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沉眠之地（1 / 1）
在嗆人的煙霧中，大量流民從室內衝出去，不斷有人撞擊著舒雲歸的身體，令他很難保持平衡，被人群推搡著靠近控制室大門，又憑藉自己的毅力勉強衝了回去。
他在植物燃燒的濃煙中不斷咳嗽，刺激性氣體燻得眼睛刺痛難忍，舒雲歸在令人窒息的煙霧中摸索著前進，高聲呼喊柯尼莉絲的名字。
雖然視線被完全隔絕，但舒雲歸可以確定控制室中已經沒有人了，四周死一般的寂靜，連湧動的煙霧都逐漸平息下來，堆積成一團靜置在半空中漂浮著。
舒雲歸想不明白柯尼莉絲是怎麼在一瞬間消失的，現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她是被熟悉地形的流民給擄走了。
這可是件麻煩事，舒雲歸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柯尼莉絲一個女孩落入流民手中，自己剛才還擊傷了他們的成員，這對柯尼莉絲的境況更加不好。
舒雲歸懊惱地抓了抓頭髮，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就應該讓柯尼莉絲繼續女扮男裝。
即使心中已經不抱太大的希望，舒雲歸還是不死心繼續往控制室深處走去，地下室中沒有窗戶，空氣不流通，植物燃燒耗盡了氧氣，很快舒雲歸便覺得呼吸困難，每次呼吸都要用力擴張肺部才能吸上來一口氣。
長時間的缺氧狀態令他頭暈目眩、腳步不穩，踉蹌著不知道走到了哪裡，驟然一腳踩空，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地摔了下去。
他甚至想不出來控制室內怎麼會有如此深的地道，他這一摔半天沒有接觸到地面，而是不停向下滑落，中途姿勢都變了好幾次，才終於摔出了地道。
大量空氣驟然湧來，舒雲歸睜開刺痛的眼睛，卻被眼前的一幕驚住了。
這是一片建造在地下的偌大宮殿群，建築本體已經損壞，橫樑立柱東倒西歪斜插在地底深處，只露出精美的石雕和不知歷經多久仍不褪色的彩繪。
而柯尼莉絲就站在傾倒的宮殿殿頂，背對著舒雲歸，無聲地注視著前方。
地底深處湧上來的寒風吹動著她的長髮，她抬手將眼前的一縷金髮攏到耳後，對身後緩步上前的舒雲歸道：“第九星，初代勞倫爾王朝宮殿遺址，是不是很壯觀？”
舒雲歸爬上房頂站到她身邊，放眼望去，才發現剛才自己對這片建築群的驚歎還是為時過早。
在地底深處，還有更大的一片圓形建築群，第九星的人民似乎特別喜歡圓形，所有的建築都是用巨大石塊累積起來的，看起來極為厚實，且極具年代感。
在這座城邦中心，有一座神殿樣式的建築從地底凸起來，這個建築的造型與周圍建築風格格格不入，似乎並不符合這一代建築者的審美。
“柯尼莉絲·勞倫爾。”
舒雲歸望著那座大半都陷入地底的神殿，輕聲道：“你就是第九星女王的後代，是嗎？”
柯尼莉絲點點頭，她依然望著遠處，沉浸在家族先祖的歷史中難以自拔，道：“沒錯，完成第九星大一統的那位女王就是我的祖先，我們勞倫爾家族統治第九星接近一千年，直到現在，仍然是第九星的絕對領導者。”
“那你在勞倫爾家族中又是怎樣的身份？你和第九星的現任國王是怎樣的關係？”
“現任國王費恩·勞倫爾是我的哥哥，我這一代一共有二十七個順位繼承人，費恩·勞倫爾是我的堂兄，也是第二十六位順位繼承人。”
“二十六位？”
雖然舒雲歸對君主制政體瞭解不深，但也知道在繼承王位這件事上，是很難輪到第二十六位繼承人來繼承的。
除非前面那些繼承人都因為各種原因無法繼續繼承王位。
像是看出舒雲歸心中的疑問，柯尼莉絲解釋道：“在現任國王之前的二十五位國王或女王，都犧牲在對抗獸人的戰爭中了。”
這個回答令舒雲歸十分意外，他驟然偏頭看向柯尼莉絲，這個身形單薄的女孩站在高處迎風而立，並不壯實的身軀下卻仍能看見一根挺立的脊樑骨。
這是舒雲歸之前從未注意到的。
“外城人民都斥責內城王族只知深居內城享樂，不顧民眾死活，其實事實並不是這樣的。”
柯尼莉絲低下頭，眼神中有些許的失落。
“獸人是在二十多年前突然出現在第九星的，為了對抗獸人，王室出動了所有的軍隊，連國王也御駕親征，短短几年時間，先後便有二十五位君主死在戰場上，你能想象那是一種怎樣的情景嗎？”
“那段時間，王權的更迭與繼承都是在戰場上進行的，上一任君主倒下，身邊的族人便撿起王冠與長劍，在血流成河的戰場上繼位為王，繼續為第九星民眾獻出生命，我實在想象不出來那時的慘烈，那個時候我還沒出生，但我知道後來所有的文字資料，都不足以形容勞倫爾家族為戰爭付出的慘痛代價。”
“王權易主、政權動盪致使軍民不穩，人類在獸人的襲擊下不斷丟失城市、節節敗退，我的堂兄費恩·勞倫爾面對這樣的戰況決定建立內外城，為第九星人民保留最後的血脈。”
舒雲歸凝視著她，他似乎可以透過霍普星域戰爭的慘烈情景來想象第九星戰爭時期的模樣，歷史上沒有一場戰爭是不殘酷的，霍普星域如此，第九星亦然。
“為何你的堂兄沒有選擇跟前二十五任君主一樣，帶領軍隊去與獸人抗衡呢？”
柯尼莉絲看向舒雲歸，眼睛中有霧氣氤氳。
“因為他是當時最後一位繼承人，在他身後，勞倫爾家族已經沒有適齡的成年人可以繼位上戰場了，他必須保護剩下的血脈不會斷絕，也必須在獸人徹底消滅人類之前，為第九星保留一絲生機。”
“所以他選擇揹負罵名建造內外城，即使這樣做只能保留很少一部分人類，即使所有人都在罵他膽小怕事，但事實也證明，二十年了，沒有獸人越過城牆，人類即使再艱辛，也在城牆的庇護下得到了二十年喘息的時間。”
一個人一生的功過本就不能用簡單的對錯來評論，舒雲歸想起了爺爺舒同澤，在那個燈塔權勢滔天、修道院與三河集團暗中勾結的年代，在基因融合技術如火如荼進行的時代，他一個人挺身而出叫停試驗，是否也承受著跟費恩·勞倫爾同樣的壓力。
在為了人類種族延續的道路上，罵名與功名，本就是相輔相生的。
“那你堂兄派你出來是到底是做什麼的？我們在西薩爾國家溼地公園遭遇的那支偵查小隊是不是你堂兄派出來的？”
柯尼莉絲搖搖頭，道：“我不知道那支偵查小隊是誰派來的，堂兄並沒有跟我說過這些事，在他要我出城之前，我還是個不知道有外城和野地存在的、內城中一個無憂無慮的女孩罷了。”
“那你堂兄又是為何找到的你，他不可能不知道一個女孩子離開內城幾乎是死路一條。”
“他當然知道，但他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柯尼莉絲長嘆一口氣，在屋脊上坐了下來，道：“我的堂兄在年輕時抗擊獸人受了傷，久治不愈，這兩年身體每況愈下，已經臥床不起了，王族中有些旁支藉機奪權，已經將我堂兄軟禁了兩年，這段時間，都是他們假借國王的名號在釋出命令，那隻偵查小隊也可能是他們派來的。”
“我堂兄雖然被軟禁，但他知道人類已經徹底失去了從獸人手中重新奪回失地的可能性，為了人類延續，他讓我來尋找勞倫爾王族的初代宮殿，這裡是勞倫爾王族的發源地，被稱為沉眠之地，在這裡，埋藏著人類延續的秘密。”
她伸出手，指向遠處的神殿，道：“古地球人類移民的十二艘飛船其中一艘降落在第九星，人類從這裡第一次踏上第九星的土地，也要從這裡離開第九星。”
舒雲歸猝然看向那座神殿，才驚訝地發現那看似古怪的建築原來是一座飛船頂端的形狀，人類竟然在移民飛船外修建了一座神殿，又因為地殼運動，致使初代王城沉入地底，難怪自己在第九星上沒有看見移民飛船的痕跡。
原來歷史已經將它掩埋地如此之深。
“你堂兄想借助移民飛船帶領第九星剩餘的人民離開這個星球，重新踏上星際移民的道路？”
這是一個極為冒險的想法，幸運之神是否會眷顧同一個種族兩次猶未可知，茫茫宇宙中想要再找到一個適宜人類居住的星球又豈是那麼容易的。
更何況，重啟飛船、建立基因庫也是一項非常浩大的工程，即使柯尼莉絲順利找到飛船返回內城，也需要國王派出大量的航空科技人才來除錯修整這艘飛船，一架沉眠了一千多年的飛行器，能否重新啟動都還要打個問號。
“據我觀察，第九星目前科技能力倒退的很嚴重，這艘飛船年久失修，想要啟動它怕是不容易，更何況你堂兄的一舉一動還被王族監視著，這麼大的工程，憑他一個人能做到嗎？”
“我不知道。”
柯尼莉絲道：“我能做的只是盡力完成堂兄交代的任務，我相信他，他能在獸人的利爪下保護民眾二十年，就一定能帶領大家，重新殺出一條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