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北京和談(1 / 1)
弘光元年正月十五,上元節,北都北京。
今天雖然是一年一度的上元節,也是一年中唯一不宵禁的晚上,但是整個北京城並沒有過節的氣氛。
滿清朝廷雖然也尊重傳統為北京的市民放假,並且也下了詔書準備燈會,但是國破家亡下老百姓那裡有這個心思,所以整個北京顯得冷冷清清,除了一些衙門換上了紅色的燈籠外,其他商戶大多沒什麼準備。
在北京皇城的地安門東大街外,也就是後世鑼鼓巷地鐵站的西側,這裡是明清兩代太醫院的駐地。不過這時的太醫院裡住的並不是為皇帝診病的太醫,而是從南明小朝廷來的和談使團。
左懋第一行在崇禎十七年十月到達北京通州,滿清攝政王多爾袞令左懋第入居四夷館。
四夷館是中原王朝接待屬國的地方。清廷要將南明使團安置四夷館,言外之意就是要以宗主國對待從屬國的高姿態來討論議和事。這對於一向自視正朔所在、極為重華夷之辨的漢人王朝來說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滿清如此無禮在使團內部引發了爭辯,也埋下了日後陳洪範叛變的種子。副使陳洪範認為可以對清廷低姿態,只要對國事有益,就可以接受滿清羞辱,而正使左懋第則堅持認為不能接受。
使團內部也分成兩派,互不相讓。似乎還未進入正式談判環節,使團內部已經發生分裂了。
左懋第被迫於第二天出示兩份至關重要的檔案,一份為南明首輔馬士英起草的使團談判指導方針,另一份則為經廷臣討論後形成的最終意見,兩份檔案中都有“不屈膝辱命,尊天朝體”的要求。以屬國身份居四夷館,是違背朝廷最高指示的。
因為清廷拒絕讓步,使團在通州一呆十天,始終拒絕出發。左懋第對清廷使者言:“若以屬國相見,我必不入。”因為左懋第的堅持,多爾袞最後決定將他們安排在鴻臚寺。鴻臚寺雖然對外國使節仍以“朝覲”的規格接待,但沒有明確的宗主屬國關係。
接待規格告一段落後,更多的爭論還在後頭。滿清要求御書送達禮部,而使團則要求文書直接送達攝政王多爾袞。左懋第據理力爭,清廷勉強以送達內院的方式完結。
因為滿清這時還沒決定對南明小朝廷應該怎麼辦,所以根本沒有和談的誠意,每個細節雙方都是各執己見,互不相讓。實力對等時,外交才是實力。實力不對等時,實力就是外交。在實力不如滿清的情況下,使團所肩負的使命,如祭奠祖陵、安葬崇禎、尋訪太子等,清廷統統加以拒絕。
隨著形勢的發展,清廷內部主戰派逐漸佔得上風,使團已經失去了價值。清廷撕下了談判議和的偽裝,強行奪取了使團攜帶的財物。兩名清廷軍官領兵三百,沿途押送使團離京,“不許一人前後,一人近語”,形如囚徒一般。
可剛剛抵達滄州,新的變故突起。副使陳洪範在談判期間對清廷暗送秋波,清廷決定以他為勸降的突破口。陳洪範主動要求回到南明搞策反,但條件是必須將左懋第扣押北京。
所以清廷追兵尾隨而至,以“行程過慢”的莫須有理由扣下左懋第等人,只許陳洪範南下。
左懋第不知內情,還勉勵陳洪範莫要悲傷,回到南明後忠心侍主,徐圖恢復。使團則被押往北京太醫院看管。
這期間曾有一些故交想來看望左懋第,卻被他全部罵回。洪承疇要來拜望,左懋第斥責說:“這不是人,乃是鬼魂。承疇曾為國統制三邊,松錦大戰時已身殉兵革。先帝為他親自加醮九壇,還以優厚的條件蔭恤。承疇已經死了許久,怎麼可能會存活在世?如果他要來,肯定是鬼了。”洪承疇聞言後羞愧不已,悻悻而歸。
又一日,內院大學士李建泰來訪,左懋第直接罵道:“老狗竟然還活在世上?昔日率兵討賊,先帝特別恩寵為他送行,如今不能以身殉國而投降清虜,還有何面目見我?”李建泰不得見而去。其從兄左懋泰來拜望,左懋第卻說“此非吾兄也”,令他迅速離開。
多爾袞打的什麼算盤左懋第很清楚,那就是看重自己的家世,想要自己投靠滿清當一個貳臣。左懋第出自山東萊陽左氏,他的曾祖、祖父、父親都當過朝廷大官,最為主要的是左懋第還是復社分支山左大社的創始人之一,在士林中影響很大,所以只要左懋第投降,對滿清收服山東和南直隸有很多好處。
左懋第自然知道多爾袞怎麼想的,他知道到了自己盡忠報國的時候了。多爾袞不斷派人前去勸降,左懋第手書一聯明志:“生為明臣,死為忠鬼。”並畫了一幅蘇武牧羊畫像,掛在牆上以自勵。勸降者進門,他便指著對聯說:“此為我志,不必多說!”
多爾袞這時還對左懋第留有幻想,所以並沒有把左懋第關押起來,而是將他和一些隨員關押到太醫院,日常供應還是可以保證的。
今天是上元節,左懋第站在屋外看著窗外的月亮,身邊的僕人關切的說道:“老爺,北都的天氣比南都冷不少,還是進屋吧!”
想到自己處境,左懋第嘆了口氣回到屋內,這時門外一個聲音叫道:“大人,大人!末將艾大選來拜見大人!”
這個艾大選是使團隨行護衛的軍事長官,這個人貪生怕死,這幾天來找過左懋第多次,想勸說左懋第降清。
今天這個時候來必定是受了多爾袞的指使,來勸說自己。
左懋第原本不想見這個沒骨氣的貨色,可是這個時候左懋第已經沒了人身自由,那裡能決定見那個人?所以這個艾大選很容易的走進屋子拜見左懋第。
艾大選是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將領,原本就是南京金武右衛的參將,這次左懋第北上,艾大選被選為護衛親軍的軍事長官,算是使團隊伍中除了三個主官外比較重要的隨員之一。
左懋第對這個艾大選沒有好印象,這傢伙早早的投靠了多爾袞,成為多爾袞在使團中間的傳聲筒,每天在使團中宣揚大明必敗論,要不是現在身處北都身不由己,左懋第早想收拾這傢伙了。
艾大選進屋行了個禮站起來,看到桌子上冷卻的湯圓,艾大選笑道:“大人,這是攝政王親自交代準備的湯圓,難道不和大人的胃口?”
左懋第的家人知道自己老爺討厭這個傢伙,所以也沒好語氣的說道:“我家老爺是北方人,吃不慣湯圓!”
“對對,末將忘了左大人是山東人,末將這就去安排為左大人準備元宵!”
左懋第這時那有心思吃什麼湯圓或者元宵,皺眉問道:“艾參將,你這次來到底有什麼事?”
聽左懋第這麼說艾大選笑道:“大人,攝政王有要事要末將傳達,請大人屏退左右!”
左懋第知道這個傢伙又是來勸說自己投降的,可是現在自己已經失去了自由,並且外面都是滿清的軍隊在把守,自己還能怎麼辦?沒辦法左懋第只要讓自己的家人退了出去。
艾大選看到屋中只剩他和左懋第二人,笑道:“大人,這次末將帶來了好訊息,清軍在豫親王多鐸的帶領下已經擊破潼關,估計這個時候已經拿下西安了!”
西安是李自成的老巢,左懋第在陝西韓城當過知縣,那裡不知道西安對整個關中的影響,現在潼關天險丟失,西安肯定不保。西安丟了李自成也就沒了和滿清爭天下的資本,只能在次流竄。
艾大選看左懋第沒有動靜,接著說道:“大人,末將聽說,攝政王有意讓大人出任戶部侍郎,不知大人可願意?”艾大選邊說邊從懷中掏出一張紙,然後拿到左懋第眼前。
左懋第原本聽艾大選說讓自己降清,想要站起來斥責這個不要臉的東西,那知道一張紙出現在自己眼前。
左懋第定睛細看,上面寫著幾個字“牆外有耳,小心說話”,看到這幾個字左懋第一愣,不知道這個艾大選是什麼意思。
看到左懋第接收到自己的意思,艾大選將手中的紙張撕碎,然後又拿出一張紙來,在次放在左懋第面前。
這次左懋第接過細看,一看不要緊,這份信竟然是首輔馬士英寫的。
左懋第原本是應天巡撫,還是禮部侍郎,自然認得馬士英的筆跡。這封信很短,意思是馬士英知道左懋第一心為國的忠心,讓左懋第完全相信持此書信之人。
左懋第和艾大選從南京起行,一路上對這個屬下很瞭解,這個艾大選貪生怕死、貪財好色,說他投靠閹黨馬士英左懋第完全不意外,可是現在怎麼回事?難道馬士英也已經暗中投靠滿清了?
想到這左懋第就要張嘴斥責艾大選,可是艾大選在次掏出來的事物卻讓左懋第閉上了嘴。
艾大選這次從懷中掏出來的是一個木牌,上面寫著“東廠檢校”。看到這個左懋第大吃一驚,這個艾大選怎麼成為東廠的檢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