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聖人道，聖人盜（1 / 1）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何不凡近日以來的行徑在張紫虛的眼中，別提有多麼可笑。
若不是因為何露晨的緣故，她才懶得理會這位何家天驕，任由他荒廢大好時光。
魔潮在前，任何一名人族強者都是蓬萊仙域的寶貴財富。
至於那段註定無疾而終的傾戀，也已經隨著那人的降臨而註定宣告失敗。
古人云，青梅竹馬敵不過天降。
可倘若我的青梅竹馬跨過漩渦之門天降駕臨，閣下又該如何應對？
......
......
望著何不凡與何露晨二人離去背影，張紫虛伸手摘掉蓋在頭頂的毛巾，將溼漉漉的長髮披散在背後。
先前得到風沙月傳訊的女子可是從浴缸之中一躍而出，匆忙換衣趕來此處，根本沒有空閒吹乾秀髮。
瞧著風沙月那副還沒緩過來的震驚模樣，張紫虛嘿嘿一笑，掏出學府玉符來給這位好姐妹留下一兩張顏藝照片，以備日後不時之需。
而在圍觀人群之中，乾芸的表情與四周圍同伴一致無二，只是女子眼底的震驚則要勝過其他人數籌。
世人皆知蓬萊仙山“望氣”秘術，卻不記得在現世玄門隱秘支脈之中，流傳著一門“觀運”道法。
道統傳承與上清觀那般大宗大派截然不同，乾芸的師門從來都是秘而不宣、隱遁世間。
這支名為“聖人道”的玄門傳承若論歷史同樣古老無比，往前可以追溯到舊曆時期。
道門玄術之中的“觀運”秘法雖然聲名不顯，但神異程度卻是絲毫不輸蓬萊望氣之術。
比起“望氣”秘術可視人之潛能天賦，“觀運”之法可察他人氣運流轉、命途向背。
涉及到因果一脈的道法傳承，從來沒有“簡單”二字可言。而能夠在還未天地異變、規則顯化的舊曆時期就建立完整道統，便足矣說明“聖人道”這支玄門道統究竟有多不凡。
自古以來，“聖人道”一脈弟子都數量稀少，每一代傳承之中不超過三人之數。
而如今進入蓬萊學府修學問道的乾芸，乃是這一代“聖人道”之中的第三名弟子。
也是這支隱秘道統之中，唯一一位存活於世的傳承者。
乾芸之前的兩位師兄，以及諸位師門長者，都在上一次的“月相滿潮”期間遭逢異變。
若非當時的乾芸修為尚淺，無法參與師門傾巢出動也要完成的那個計劃，恐怕整支“聖人道”傳承便會就此斷絕開來。
一夜之間，十多盞明燈盡數熄滅，這等異變讓才剛剛拜入師門沒多久的乾芸當場嚇昏過去。
自己本就出生於散居村落，乃是寒苦出身。
村子遭逢獸群圍攻之時，半數村民奮戰而亡，乾芸的家人也被牽連其中。
若非當時有一位玄門道士恰巧路過山村，恐怕乾芸也逃不過葬身獸口的命運。
那位順手救下山中村落的強大道士，日後也便是乾芸的師傅。
才拜入山門數年時光，整座“聖人道”道統又遭逢此等變故，重新孤苦伶仃一人的乾芸再次流落四方，一邊艱難輾轉在一座座安界城市之間苟且偷生，一邊全力修習自家道統傳承之中所記載的諸多玄門術法。
除去“觀運”秘術之外，“聖人道”中自然還傳承數道強大道法。
而其中最為關鍵的一門秘法，則為“竊運”之術。
此法不僅僅是道統傳承之中的重中之重，更是與“聖人道”這一玄門支脈的由來，有著密不可分的關聯。
傳聞舊曆年間，曾有古賢雲。
聖人不死，大盜不止。
天地初開，玄黃未定。混混沌沌，無賢無奸。天道自然，萬靈景從。
則至靈智開化，淳樸破碎，欲壑隱現，善惡浮沉。
便有聖人出，同伴大盜行。
光影兩面，非黑即白。極於一點，負相自生。
故有人嘗試逆行倒施，本末倒置。
物極必反，兩極一統。
極盡大盜之能事，竊取眾生之氣運，窺見聖人之境界。
故而此脈開山祖師自名曰“聖人道”，便是存了此等野望，欲以盜行之術邁入堂皇聖人境界，來將“聖人”與“大盜”兩種極端重新統合，再次抵達“道法自然、有無相生”的那個“空”之境界。
只可惜所圖遠大，所行微茫。
包括開山祖師在內，“聖人道”內百千年來無一人曾以此法得證聖人境界。
甚至在世人眼中，這些聖人道修士們大多都是欺世盜名之徒，一旦自身道統傳承顯露，便會瞬間淪落為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而同為玄門道家的其他支脈更是不認同“聖人道”的理念觀點，一些大門宗派甚至口無遮攔，直接稱呼其這群極端修者們為“聖人盜”。
雖然不像“天人道”那群異端瘋子一般遭受到全體道門的數次聯合剿殺，但是“聖人道”的名聲也絕說不上好，故而唯有隱遁世間，藏匿身份，秘密延續道統傳承。
三次災變過後，世間無數傳承道統皆是受到劇烈衝擊，而“聖人道”自然無法免俗，一門門道法秘術隨之應運而生，其中的“竊運”之術更是涉及因果命途之道，複雜玄奧無比。
被師傅撿回山門的乾芸似乎生來就適合修行“竊運”秘法，只是她的修行速度之快同樣讓“聖人道”內的其他修士們心生不安。
若是心性修持不能跟上修為增長，那麼在修行“聖人道”時往往便會忘記初心、墜入深淵。
攫取天下氣運加持己身，一毛不拔而貪得無厭，這絕不是當初開山祖師所創立的“聖人道”，而是隻顧竊掠，為玄門旁脈們所不齒的“聖人大盜”。
“聖”、“盜”之間，一線之隔。
行竊之事，修聖之心，這本就是一條極其考驗異者真性本心的逆行之路。
只是當今“聖人道”一脈僅存的碩果乾芸入山時間尚晚，又遭逢變故、孑然一身，光是為了獨自一人在偌大天地之間生存下去，便已經用盡全力。
而當初師尊教誨的“聖人初心”，也早已經被現實浪潮一次又一次磨滅。
觀運定命，竊運渡己。修持命數，掠奪萬靈。
活下去，活得更好，好到超過其他人。
現如今乾芸的“聖人道”，似乎早已經變作了“聖人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