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黃雀在後（1 / 1）
這群流民長期生活在野地中，不僅要面對獸人的侵擾，還要跟其他流民團體及野獸爭搶地盤，極端的生存環境讓他們能敏銳感知對手的強弱，當他們的視線落到舒雲歸身上時，現場的氣氛明顯比剛才更緊張。
這個男人剛才憑一己之力放倒了他們好幾個同伴，在他們心中，舒雲歸的危險等級甚至不亞於獸人。
向賞金小隊逼近的流民隊伍產生了短暫的停頓，他們似乎在等待首領的指示，但舒雲歸反應更快，就憑這一秒鐘的空隙，他抬腳將身邊的燃燒.瓶踢向流民堆裡。
玻璃瓶身禁不住他這一腳抽射，在半空中炸成無數片，燃油帶著火苗落進人群中。
流民們顯然沒有料到舒雲歸會用他們自己製造的武器來對付他們，人群發出幾聲驚叫，火焰和叫聲混合，成為了漆黑的夜色中的一道鮮明靶心。
舒雲歸沒有任何停頓，他一手壓低哈維看好戲的腦袋，猛地將他推進了車底，旋即拉著雷蒙抱頭蹲下，隨著一聲響徹雲霄的吼聲從野地中響起，潛伏在黑夜中的獸人飛撲而來，一頭鑽進了燃燒著熊熊大火的流民人群中。
哈維被一把推進了車底，腦門磕在底盤上磕出好大一個血包，他在外城中錦衣玉食哪受過這等罪，捂著腦袋就要爬出來罵人，卻被獸人一聲震天吼又嚇得縮了回去。
流民的慘叫聲掩蓋了哈維的叫聲，獸人受到了火焰和叫聲的引誘，在人群中大開殺戒，飛濺的血液澆滅了一部分大火，甚至連周圍的空氣中都開始瀰漫著蒸騰的血氣。
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現象，過於的濃烈的血氣會吸引附近遊蕩的獸人聚集，一旦獸人數量過多，僅憑這幾支槍很難取勝。
舒雲歸當機立斷，一把又將哈維從車底扯了出來，他腦門再次撞到了底盤上，雙眼一翻差點厥過去。
“所有人下車！”
舒雲歸將哈維推給雷蒙，開啟後車門衝車上人大喊：“快！捂住嘴巴屏住呼吸，不要發出聲音，全部下車！”
賞金小隊的成員們並不知道他要做什麼，舒雲歸也沒時間跟他們解釋，他跳上副駕駛位，一把拉住了準備下車的比利，急聲道：“倒車！”
比利吭了一聲，還想反駁：“憑什麼……”
“閉嘴！不想死就趕緊倒車！”
比利癟了癟嘴，老式越野車只能依靠前兩隻輪子驅動，由於其中一隻已經懸空，僅靠另一隻倒車十分艱難，但幸好高架橋有坡度，藉著重力還是成功倒了車。
“油門踩死！繼續倒車！”
舒雲歸揚手伸出窗外，“砰砰砰”連放了幾槍，槍聲震得兩側行道樹都在顫抖，獸人從流民群中抬起頭，雙目猩紅地注視著這個正在高速移動的物體。
舒雲歸拉開車門，攀著安全帶彎腰探身出去撿起兩個燃燒.瓶，如猿猴一般踩著車窗框翻上了車頂，隨著他在車頂敲碎燃燒.瓶，一聲槍響過後，一號車瞬間化身為移動的火球。
大火順著流淌的燃油瞬間覆蓋了前擋風玻璃，比利整個人都驚呆了，慌亂地打著方向盤，車輛偏離人群，順著高架橋一路向後滑去。
就在比利認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駕駛位車門被猛地拉開，舒雲歸在車頂繞了一圈來到他這邊，用力將他扯了出來，兩人一起跳車，滾落在碎石嶙峋的車道上。
比利不愧是哈維的手下，開口就要罵人，卻被舒雲歸死死按住了腦袋壓在地上，旋即一道碩大的黑影從他們頭頂越過，吼叫著撲進了燃燒著的一號車頂。
大火瞬間撩著了獸人的毛髮，蛋白質燃燒傳來烤肉般的濃烈香味，獸人吃痛發狂拍打著身上的火焰，但燃油起火併不是那麼容易能被撲滅的，很快獸人的肉身就在大火中被燒焦，化為一具蜷縮的黢黑焦骨。
燃燒.瓶中的燃油有限，產生的溫度不足以煉化鋼鐵，舒雲歸立刻吩咐賞金小隊眾人撐開防雨布蓋在車頂，隔絕氧氣之後火焰很快熄滅，一號車外殼雖然被燒黑了，但總體來說沒有太大的損壞。
被獸人衝散的流民隊伍看見火焰熄滅，逐漸再次圍攏，他們聚集在首領身邊，嘰裡咕嚕望著舒雲歸不知在說些什麼，很快，對方首領親自走過來，朝舒雲歸伸出了手。
“感謝你救了我的同伴。”
對方跟他撞了撞肩膀，這應該是流民群體中的某種打招呼的禮節，首領心有餘悸道：“我們也沒想到獸人會在這個時候偷襲。”
“不是偷襲，它一直跟在你們後面。”
舒雲歸提醒他道：“如果你們眼裡只能看見前方的獵物，就會忽視身後的獵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道理你們應該明白吧？”
流民首領不好意思地點點頭，一想到自己一心想著狩獵，卻將同伴陷於危險之中的行為還是十分內疚。
此時哈維也終於醒了過來，頭暈腦脹、有氣無力地指著眼前所有人大罵道：“你們這群活該被獸人咬死的賤民！”
“不用在意他。”
舒雲歸問流民首領：“現在你們還想要我們的車輛和食物嗎？”
首領搖了搖頭，嘆氣道：“不了，你救了我的同伴，我們再搶你們的東西實在說不過去，但是也希望你不要記恨我們，畢竟要是還能找到食物的話，我們也不會冒這個險。”
站在一旁的流民們各個面黃肌瘦，舒雲歸看了他們一眼，發現他們也是一群膽小的人，一看見舒雲歸望過來，立刻相擁著低下了頭。
“野地中已經完全找不到食物了嗎？”
流民首領的嘆息聲更重了，語氣中甚至都帶著幾分絕望。
“獸人橫行，我們沒辦法大面積開墾種植糧食，工業停擺，人類撤離之前剩下的所有食物和藥品幾乎都耗盡了，或許還能找到一些，但也只是杯水車薪，誰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呢？”
他頹然坐倒在地，無奈道：“我們的同伴很多忍受不了飢餓，都選擇冒死去爬外城城牆，每天都有人從城牆上掉下來摔死，或者在去外城的路上被獸人吃掉。”
“即使有一些成功進入外城，也不知道他們在裡面究竟生活地怎麼樣，城牆就像天塹，翻過去了，就如同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一樣，這輩子就再也見不到了。”
人群中傳來低聲嗚咽，那群瘦得幾乎皮包骨的流民們相互攙扶著，又不敢哭大聲，害怕再引來獸人。
舒雲歸不忍心告訴他們，那些拼死進入外城的人早已被當成潛入者送進了鬥獸籠中，他們以為的天堂，其實是人間的煉獄。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正捂著頭躺在地上哼叫著，舒雲歸忍不住皺了皺眉頭，過去用鞋尖踹了踹他的屁股。
“起來了，還想再叫來兩頭獸人嗎？”
哈維立刻閉了嘴，灰頭土臉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遠遠看見燒黑的一號車，登時眼珠直翻，差點又厥過去。
“柯尼，找點止血藥和燙傷藥給他們。”
舒雲歸朝柯尼使了個眼色，柯尼立刻點點頭，手腳麻利地爬上了一號車車斗，開始翻找藥物。
“你做什麼？！”
哈維怒不可遏，又害怕引來獸人，只能捂著嘴小聲罵道：“混賬！那是我的藥物！誰允許你動我的東西了？！”
“行了，少說兩句吧，路上我再給你找就是了。”
舒雲歸淡定地揮揮手，示意哈維有力氣罵人不如多休息休息。
柯尼很快找到了藥膏，一路小跑來到舒雲歸身邊，將流民們急需的藥品交給了他們的首領。
“拿去給那些受傷的人抹一抹吧。”
舒雲歸道：“外城中一樣物資匱乏，工業停擺，無論在哪裡生活都是一樣艱難，我也沒有什麼別的東西能留給你們，畢竟我們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首領抱著藥膏連聲道謝，不斷重複：“我明白，我明白，要是所有外城出來的人都能像你一樣善良的話，我們兩方可能不會起這麼大的衝突。”
哈維翻著白眼，暗罵：“放屁，哪次出來沒被你們攔道打劫的？”
流民首領沒有與他一般見識，在他們的幫助之下，賞金小隊重新回到了主路上，此時晨光微熹，天已經矇矇亮了，眾人在主路上找到了遺落的二號車，比利和戚嚴檢查了一下，發現二號車的發動機受損，已經打不著火了。
“該死，野地中修車可是個麻煩事！”
比利抱怨道：“想要找到同型號的零件簡直如同大海撈針！”
“看來我們要繞路了。”
嚮導文森取出地圖鋪在引擎蓋上，手指從那條被紅筆標記的的道路上岔出去，指向旁邊另一個城市。
“汽車之城法斯特市，這裡以前是以造車業聞名第九星的工業城市，就算找不到同型號的零件，大機率也能找到另一輛新車。”
“只能這麼辦了。”
比利和戚嚴用牽引繩拴住二號車車頭，又用食物向流民換取了一些燃油，在他們的指引下從另一個荒廢的高速收費口離開戈班市，慢吞吞地前往法斯特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