訓練的軍人,舒雲歸很快就發現街道上幾個稍大些的男孩子並不是漫無目的在遊蕩,他們始終與自己保持著距離,為了不引起注意,甚至隔一段距離就換一批人跟蹤。
舒雲歸不知道他們的身份,也許是巡邏隊的眼線,也可能是單純看他是外來者想要打劫,又或是村民的某種民兵防衛組織。
他裝作繫鞋帶蹲下來,餘光往後掃去,幾個半大的孩子迅速隱蔽進街道兩邊的房屋內,而房主人卻什麼也沒說,任由他們來去。
看來外城居民是相當排外的,如果柯尼沒有騙人的話,外城建造至今不過二十年,野地中很有可能還有未進城的人類,但由於資源有限,城鎮供給能養活的人數也有限,為了保住自己的這一畝三分地,他們抗拒外人進入也是情理之中。
舒雲歸加快了腳步,他的裝扮太顯眼,很有可能被外城居民抓起來送到巡邏隊去,在異變能力恢復之前,自己必須儘可能隱匿起來,以謀求在第九星長期存活。
另外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把柯尼這個落跑的小子找到痛扁一頓。
舒雲歸將揹包上的外骨骼輔助系統更改為奔跑模式,然後用力系緊鞋帶,腳下生風跨步就衝了出去。
在外城中缺衣少食長大的孩子哪有他速度快,舒雲歸閃身跑進小巷中,躍上木板車,雙腳一蹬跳上屋頂,朝氣喘吁吁追來的少年們挑挑眉,旋即幾個起躍消失在了房頂上。
外城建築大多都是兩層木板混稻草建成的,大概是所有石頭都拿去建城牆了,導致城內的房屋看起來異常單薄,舒雲歸相信,這種房子放在萊特星上肯定擋不住惡變體一爪子。
他正想著,軍靴踏上茅草屋頂,誰知道下方竟沒有木板支撐,舒雲歸一腳將房頂踏出了個窟窿,反應過來的時候身體已經墜下去一半,他趕緊抓住唯一的房梁,掛在半空中直打晃。
真是見了鬼了,怎麼會有人直接用茅草當房頂啊,下雨時不得漏成河嗎?
他用力想爬上去,鞋子卻突然被人抓住了,驚得他猛然低頭,卻看見一對衣衫簡陋的老年夫婦正握著他的軍靴仔細端詳。
老婦人似乎對他的高筒軍靴十分感興趣,摸著皮革對丈夫說:“快看看,我父親年輕的時候也有一雙這個樣子的皮靴。”
老頭摸了摸沒剩幾根頭髮的腦袋,十分煞風景道:“可現在大家都只能穿布鞋了。”
“呃……”
舒雲歸實在不適應有人捧著他的鞋子左看右看,手一鬆從房樑上跳了下來,老婦人嚇了一跳,眯著高度老花的眼睛湊近打量著他,半晌終於反應過來,恍然道:“啊!你也是從野地逃進來的吧?”
老頭點頭表示同意,並補充道:“野地進來的人沒有身份證件,巡邏隊抓到會被流放出去的。”
老婦人大驚失色:“那就先躲在我們家裡吧,等外城開放日的時候巡邏隊會釋放一些名額用來註冊身份。”
老夫婦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他們不由分說將舒雲歸按在了凳子上,好奇地問他:“你來自野地中的哪個地方?”
舒雲歸完全不知道野地還分割槽域,轉念一想老夫婦應該指的是第九星未被獸人佔領時的城鎮名稱,但他那裡知道,只好隨便編了一個:“瓦里安市。”
沒想到老夫婦絲毫沒有懷疑,反而熱情道:“我們兩是從斯萊伯格過來的,也就比你早幾年而已。”
舒雲歸聽著感覺有點奇怪,忍不住問:“所以你們也是……”
老婦人毫不隱瞞道:“我們也跟你一樣翻牆進來的,躲躲藏藏好幾年,遇到城鎮擴充人口才註冊了身份。”
原來是兩位前輩,難怪看見他從天而降都沒反應,想必是見過不少翻牆者。
舒雲歸的戒心稍稍撤去了一些,他接過老婦人遞來的一杯熱水,環顧著這間破舊狹窄的房子,又問:“巡邏隊大概每隔多久會開放註冊身份呢?”
老頭年紀已經很大了,很難想象當初是怎麼帶著妻子翻越這麼高的城牆進來的,他歪著頭叼著菸斗,思考半天才道:“不知道,反正上一次是在十年前。”
舒雲歸一口水沒嚥下去全噴了出來,十年,他想混個身份長期發展竟然還要先當十年的黑戶?!
正兒八經搞身份這條路算是徹底堵死了,舒雲歸決定還是儘快找到柯尼,抓著這小子進內城的希望比他在外城絞盡腦汁潛伏要快得多。
不過找柯尼歸找柯尼,自己還是先要在外城暫時活下來,反正以柯尼那個能力,他一時半會也很難從外城去到野地,先安頓下來再慢慢混進城鎮中找他才是最安全的。
畫風陡變,舒雲歸瞬間換上一副純善的可憐模樣,眼角噙淚問:“野地中都是吃人的怪物,我真的不想再回去了,你們可以幫幫我嗎?”
老夫婦很爽快地同意了舒雲歸借住在自己家,毫無防備的樣子讓舒雲歸心中都產生了罪惡感,同時也很難想象,這對老夫妻如此善良,是怎麼在外城中生存下來的。
“你就安心住在我們這裡吧,當初我們從野地逃進來的時候,也有一個好心人收留了我們。”
老婦人笑眯眯地給舒雲歸端來了一盤炒豆子,溫和道:“那位好心人當時跟我們說,以後要是也遇到逃難進來的人,記得也要幫他們一把,我們年紀大了,還以為再也遇不到逃難者了,沒想到還能還上這個恩情,實在是太好了。”
原來是有這段因緣在裡面,舒雲歸捧著碗問:“那我該怎麼稱呼你們呢?”
“詹金,你可以稱呼我泥瓦匠詹金,而她是詹金夫人,我們在城東靠泥瓦手藝為生。”
果不其然泥瓦匠詹金的褲子和袖口都沾著白泥灰,這種中世紀特殊建築材料堪比強力膠,弄到衣服上很難清洗。
“那你呢?年輕人。”
泥瓦匠詹金的菸斗裡並沒有菸草,舒雲歸能感覺出那個菸斗有些年代了,可能是家族傳下來的,外城中土地稀缺,菸草昂貴,並不是一位泥瓦匠能負擔得起的。
所以他叼著一隻空菸斗,問舒雲歸:“你叫什麼名字?”
“舒雲歸”這個發音對講慣了西方強調的老人來說有些難,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終於有了一個落腳的地方。
詹金夫婦將二層閣樓讓給他住,這裡原本是雜物間,連床也沒有,鋪上一層草蓆就算能睡人了,層高也很低,連盞油燈也沒有,舒雲歸進出必須要彎腰低頭才能避免撞頭。
透過茅草頂,舒雲歸能清晰看見外面的天空,夜晚來去走屋頂就能進出自由。
舒雲歸就這樣在泥瓦匠詹金夫婦家住下了,傍晚時分幫著一起重新鋪好了被他踩漏的屋頂,又得到詹金夫人的一陣誇讚和一盤水煮豆子作為晚餐,到達第九星的第一個白天便匆匆結束了。
夜幕降臨,沒有電力的城鎮早早陷入黑暗中,舒雲歸這個沒有身份證件的外來者在夜色掩映下撥開茅草,悄無聲息地隱入黑暗中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