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偽長生（1 / 1）
“從哪裡來，滾哪裡去。”
祈明月望了一眼那尊混沌魔神，淡漠開口說道。
聲音本不算大的一番話語卻傳入了在場每一人耳中，驅散了眾人腦海之內翻滾的魔神咆哮。
“人族異類，莫要囂張！若非那具棺槨傍身，爾早就成為我等一員！”
這一次張開深淵巨口，混沌魔神大聲怒吼喝道。
就算在天外混沌意識界中，這尊混沌魔神也同樣是稱霸一方的至強外神。
當初聽聞“第二月亮”被區區人類奪舍的訊息過後，祂也曾親自前往那一處黑暗界域，想要將沉睡中的祈明月完全汙染墮化，令其成為古神詭異們中的一員。
可結果卻是與其他黑暗存在一般無二，混沌魔神的古神囈語跟殘穢根本無法突破那方仙棺的屏障，影響到內裡沉睡的那輪明月。
直至三百年後的現如今，拜月教一脈接收月亮神啟，這才將沉睡之中的祈明月重新喚醒，迴歸人世間後更換掉古神之軀，迴歸到已經修補完成的自我軀殼之中。
而“第二月亮”的古神之軀，則是已經被祈明月煉化成現如今的這道玉輪。
本根同源，這輪大月自然無懼混沌古神的汙染同化。
“不想滾，那便死。”
眼中純粹黑色流淌溢位眼眶，向著四方空中散去。
祈明月抬手虛空按住那方月輪，將其向著下方用力壓去。
整顆明月瞬間化作漆黑顏色，而那一頭混沌魔神則是突然發出驚怒吼叫，龐大扭曲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的向著黯月之中坍縮而去。
“擬化道·萬界域門！”
切影人忽然趁著空中少女處理混沌魔神的時機，瞬間激發神通開啟域門，隨後閃身欲要躍入其中！
這傢伙竟是再不管那尊混沌魔神，只求自己一人能夠逃出生天。
就連混沌魔神都被那傢伙隨手鎮壓，更別說剛剛邁入王座境界，道航尚且不穩的自己了！
都說識時務者為俊傑。
而作為俊傑中的俊傑，切影人能夠在漫長歲月中一次又一次逢凶化吉苟且偷生，憑藉的便是對於危機的敏銳嗅覺。
衝著突然逃遁的切影王座揮動手臂，祈明月轟出一道月光流刃，瞬間便出現在了那方域門跟切影王座身前。
“爆！”
目中決絕光芒閃過，灰袍切影人竟是把自己的頭顱硬生生拔了下來，將其狠狠丟入域門之後，瞬間引爆了剩下的整具殘軀。
轟然的爆炸未能撼動那枚月光流刃分毫，卻成功摧毀了萬界域門。
流刃一閃，還未擴散開來的爆炸便悄然平息。
只是那道域門已經提前一步損壞，導致這道攻擊無法追隨而去，將切影王座的一切盡數泯滅。
祈明月皺了皺精緻的眉頭，旋即轉身望向被黯月蠶食的混沌魔神。
“待我真身降臨此界，定會將你碎屍萬段！”
龐大古神奮力掙扎抵抗黯月之威，同時放出狠話，威脅眼前的祈明月道。
“十三序列也不會放過你這種詭異存在，某種意義上來講，你早就不算人類了！”
對於混沌魔神的話語無動於衷，祈明月只是冷冷的望著不斷縮小的觸手肉團沉默不語。
“混沌與黑暗終究會重臨世間，我等的低語，必將傳遍諸天萬界每一處角落！”
“在真正的神祇面前，你這尊偽長生境也唯有......”
混沌魔神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此刻祂的最後一部分身體也已經被黑暗大月吞噬殆盡。
直到最後，那顆紫色的深淵魔心也沒能逃出生天，最終化作黯月口糧。
而在解決掉這尊礙眼的古神詭異之後，少女重新將身體轉了過來，目光望向大地之上的魔族眾人。
“輪到你們做選擇了。”
雙目之中的純粹黑暗緩緩向內收斂，祈明月再度開口對著兀安問道。
“我等早已做好決定。”
對著空中這尊恐怖存在拱了拱手，兀安旋即揮灑出漆黑魔氣，捲起眾魔向著降臨之門飛去。
而從四面八方逃亡而來的魔族子民們跟隨著王的腳步，倉皇逃往魔域之中。
“大人，何不留下......”仙傀身後，百鍊峰唐如意忍不住開口說道，卻立刻遭到山崖子與域明燈靈的雙重警告。
“禁聲！”
只不過男子的話語依舊是傳入到祈明月的耳中。
女子轉過身來望向天空之上的仙域眾人，那純粹的淡漠目光令每一位仙峰之主都心頭一寒，不覺倒退數步。
“我與它的約定只是保住蓬萊仙域，並非是助爾等反攻倒算、一統諸天萬界。”
“此間事了，你再與我走一趟，回收仙棺過後去見星守一面。”
揮手間收起那方恐怖黯月，祈明月望向域明燈靈，對其開口說道。
“謹遵大人吩咐。”
域明燈靈連帶著腳下燈盞，飛向女子肩頭。
“那三個孩子消失的營地帳篷，不要去動。”
一雙恢復尋常模樣的瞳眸望向白鴛，祈明月對著她特意吩咐說道。
“是。”
白鴛連忙點頭應下。
一點靈光自燈火小人指尖躍出，瞬間化成一方域門通道。
帶著域明燈靈邁出域門，少女的身影終於消失在仙域眾人視野之中。
......
......
“該死......真是該死啊。”
無名海域的一座孤島之上，一顆頭顱倒栽蔥一般扎進了沙堆之中，無論怎樣掙扎都無法顛倒身形。
控制著資訊流一點一點將身體其餘部件重新拓印出來，切影人口中還在不斷抱怨著先前的遭遇。
“怎麼好死不死，偏生撞到了祈明月那尊老怪物。”
對於這位曾以一人之力掀翻半座蓬萊仙域的主，切影人多多少少還是有所耳聞。
本以為這傢伙在將蓬萊仙域拆了個七零八落過後就已經油盡燈枯，尋覓僻靜之處獨自坐化。
卻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逆天，奪舍古神之軀後沉睡在天外天中，直到最近又重新遊走於世間。
這麼一尊偽長生境界的大道王座，當真不是現在的自己可以應付得了的。
只可惜混沌魔神的那顆深淵魔心就這樣浪費在了蓬萊界域。
一臉肉疼的張開雙手虛握在一起，剛剛恢復完自己身軀的切影人又開始構築一顆健碩心臟。
直到幾乎耗盡了切影人的所有氣力，一顆紫色心臟這才重現世間。
只是這顆心臟並不會自我跳動，其上更不存在什麼古神詭異的汙穢氣息。
將一隻手指插入面門漩渦之中來回翻找，尋覓許久過後切影人才剜出來一枚包裹嚴密的小球。
層層解開小球之外的無數封印，直到最後切影人才將這段記錄有“古神囈語”的資訊片段丟入紫色魔心之內。
資訊碎片沒入魔心之後，用不了多時這顆紫色心臟便開始散發出詭異氣息，黑色汙穢開始自血管切口向外湧出。
直至魔心重新開始跳動，切影人這才鬆了口氣，
好在自己一直將那段“原初囈語”備份儲存，不然的話想要重新召喚出混沌魔神，可就得再跑上一趟“天外天”了。
無形惡念收到原初囈語召喚，自天外天降臨現世，再次附身在這顆深淵魔心之上。
“那該死的異端人族，偽長生者！”
混沌魔神的惡念甫一連線，便當著切影人的面大罵起來祈明月。
“丟掉一具‘墮神分身’而已，有什麼好抱怨的。我可是差點連命都交代在那裡了。”
切影人躺在沙灘之上，快速吸納著天地四方異子靈氣，彌補起來自己虧損至極的虛弱身體。
“只是這世間又多了一尊接近無敵的存在，對於我等的計劃或許會產生不小的影響。”
“哼，這傢伙越是厲害，便越不為十三序列所容。此界大道自然會役使這星守他們對她展開圍剿！”
混沌魔神十分篤定的開口說道。
畢竟先前短暫的交手過程中深淵魔神就已經發現，那位女子王座所用的術法神通全部都是古神手段。
比起人族來講，此刻祈明月的存在其實更加接近外神詭異。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誰知道那傢伙有沒有什麼後手。”切影人對於這種破格存在，想來還是會給予足夠的重視。
“不管怎麼說，你這次的破境成功總歸是一件好事。”混沌魔心終於消去火氣，聲音也重新變得詭異縹緲起來。
“大潮退去，大世將起。天地規則的異變已經積累到了一定程度，接下來或許會有更多的王座境界出現。你需要快速搶佔先機，趕在他人前頭......”
“知道啦。”
站起身來拍拍屁股，切影人懶懶回答，而後準備帶著深淵魔心轉移戰場。
先前透過遠處囈語召喚惡念降臨一事，恐怕已經被十三序列覺察，他倆可不能在此等著客人再次上門。
積蓄到足夠力量之前，切影人可不想再一次面對像祈明月這般變態恐怖的傢伙了。
......
......
“我不去尋你，你怎麼還找上門來？”
序列星峰絕頂處，一道修長身影轉過身來，一對星眸有些意外的望向走出降臨之門的那道身影。
“前來找你，自是有事。”
祈明月淡淡開口，在面對這位比自己更加古老的存在時，保持著一如既往地直來直去。
“見過第一序列。”
域明燈靈在旁俯身行禮，而後老老實實的坐回到自己本體古燈之上。
“什麼事？”
衝著第三代域明燈靈點了點頭，星守重新望向眼前少女，隨手凝聚星光桌椅，示意對方坐下說話。
“月相滿潮過後，此世的大道規則是不是發生了一些改變？”
祈明月單刀直入，一開口就丟擲了自己最想知道的問題。
“我為何要回答你的問題？”
五指規律敲擊在星椅扶手之上，星守不急著回答祈明月的問題，反而反問她道。
“我與同伴曾遇見一個傢伙，被他矇騙著吃了一頓天價酒水。”
祈明月沉默片刻之後，再次開口。
“我聽聞紅顏易老，天妒英才。”
“我聽聞蓬萊深處，仙棺藏傀。”
女子談起過往的那一段經歷之時，語氣甚是平淡。
可圓桌對面的星守卻聽得極為認真。
“從他口中我聽聞許許多多志怪故事，只不過當時都沒有在意罷了。”
“而這些故事之中，還有一則頗為有趣。”
望向星守那對星光燦烈的瞳眸，祈明月開口說道。
“有人揹負世界獨自前行，搖搖欲墜卻又沉默寡言。”
話語說完，祈明月閉上嘴巴，就這麼與對面那位第一序列安靜對視。
沉默的氛圍令燈火小人渾身不自在，卻又一動不敢動。
良久過後，一陣笑聲打破了靜謐。
“哈哈......在那傢伙眼中，我就這麼可憐兮兮麼？”
“這要是讓其他序列們聽到，可得把這些傢伙笑慘了。”
星守摸了摸鼻子，一雙好看的星眸眯成了兩道彎月。
“你果然認識他。”
“孽緣罷了。”
雙手枕在腦後，星守此時的狀態顯得隨意了許多。
而祈明月的語氣也不再那般淡漠，而是有些好奇的追問道。
“與我不同，你於紅塵世間已經活過漫長歲月，難不成已經真正邁入‘長生’之列？”
聽聞少女疑惑，星守笑著搖了搖頭回答說道：
“偽長生罷了。”
“責任越大，能力越大。作為天選打工人，我又怎能短命夭壽？”
抬手指了指頭頂燦爛星海，星守笑道。
與蓬萊仙域之中的虛假天幕並不相同，現世界內的無垠星空浩瀚遼闊，讓人不由浮現連篇遐想。
“那他呢？他是否已經抵達長生境界？”
祈明月將目光從燦爛星海之上收回，繼續追問星守道。
“他的名字不已經與你說明了一切？”
揮手間取出茶壺杯盞，星守親手斟了兩杯茶水，將其以推給對方。
“果真如此。”
困擾祈明月多年的疑惑終於得解，於是少女抿了一口茶水後繼續發問。
“那他現在置身何處？”
“他已經死了。”
淺酌了一口星泉甘茗，星守笑呵呵對著少女回答說道。
“死了？怎麼死的？”
祈明月顯然沒能預料到答案竟會是這般。
畢竟對於女子來說，三百年前唯一存在的故人，便只剩當初蹭了她與陸東昇一頓大餐的那傢伙了。
“根據‘潮’中的檔案報告來看，那傢伙死於一場碼頭倉庫走水。”
聳了聳肩，星守將這個離譜之極的答案分享給桌對面的女子。
“這怎麼可能？”
祈明月眉頭緊皺顯然不願相信這般事實。
“怎麼不可能？”
星守反問說道。
“在那傢伙身上，發生什麼事情都不無可能。”
聽聞此言，祈明月這時候也反應了過來。
看著眼前的星守渾身上下哪有半點悲傷意味，女子此時也可以確定。
是那傢伙主動選擇“死亡”，從而與這世間因果切割乾淨。
“所以你的那頓飯錢註定是討要不回來了。”
星守笑著與祈明月玩笑說道。
“言歸正傳，回答你最開始的問題。”
“此界天地大道確實是產生了異變，從兩年前的滿月潮汐，再到天人道大規模引發地脈投影。”
“世間的大道規則已經變得愈發活潑，就連天道壁壘也開始發生動搖。”
星守收斂語氣，沉聲與祈明月說道。
“怪不得先前在蓬萊仙域之中，竟然接連誕生兩座王座境界。”
祈明月點了點頭，目中光芒閃爍。
“隨著大道規則的持續活化，王座境界的數量在日後還會繼續增加。”
星守放下杯子嘆氣說道。
“其中一尊王座與混沌魔神相互勾連，透過自爆躲開我的追擊，逃回到現實界中。”
取出一枚錄影球拋給星守，祈明月將自己先前所遇見的混沌魔神與切影王座相關影像全部記載在其中。
“天外天裡沉睡的那些傢伙們果真已經開始蠢蠢欲動。”
望著那尊化身無數觸手的肉瘤詭異，星守點了點頭說道。
“而且隨之一同甦醒的，可不止那些外神詭異。”
“最大的麻煩，莫過於這傢伙所說的‘神祇降臨’。”
杯中茶水尚溫，星守眸光微亮。
“那些王座之上的神祇們倘若重回人世間，可不知其還能保留幾分人性與本心。”
聽著星守的話語，此刻的祈明月終於有些明白，那傢伙為何會對如此健談的傢伙評價出“沉默寡言”四字。
大道更易，規則動盪，古神密謀，神祇將至。
若非此次自己問上門來，這傢伙又有何人可以訴說一樁樁一件件涉及到諸天萬界根本的辛密？
“抱歉抱歉，不知不覺間就把你當成那傢伙，開始倒起苦水來了。”
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的星守抓了抓頭髮，嘆了口氣歉意說道。
“無妨。”
將茶杯放回到托盤之上，祈明月望著座椅上的第一序列認真說道。
“我雖不願沾染麻煩，可若麻煩登門，惡客來訪，喚我亦可。”
留下一枚圓月玉牌，祈明月站起身來，招呼著旁邊恭候多時的域明燈靈準備離開。
“善。”
站起身來目送這尊女子王座邁入空間漩渦，星守將那枚圓月令牌收起。
直到空間波動徹底消散，星守這才揮袖散去星力桌椅。
學著老友模樣袖起雙手，星守重新站回到星峰絕頂。
背對眾生，獨觀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