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孤注一擲（1 / 1）
紅色眼球只出現了一瞬，等驚愕的下屬回過神來的時候，一切早已恢復正常。
說不清那究竟是地底深處的一幕錯覺，還是055號實驗體的腦細胞真的在馬薩的身體中產生了作用，雖然只是恍惚一眼，但馬薩臉上掛著一對沒有瞳仁的猩紅雙眼的場景還是令所有人心驚膽戰。
他們以前也見識過這樣有著紅眼睛的人類，但那些都是惡變體，惡變體沒有人類意識，更不可能神智清晰地講著話，剛才馬薩的模樣雖然與惡變體極為相似，但兩者之間確實是有區別的。
一時間，追隨而來的將領們都不知道該不該靠近馬薩，他們面面相覷，從彼此眼中看到的全都是猶豫不決。
可馬薩卻表現的十分自然，他好像根本不擔心自己的變化會不會被其他人發現，顧自揹著手轉身朝礦洞上方走去，而那群將領們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選擇追了上去。
看見馬薩出來，在外面打掃戰場的將領們立刻圍攏過來，抱怨道：“李北野搶走了異變體和我們的生物研究員也就算了，地質勘探部門的人也被帶走了，我們找了半天，就找到這麼幾個來不及逃跑的。”
他指向遠處，在持槍士兵的看守下，幾個身穿制服的生物部和地勘部的人聚在一起瑟瑟發抖，最近他們一直被抓來抓去，成為了各方勢力爭鬥的犧牲品，如今李北野的礦場被毀，馬薩的地下實驗室也完蛋了，這些研究員們提心吊膽，生怕這二位一個不高興，自己就沒命活著了。
馬薩掃了那些人一眼，毫不在意道：“都帶回地下基地去吧，是什麼職位就做什麼事情，蠑螈星不養閒人，雖然實驗不再繼續了，但不代表生物部就沒事可做了。”
“那咱們呢？”
將領追問：“不去找李北野算賬嗎？最後要不是他殺我們個猝不及防，我們本來是可以抓住那個異變體的，現在人被他帶走了，萬一……”
“帶走了就帶走了吧，李北野那個五大三粗的武夫，不就是想利用異變體來增強他手下的戰力嗎？可惜就算異變體在他手中又能怎麼樣呢？他沒有人手，也沒有儀器，更不懂怎麼進行實驗，那個異變體也不像是隨隨便便能歸順他的樣子，等李北野真的成功造出異變體估計都是幾百年之後的事了。”
將領若有所思，道：“李北野想用異變體提升戰力？難道他想組建異變體軍團？為什麼？他不是一門心思全撲在挖礦上面嗎？”
馬薩嗤笑一聲，道：“想當初他在燈塔政府中橫行霸道、目中無人，一朝被降級流放到蠑螈星這個苦寒之地來，心裡當然不服氣，這些年他一直想回去，但曙光號回航的時候燈塔政府也不允許帶上他，大有要把他永遠扔在這的意思，李北野那種脾氣，怎麼可能忍得住？他大量囤積藍晶礦，不就是為了給自己的軍隊做能源儲備嗎？”
以前大家只覺得李北野霸道貪財，看重藍晶礦價值昂貴就瘋狂佔據礦脈、大肆開採、囤積居奇，沒想到李北野竟然還存著跟霍普星域打仗的心思。
“光憑他那一點人手也不夠啊，他也就只能在蠑螈星上狠一狠，真的打回去了，霍普星域上隨便一個軍事基地的人都足夠全殲他的部隊。”
身邊另一名將領捅了他一胳膊肘，道：“沒聽剛才秘書長大人說嗎，李北野想要利用異變體來提升他部下的戰力，要是他真的成功組建了一支全異變體軍隊，那這場戰鬥誰贏誰輸還真不好說。
“異變體可不是他想造就能造得出來的。”
馬薩不擔心李北野能在短時間內弄出一支全異變體的軍隊，異變體本身就十分稀有，這是他從燈塔政府那裡得知的確切訊息，整個霍普星域都沒有聽說過有人造異變體的存在，就算李北野能成功，那也是建立在極大傷亡的基礎上的，而且最後那些異變體是否聽命於他也還是個未知數。
“不用太擔心李北野，他和我們的目的並不衝突，他只不過想打回霍普星域去出口惡氣而已，今天從我們這裡抓走異變體，他以為自己是螳螂捕蟬中的那隻黃雀，但卻不知道這場紛爭遠沒有結束，最終鹿死誰手可不是由他說了算的。”
雖然馬薩看似在解釋，但眾將領好像越聽越迷糊，他們越發看不懂馬薩和李北野之間的爭鬥了，這兩個人都有不為人知的秘密，只是現在沒人能猜出來他們的秘密到底是什麼。
與此同時，在770億光年外的塔克星上，程思空快步從礦動力母艦上走下來，程靖和老陳早早就在飛行平臺外等候了，程思空走下母艦的第一句話就是問：“林愛在哪？”
程靖艱難地朝後指去，在飛行排程塔後面，一道半透明的白色膜翅正在緩慢地撲閃著。
“我們把林愛送出地下堡壘後沒多久她就徹底蟲化了，為了不引發民眾恐慌，我們只能將它暫時轉移到這片空曠的地方來安置。”
程思空提步匆匆朝那邊走去，邊走邊問：“你們在通訊中說認為這個現象來自蟲核共振，想讓女王蟲帶路進行空間躍遷，這個行動的可行性機率測算出來了沒有？”
老陳叼著一隻香菸，跟在程思空身後，緩聲道：“沒有，林愛變化成女王蟲之後突然變得十分虛弱，它能爬行到這裡來已經是極限了，從今天早上到現在，它除了偶爾扇動一下翅膀之外，幾乎一動未動。”
程思空腳步驟然一頓，提聲問道：“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
程靖嘆了一口氣，搖頭道：“具體的原因不清楚，我們不具備跟女王蟲對話的能力，生物研究中心給女王蟲做了能量監測，發現它身體中的蟲核能量在短時間內出現了大幅度減少，我們懷疑……它可能是在為遠方的舒雲歸供能。”
“為770億光年外的舒雲歸供能？”程思空遲疑道：“你確定她的能量可以傳到那麼遠的地方去？”
程靖低下了頭：“一切都只是猜測罷了，我們近期的研究一直集中在人蟲基因分離方面，對克里蟲的研究比較少，但除了這個原因之外，我們找不到其他任何理由可以解釋女王蟲核能量急劇減少的原因。”
“當然，能量在傳輸的過程中肯定是有損耗的，真正能到達舒雲歸那邊的能量究竟有多少我們也不清楚，只是因為林愛在蟲化之前提到了蠑螈星和舒雲歸的名字，我們才敢有此設想。”
程思空蹙眉深吸了一口氣：“舒雲歸也不是第一次去那麼遠的地方，他在第九星的時候，林愛也沒出現過這種情況。”
“可……舒雲歸在第九星的時候也沒有遭遇過真正危及生命的事情吧？”
程靖的話使得程思空的眼神驟然一凝，現在沒有任何證據證明舒雲歸真的在蠑螈星出了事，但同時也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沒出事。
這讓程思空陷入了兩難的抉擇中，其實無論舒雲歸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聯合政府都應該去支援他們的總長，但現在曙光號還沒修好，女王蟲虛弱到連飛都飛不起來，老陳想派艦隊跟隨女王蟲進行空間躍遷的計劃落空，而人類滯後的科技也阻礙了他們前往蠑螈星的腳步。
“我已經讓唐越帶著技術部的所有人加班加點去維修並破解曙光號的主腦系統了，要是能破譯出蠑螈星的具體座標，或許還可以用你的異變能力趕過去。”老陳深吸了一口香菸，在氤氳的煙氣中大家不約而同的陷入了沉默。
直到一行人來到女王蟲面前，那隻虛弱的蟲子轉著它的大眼泡朝程思空看過來，當程思空伸出手的時候，它輕輕歪頭，用自己的眼泡在程思空掌心蹭了蹭。
眼睛是克里蟲最致命的器官，即使女王蟲虛弱成這樣，但它還是很信任面前這些人，只是它確實飛不起來了，無法帶領人類進行空間躍遷。
在所有的異變體中，只有舒雲歸那種言靈類的可以與克里蟲溝通，程思空不具備這個能力，他只能輕輕撫摸了幾下女王蟲的眼睛，示意它好好休息。
“曙光號的主腦系統是前政府所有飛船中加密等級最高的，縱使是唐越想要在不觸動自毀系統的情況下破解程式也需要很長的時間。”
程思空憂心道：“我們是去救人的，不是去收屍的，如果舒雲歸真的在蠑螈星出了什麼大事，等唐越他們破解出蠑螈星的具體座標，我們趕過去的時候估計他就剩一抔白骨了。”
“你回來之前我們已經召集聯合政府高層官員開了很久的會，很遺憾各個部門都沒能想出更好、更快捷的方法。”
老陳眼下泛著一層淡淡的烏青，從發現林愛異常直到現在，他幾乎沒闔眼，聯合政府及引路人的各個部門他都去問過了，所有人都對這件事束手無策。
程思空站在女王蟲身邊，女王的翅膀緩緩扇動，風吹起他的頭髮，而他一直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他不說話，程靖和老陳也只能等他慢慢思考。
良久之後，當人工太陽的光芒出現了明顯的偏移，程思空才終於抬起了頭，對程靖道：“從修道院那裡查封的異變促進劑還有嗎？”
程靖赫然睜大了雙眼，不可置通道：“你要那東西做什麼？！”
程思空從口袋中摸出煙盒，但那錯金的煙盒已經空了，他只能轉頭找老陳要了一根菸，老陳的煙都是自己卷的，又衝又嗆，程思空抽了一口，眉頭緊蹙，道：“我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了，但我是空間類異變體，也許再升一級可以進化出更厲害一些的能力。”
“別胡鬧！”程靖立刻拒絕道：“異變促進劑已經沒有了，當初修道院一共只提取了兩支，一支給了林愛，一支給了惡犬雷克，你就別想了。”
程靖不擅長騙人，程思空光聽聲音就知道她肯定在騙自己。
“如果你不給我的話，那我們就只能等唐越他們那邊的訊息了，或許在這期間我們還有時間在塔克星上建座廟，讓所有人都來拜一拜，說不定這麼多人的念力真的可以穿越770億光年的距離，把這福氣送到舒雲歸身上去。”
“你！”
程靖鮮少動怒，此時她臉上表情明顯十分生氣，斥責道：“促進劑你就別想了，就算你注射了那東西，也無法保證自己的四階異變能力是什麼，萬一不是空間躍遷類的能力呢？到時候你要怎麼辦？繼續去建廟修塔、求神拜佛嗎？！”
程思空還沒張嘴，程靖就轉身離開了，老陳默默注視著這兩姐弟吵架，在程思空看向自己的時候無奈地聳了聳肩。
“程博士說的沒錯，就算注射了異變促進劑，你又如何保證自己的四階異變能力具體是什麼呢？”
老陳按滅了菸頭，道：“要麼等唐越他們破譯成功，要麼就只能等林愛能量恢復，在這之前，我們似乎只能等待了。”
“誰說的？”
程思空明顯很嫌棄這種自制的捲菸，他只吸了一口，然後將煙夾在指縫中，看著那短短一截香菸慢慢燃盡。
“你們擔憂的是如果我的四階異變能力不是空間躍遷類的能力怎麼辦，但那也只是如果，換一個角度來想，萬一我真的進階出了空間躍遷類的能力，那我們來回蠑螈星豈不是便捷許多？”
老陳沒有說話，空間類異變能力有許多種，要想賭中空間躍遷類的能力機率太低了，而且注射促進劑可能會對程思空的身體造成很大的傷害，他並不是很贊同這個做法。
“我想，舒同澤把舒雲歸和引路人組織託付給你的時候，也是希望你能在他孫兒出事的時候不顧一切地去拉他一把吧？”
程思空的聲音很平緩，但卻直擊要害。
人很難不顧一切地去做一件事，特別是以老陳和程思空現在的身份地位來說，他們要顧及的人和事太多了，老陳想救舒雲歸，但他身後還有偌大的引路人組織、塔克星甚至聯合政府牽絆著，他要考慮方方面面，以至於當程思空說出這番話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確實很久沒有放手一搏去做事了。
“賭一把吧。”
程思空道：“當初昂會長選中舒雲歸的時候，也不確定他是否能成為新秩序的締造者，但他賭成功了，我想這一次我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