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投名之狀(1 / 1)
舒雲歸這一覺當真如路亭預計的那樣睡了十個小時,甚至還要更久一點,當他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上午了,會議室的大門已經被更換一新,地上的血漬也全部打掃乾淨了,而他甚至都不知道這些工作是什麼時候完成的。
一覺醒來,身體中的異變能量恢復到正常值,他只覺神清氣爽,在洗手間洗臉的時候發現自己臉上還有乾涸的血跡,這時才記起來還有個刺殺犯要審。
他踱步去食堂拿到了最後一份早餐,聽食堂大媽閒聊,說從昨夜開始醫療中心就人滿為患,她們大半夜被叫起來做了一次宵夜送過去,今早天剛亮就又打電話來訂餐了。
舒雲歸好像記得自己睡覺之前交代了路亭要把人救活,但當時他太困了,腦子已經轉不動了,究竟有沒有跟路亭說這些話他已經記不清了,於是他端著一杯甜豆漿往醫療中心走去,想找路亭問問那個刺殺犯被關在什麼地方了。
食堂大媽的話果然沒錯,醫療中心裡三層外三層都是人,除了身穿白大褂的戰地醫療團成員之外,還有不少剛下班過來湊熱鬧的人,他們好像對什麼東西特別感興趣,正一邊啃著食堂送來的捲餅,一邊有說有笑。
舒雲歸走了過去,湊在說笑的人群中間,問:“路醫生在嗎?”
總長突然冒頭,嚇了眾人一跳,他們尷尬地往手術室指去,而那邊聚集的人更多。
“總長吃早餐了嗎?這裡有剛送來的捲餅和三明治,要不要嚐嚐,母艦上的食堂大媽做飯是全塔克星最好吃的!”
舒雲歸平時對待下屬沒有什麼架子,不像程思空那樣高高在上,所以不少人壯著膽子跟他寒暄著,換來他輕聲一笑。
他晃了晃自己手中的甜豆漿,笑道:“剛吃過了,我也覺得食堂大媽做得好吃,是該把她調到政府大樓去做飯了。”
人群鬨笑了起來,有人跟他笑鬧,喊著“不許搶走我們的大媽”之類的話,舒雲歸也不生氣,一路慢慢走到手術室門口,尋了個縫隙擠進人群中去,勉強能從單向玻璃中看見手術室內的場景。
手術檯前圍滿了人,路亭正揹著手檢視情況,臺上的人一直在慘叫,路亭揉了揉耳朵,無奈道:“別叫了,這點痛都忍受不了你還怎麼當殺手啊?”
職業能力遭到無情質疑,臺上的男人要緊牙關忍了一會,但誰能忍得住渾身十幾個血窟窿被反覆縫合再切開、切開再縫合的痛苦呢,而且還是不打麻藥的生縫,沒到一分鐘,他就又開始慘叫起來。
戰地醫療團的成員們本身都是擁有行醫資格證的醫生,當然不會把人弄死,只是用這個男人練習一下手術技能罷了,因為他們現在都是戰地醫生,很多時候是缺少手術機器人協助的,所以動手能力不能退步,此時十幾個醫生圍在手術檯前,有的在練習縫合,有的在練習正骨,時不時傳來“咔嚓咔嚓”的正骨聲。
“心跳和腎上腺素又上升了。”
路亭看著不斷髮出警報的生命監測儀,搖頭指著那個正在正骨的骨科醫生,道:“你力氣太大了,你看在戰場上沒有麻藥的情況下,傷員的心跳如果降不下來的話會出大問題的。”
被點到名的骨科醫生放下了男人的大腿,湊近生命監測儀,仔細檢視了剛才記錄的體徵資料,點頭道:“看來手動正骨的痛感程度還是比機器正骨要高,以後出任務麻醉藥還是必備的,如果實在沒有麻醉藥,就不建議現場正骨了,可以固定傷骨後撤回後方再治療。”
他一邊說,門口的戰地醫療團成員們瘋狂在顯示儀上記著筆記,戰地行醫受到現場環境、藥物短缺及傷情複雜等諸多因素的影響,治療方法與普通的臨床治療手法有很大的不同,而且霍普星域一直沒有一本專業且詳細的戰地醫療指導手冊,如今好不容易有個醫療樣本,大家早飯都顧不上吃了,各個都在奮筆疾書。
“戰場上的傷員往往會出現綜合性傷情,這種情況我們主張先處理致命傷,比如腦外傷、心力衰竭、內臟破裂或大出血等情況,而骨折、燒傷、出血量不大的開放性創傷等,可以施加必要的生命維持藥劑或儀器後,及時轉送回戰場後方再進行處置。”
路亭用資料夾捅了捅正在做縫合的那個醫生,指著生命監測儀上的感染風險數值,道:“有些彈片擦傷之類的小型開放性創口,我們在做臨時縫合的時候一定要注意預防感染,即使當時身邊沒有抑菌貼片,也要用碘伏甚至是酒精對傷口進行細緻的處理。”
“我們平時習慣了將這些消毒措施交給手術機器人去做,但戰場上沒有機器人,一旦發生感染是非常危險的事情,就算連酒精都沒有,高溫也是可以消毒的,做縫合的時候一定要注意隨時監測感染風險指數,有時候醫療器械帶來的交叉感染會比環境中的細菌更致命。”
門外又是一陣瘋狂的記錄,舒雲歸擠在人群中,看路亭上課的樣子,才記起來他還有另外一個身份,那就是首都軍醫大學的副教授,軍醫在戰地醫療課程上相比其他醫學院畢業的醫生會更專業一點,所以由路亭來授課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好了,心跳降下來了,讓他緩一會,再換下一批人來實操吧。”
路亭揮揮手,手術檯前的十幾個醫生意猶未盡地放下了手裡的醫療器械退了出去,護士進來對器械進行點數,然後消毒換新,而下一批准備上臺實操的醫生們彷彿上學時參加期末考試一樣緊張,甚至有人在還在翻看大學專業的電子書。
舒雲歸趁這個間隙溜了進去,路亭正在喝水,頭也不回道:“還沒到時間,出去出去,起碼讓病人休息一會,就這麼一個實操樣本你們想累死他啊?”
“他不是刺殺犯嗎?怎麼成了實操樣本了?”
舒雲歸伸著脖子看了一眼,男人閉著眼睛,不知道是不是暈了過去,全身鋪滿了綠色的手術布,上面還沾著一些血跡,看起來相當滲人。
路亭聞聲回頭,一看舒雲歸起來了,連忙看了眼時間,“哎呀”一聲道:“講課搞忘記時間了,沒去檢視你的情況,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挺好的,我能有什麼事啊,倒是這個人……”
舒雲歸猶豫著問:“你們折騰了他一晚上?”
“不是你說要救他,別讓他死了,但也別完全治癒,要留一口氣嗎?現在的狀態不是完美契合你的要求嗎?”
舒雲歸沉默了,因為他已經完全不記得自己說過這話了,當時他的精神極度疲勞,又因為對方出言不遜而怒火中燒,可能是說了比較過分的話,但沒想到路亭如此貫徹執行他的命令,真就給人留了一口氣。
“你們……你們不是醫生嗎?我以為醫生給病人做手術的時候都是會打麻藥的……”
路亭“嗯哼”了一聲,不屑道:“這點痛還要打麻藥啊?我顱腦外科、神經外科、心臟外科的成員都還沒上臺呢,你看著他身上血窟窿多,實際上就和痔瘡手術換藥差不多痛吧,而且我就是需要一個不麻醉的樣本來作為戰地醫療時的傷員模本啊,不然我們怎麼會知道戰場上哪些手術能做,哪些手術不能做呢?”
舒雲歸啞口無言,路亭說得頭頭是道,看向舒雲歸的眼神明顯就在問“怎麼,要不我給你表演個開顱手術,讓你見識一下什麼才是需要打麻醉的手術?”
“那我……什麼時候能夠把人帶走?我們還要提審。”
總長的面子在路亭面前不好使,他再次看了眼時間,道:“等下一批操作完之後吧,大家都等了一夜了,你總不能打擊人家的求知精神吧?”
舒雲歸就這麼被推出了手術室,路亭在裡面拍了拍掌,下一批實操成員蜂擁而入,根據自己的專業站定位置,開始了新一輪的折騰。
男人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好像還有耳鼻喉科的醫生,導致他的慘叫聲有些模糊,舒雲歸僵站在醫療中心門口,一時間想不到自己該幹嘛,或許他應該再去睡個回籠覺,畢竟現在所有工作都安排下去了,在攻塔行動之前,他有一小段清閒的時間。
正當他頭腦放空的時候,耳畔響起了熟悉的軍靴砸地的聲音,程思空大步流星朝他走來,先是往手術室中看了一眼,隨後問:“昨天什麼情況?我前腳剛走,後腳刺殺犯就混進了你的休息室,什麼人訊息這麼靈通。”
昨天他離開礦動力母艦去了西河軍事基地協助章向榮指揮拆卸智慧主腦系統,沒想到剛走就出事了,等他從基地維修艙中出來,通訊器終於能收到無線訊號的時候,已經是今天早上了。
“不知道。”舒雲歸攤手道:“我昨天問過了,他沒說。”
“不說你不會接著審嗎?”程思空睨了他一眼:“刑訊審問這些事難道還要我教你?”
“這不是還沒開始審嗎?”舒雲歸指著醫療中心裡面的人海,道:“人都快被折騰死了,他要是知道自己會被切了縫、縫了切,估計給再多錢都不肯來幹這個刺殺的活計。”
程思空眼皮一跳,對舒雲歸形容的“切了縫、縫了切”感到不可理喻,他仗著自己身高體壯,強行擠進了手術室,將手術檯上慘叫的男人一把拎了起來,扯了生命檢測儀就往外拖。
“哎!幹嘛呢?!”
路亭追了上去,攔在程思空面前跟他理論:“這人身上的創口都還沒縫好呢,你就算要把人帶走,也得給人把傷口處理一下吧?尊重一下基本人權啊!”
“現在記起來基本人權了?你們一晚上都沒把傷口處理好,想必也做了不少不尊重人權的事吧,而且他是刺殺總長的犯人,我沒有跟犯人講人權的愛好,昨天要是我在的話,他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命都沒有了,還講什麼人權?”
路亭徹底傻眼了,剛把舒雲歸懟得啞口無言的他現在遭遇了強敵,所謂一山更比一山高,在打嘴仗這件事上,程思空才是當之無愧的王者。
他毫不客氣地繞開路亭出去了,男人在一米九八的程思空手裡跟拎小雞一樣,一路被拎到審訊室,沿路的地板上星星點點全是血跡,清潔大媽一邊拖地,一邊在心裡罵了程思空一百遍。
審訊室的工作人員正在打瞌睡,程思空一把將人扔給了他們,面無表情道:“鎖起來,即刻問話。”
渾身是血窟窿的男人就這麼被鎖上了審訊椅,正前方兩盞大燈一照,令他的臉色看起來更加慘白。
“能悄無聲息混上礦動力母艦,說明你的智商和能力都不錯,如果你要殺的是個普通人的話,現在你已經得逞了。”
顯然,有敵人混進內部這件事刺激到了程思空,他絕不允許聯合政府內部出現這麼大的安全漏洞,在他得到舒雲歸遭遇刺殺訊息的第一瞬間就已經斥責過艦隊安保人員了,在攻塔行動完成之前,聯合政府從艦隊到塔克星基地的安保等級全部上升至最高階別。
“說、說什麼……你啊我啊的,難道……我就不能是你們自己人嗎?”
鎖在審訊椅上的男人笑了起來,他的嗓音因為一夜痛苦的嚎叫已經完全嘶啞了,此時笑起來就像兩張砂紙相互摩擦,聽得人雞皮疙瘩直起。
“你當我們聯合政府的人都和你們燈塔政府的人一樣,心中一丁點信仰都沒有嗎?”
程思空懶得與他兜兜繞繞說廢話,直接一語點破了他的身份。
“燈塔政府倒臺,宗定邦免職,你晉升的道路也就斷了,正常人心有不甘是常情,但你要來殺人,可就有點太自不量力了,溫嵐。”
溫嵐?
舒雲歸感覺這個名字有點耳熟,確實是燈塔政府的人,但具體是什麼職位他還真想不起來,他與燈塔政府的高層接觸不多,無法像程思空那樣精準地認出每一個人。
聽到程思空叫自己的名字,男人索性也不裝了,他抬起頭,迎著光,露出一張看起來十分清俊的臉。
“燈塔政府首席秘書溫嵐,自蟲潮結束之後頂替上一位犧牲的首席秘書成為宗定邦的身邊的新任首席秘書官,這可是個前途無量的肥差啊,你從比斯星的鄉下晝夜苦讀考上萊特星的大學,又一路保研,以全校第一的成績分配到政府部門任職,眼看就要完成階級跨越了,沒想到燈塔政府卻倒臺了,你的希望落空,生氣似乎也是正常情緒。”
程思空不用看任何檔案,隨口就將溫嵐的生平資訊報了出來,他在調查方宇的事情的同時,深入調查過燈塔政府的每一位高官,雖然溫嵐還算不上“高官”之列,但每一個官員身邊的秘書往往是為他們辦事最多、得知秘密也最多的人,所以程思空也著重調查了一番。
溫嵐的人生軌跡堪稱平民典範,他的父母甚至祖父母一代都是比斯星果園的採摘工,薪資微薄,全家的收入加起來才夠勉強支撐他一路求學,他也算爭氣,從小到大都是年級第一,一直到進入燈塔政府工作,他也是那同批入職者中最優秀的那一個。
除了自己聰明之外,他的運氣也是相當的好,上一任首席秘書正值壯年,卻死在了蟲潮襲擊事件中,剛過三十歲的溫嵐被破格提升為首席秘書官,身份、地位、薪資都得到了質的飛躍,只要再堅持幾年,他就會被調崗,成為真正的政府官員,甚至成為其他行政星的二把手,那才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你以為……我是因為沒了工作、沒了收入……才決定要來刺殺舒雲歸的嗎?”
溫嵐清秀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抹詭異的笑容,舒雲歸看著那笑容只覺心頭不適,而程思空則直接拍了桌子。
“笑什麼笑?!”
“笑也不讓笑啊?聯合政府的長官這麼嚴肅嗎?看起來還真不比燈塔政府的那群廢物要強多少。”
溫嵐竟然公然辱罵燈塔政府的高官們是廢物,這倒是驚到了舒雲歸,他剛才聽程思空說起溫嵐的生平,還以為他真的是因為政權更替導致失去工作,記恨在心才來報復的,沒想到溫嵐好像並不似他們想象的那麼簡單。
如今想要殺舒雲歸的無非就是那些人,燈塔政府的支持者以及出逃的高官,十二智腦團裡幾個冥頑不化的成員,以及繆斯本身。
而前兩者除掉因個人原因生恨的人之外,其他人本質上也是為繆斯服務的。
“難道你是繆斯派來的?”舒雲歸有些猶豫,因為以溫嵐的身份並不足以接觸到繆斯,連宗定邦都沒有見過繆斯,他又是從何為繆斯辦事的呢?
溫嵐臉上的笑意譁然一收,他厲聲更正道:“不是繆斯!是真!神!”
此話一出,基本就宣告了他的身份,燈塔政府總長的首席秘書竟然是繆斯的信徒,難道溫嵐和戴新傑一樣,也是繆斯在霍普星域中發展的信徒之一?
“真神?”程思空篾笑:“真神憑什麼會找上你?連宗定邦都得不到繆斯的青睞,你……”
他上下打量了溫嵐一眼,質問道:“憑什麼是你?”
“憑什麼不能是我?”跟溫嵐這種人說話是非常費力的,他把反問文學玩得相當溜,有時候真不知道受審的人到底是溫嵐還是程思空和舒雲歸。
“真神只選擇聰明人,而宗定邦太愚蠢了,真神需要能為它辦事的人,而不是給它找麻煩的人。”
“可我並不覺得刺殺總長這種愚蠢至極的行為會是繆斯讓你做的,你一個普通人類,連軍事訓練都沒接受過,想要殺掉四階異變體是痴人說夢,繆斯不會不明白你們之間的實力差距,怎麼可能白白來送人頭?”
面對程思空的質問,溫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舒雲歸敏銳地抓住了他的神情變化,立刻道。
“你並不是繆斯派來的,你打著它的名號做事,只是作為投名狀而已,因為你想讓自己得到它的認可,而實際上你根本不知道繆斯究竟是怎樣的東西,你想靠近它,但很可惜繆斯目前根本不知道有你這號人物,是不是?”
溫嵐的臉色徹底變了,他一向是個行事小心的聰明人,在燈塔政府中玩轉所有的勾心鬥角、人情往來,那些蠢貨被他騙得團團轉,連最厲害的星戰總指揮翟城都覺得他是個可靠的、優秀的秘書,沒人知道,他在暗中究竟收集了多少情報,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
他發現了繆斯的存在。
人工智慧繆斯是霍普星域的實際統治者這件事只有十二智腦團和宗定邦、翟城知道,除此之外,雖然星域內有一批號稱的“信徒”的追隨者,但實際上他們並不瞭解繆斯在霍普星域的各項政治決策中究竟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這種秘密遠不是溫嵐這種身份的人有資格知曉的,但他太聰明瞭,心思又過於細膩,在總長宗定邦身邊待了這麼一兩年,他竟然順著宗定邦談話時的蛛絲馬跡確認了有繆斯這麼個東西的存在。
無論是宗定邦還是十二智腦團的成員們,都將繆斯視作不可違逆的真神,溫嵐雖然沒有親眼見識過繆斯,但他卻在這種三人成虎的荒唐環境中慢慢相信了繆斯無所不能的傳言。
他蟄伏許久,如今阻擋在他與繆斯之間的那些障礙全都被掃清乾淨了,是時候該向繆斯投誠了。
於是他選擇送給繆斯一份大禮,那就是聯合政府總長舒雲歸的性命,為此他不惜冒險混進聯合政府的礦動力母艦,而那些電子干擾器之類的東西竟然都是他看著教程自己動手做出來的。
“真可惜啊……你為什麼不是個普通人呢?你要是個普通人……”
溫嵐的手指抓在審訊椅扶手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他的眼神執拗且瘋狂,卻又帶著滿腔的不甘與痛苦,看得舒雲歸和程思空都很茫然。
“你要是個普通人,我就可以拿你的性命去跟真神換取我想要的東西了……你為什麼不是……”
舒雲歸被他問笑了,冷哼一聲:“那我是不是該跟你道個歉啊?你要來殺我,沒殺成還怪我太強了?天地良心,這要上哪說理去?”
“他大概是想讓你知好歹,主動死在他面前才好。”
程思空不耐煩道:“別在這哼哼唧唧、哭哭啼啼的,是個男人就拿出男人的樣子來,說吧,你想向繆斯換取什麼東西?”
“我憑什麼告訴你?”溫嵐紅著眼眶,卻真的收了嗚咽聲。
“你愛說不說,你都這種鬼樣子了,難道還能得到繆斯的青睞嗎?你要是不說就準備好帶著這些秘密進墳墓,當然,你可能連墳墓都沒有,我不可能花錢給一個刺殺犯佈置身後事,大機率就是燒成一把灰揚了,你就把你那些不值錢的秘密藏好了,喝孟婆湯的時候記得兌點水,要是下輩子投胎之後忘了多可惜啊!”
溫嵐愣住了,他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睛,試圖看向舒雲歸,但舒雲歸只是抱著胳膊看戲,程思空這還沒發揮自己的嘴仗實力呢,溫嵐就明顯招架不住了。
“行了,我看他也不會說了,我還想著聽聽是什麼事呢,畢竟繆斯辦得到的事情我們也辦得到,但人家只認那個沒見過面的真神,那能怎麼辦呢?誰叫咱們只是人類呢,別坐著了,走吧,回頭去民政署改個名字姓真名神,說不定也能遇到一群沒腦子的人來信奉我。”
他起身欲走,順手還拉了舒雲歸一把,舒雲歸配合著他的演出作勢也要起身,這時溫嵐卻急了,他伸出手來急聲道:“等會!”
“你剛才說繆斯辦得到的事你們也辦得到?!”溫嵐胸口急速起伏著,不敢置通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是假的。”
程思空極度不爽道:“我不覺得這世間有什麼我辦不到的事,但我願不願意幫你就是另外需要討論的事了,你既然如此不配合,我們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祝你投胎順利,下輩子最好生得離繆斯近一點,讓它一眼就能看到你。”
他伸手去拉審訊室的大門,舒雲歸搖了搖頭,跟著他站了起來,只是他佯裝在整理衣服,給了溫嵐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別!別走!我說!我全部都說!你們回來!”
溫嵐聲嘶力竭地喊著,哪裡還有曾經首席秘書溫文爾雅的精英模樣,程思空回頭看了他一眼,只見溫嵐雙手合十,幾乎哀求道:“我真的說……”
程思空調頭坐回了椅子上,毫無耐心道:“三分鐘,我只給你三分鐘,要是你在這時間內無法說出我想聽的東西,我絕不會再留。”
這是溫嵐最後的機會了,大家曾經同在燈塔政府工作過,程思空與舒雲歸的名號他是聽說過的,素聞程思空脾氣不好,溫嵐只能將希望寄託在相對溫和的舒雲歸身上,即使這個“溫和”的總長剛給他全身開了十幾個血窟窿。
“我……我父母、和我全部的家人都惡變了……不止是他們,比斯星熱帶果園中的採摘工在惡變誘導劑爆炸之後仍被脅迫在地表工作,他們吸入了比正常人更多的誘導劑,導致惡變發生,而這件事被比斯星的財閥家族壓了下來,惡變體們被私人僱傭兵驅逐到了海島上自生自滅……”
溫嵐看著舒雲歸,眼中泛著淚光,道:“我聽人說,繆斯可以逆轉惡變,可以讓惡變體變回人類,我想試一試,可是以我的身份根本無法接觸到繆斯,於是我就想出了刺殺的辦法,用你……用舒總長的命去換取一次與繆斯對話的機會。”
“繆斯能夠逆轉惡變?”程思空笑出了聲:“你是真傻還是假傻?你跟在宗定邦身邊這麼久,難道還不知道人類之所以會惡變,全是因為繆斯搞出的1185人蟲基因融合試驗的結果嗎?”
“我知道,我知道這一切都是繆斯的錯,但是……但是它真的能逆轉惡變,我親耳聽見的!”
溫嵐很著急,他很想證明自己說的這些事情的真實性,但可惜手頭並沒有什麼能作證的東西。
“你親耳聽到的?”舒雲歸問:“你聽到了什麼?”
溫嵐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程思空,猶豫數秒,才緊張地開口,道:“我聽說……聽說西塔蒙斯·馮在繆斯的幫助下逆轉了惡變狀態,他還活著,就在荊棘女神供能塔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