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一擼到底(1 / 1)
馬鋮說完後將目光轉到朱倫奎身上,大聲說道:“皇帝陛下,臣沒讀過書,害怕被奸人所害,所以在陛下下旨後特意查了下皇明祖訓,上面明確規定每衛護軍為五千六百人!陛下的聖旨上說給臣兩衛護軍,這樣不正好是一萬一千二百人嗎?”
大殿中的皇帝與眾位閣老沒想到馬鋮能這麼說,一時間都愣在那裡。
馬鋮說的很對,當年朱元璋規定的就是每衛五千六百人,親王三衛一萬六千八百人。不過這都是法律規定,當時一些親王的護軍遠遠超過這個數,燕王朱棣的護軍就有三萬人,至於寧王等人更是隻多不少。
不過朱元璋的皇明祖訓是二百年前的事情了,用在當下實在有些不合適,再說就是當年也沒幾個親王遵守,朱棣上位後更是將親王三衛統統消減。
錢謙益聽馬鋮這麼說,趕緊說道:“這都是狡辯,就算你說的對,但是私自編組軍隊呢?”
馬鋮聽錢謙益說完不緊不慢的說道:“錢大人,本人的官職好像有一個是南都鎮守吧,作為南都鎮守重組自己管轄的軍隊不對嗎?”
馬鋮這句話有些強詞奪理,馬鋮是南都鎮守不假,適當的重組自己的軍隊也合理,但是十萬多的軍隊不經過皇帝的同意,沒有兵部的行文,馬鋮自己就編組了,確實有些違制,真要論起來馬鋮怎麼說也要擔負一個翫忽職守的責任。
不過這點罪名可搞不死馬鋮,錢謙益也知道,想了一會兒有說道:“那將十多萬戰俘納為家奴與佃戶呢?這可不是南都鎮守該管的吧?”
那知道馬鋮還是不緊不慢的說道:“本人還有一箇中軍大都督的官職,臣查了皇明祖訓,中軍都督府負責南都城內外三十六衛軍屯事宜,讓這些戰俘去軍屯也算合情合理!至於錢大人說的什麼家奴與佃戶,這都是無稽之談,錢大人可以去查查,本人可沒有收繳這些戰俘告身,他們可都是落在三十六衛的軍籍上!”
錢謙益聽馬鋮說完氣得要死,馬鋮就是中軍大都督,將這十多萬人落軍籍完全是分分鐘的事,如果錢謙益現在去查,不用想都知道這十多萬人的所有材料齊備,連每人耕種幾畝地都能清清楚楚。
“馬鋮,就算你說的全對,但是沒經過皇帝批准,沒有兵部的行文這可是事實吧?所以陛下,臣還是請陛下治馬鋮不遵聖旨的大罪!”
不遵聖旨也是死罪,看來今天錢謙益是準備要弄死馬鋮了。站在一邊的馬士英當然不能看著自己兒子倒黴,剛要站出來說話,那知道馬鋮咕咚一聲跪在地上,痛哭道:“陛下,臣這幾個月聽外面傳聞說臣是岳飛,但是臣根本不相信,陛下英明神武那裡能犯自毀長城的錯誤?但是臣沒想到,陛下不是趙構,但是朝中卻有秦檜!”
不用說了,馬鋮說的秦檜就是錢謙益,其實按照官職與品行來看,馬士英更像秦檜多一些,再怎麼輪也輪不到錢謙益頭上。
馬鋮說完站起來將頭上的烏紗帽與御賜的蟒袍都脫了,只穿了一身白色的中衣,然後重新跪在地上哭道:“陛下,臣原本是個紈絝子弟,沒讀過什麼書,但是臣深知國家大義,忠於大明忠於皇帝!在當年武英殿時,臣為了皇帝殺了那個假太子,殺了所有擁立假太子的文臣!還為了皇帝為了大明江山永存,與北虜打了十個月的仗!”
馬鋮說完脫了中衣,露出渾身的傷疤,然後接著哭道:“陛下你看看,這都是北虜給臣留下的!這些臣都沒放在心上,因為臣這都是為了皇帝為了大明,就是死了也情願。但是陛下不能聽信小人的讒言,冷了臣下與有功將士的心啊!臣現在深知得罪了朝中的某人,所以臣今天請辭所有官職,甘願成為布衣,請陛下不要讓臣像岳飛那樣冤死!”
馬鋮這番慷慨陳詞真是語驚四座,在明代還沒有那個功臣敢這麼說皇帝,就是當年的開國功臣徐達、常遇春也不行。但是馬鋮知道朱倫奎不是朱元璋,朱倫奎也沒朱元璋的魄力與手段,今天朱倫奎讓自己來完全就是想打壓一下馬鋮,絕對不是想真的殺了馬鋮。所以馬鋮才決定玩就玩大的,看你朱倫奎真的敢殺擁立你的大功臣嗎?
馬鋮這次賭對了,朱倫奎大概比朱由崧強不到哪去,跟老祖宗朱元璋根本沒法比。今天叫馬鋮來就是準備利用護軍的事情壓制馬鋮,減少馬鋮手中的權利而已。
可是朱倫奎沒想到馬鋮反應這麼強烈,直接丟擲來擁立之功。朱倫奎雖然十分討厭有人總提擁立的事情,但是事實就是如此,人家馬鋮在一年前豁出命去擁立你當皇帝,還帶著軍隊打敗了滿清軍隊,讓你坐穩了皇帝寶座。現在你反過來要收拾馬鋮,這說到哪都說不過去。
朱倫奎現在被馬鋮逼得完全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如果按照錢謙益說的辦,那就要殺了馬鋮,可是殺了馬鋮社會輿論接受不了。但是按照馬鋮說的就要殺了錢謙益這個秦檜,可是自己正要拉攏錢謙益去鬥馬士英,現在殺了錢謙益怎麼行?朱倫奎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辦愣在那裡。
馬士英也沒想到馬鋮能這麼說,這樣直接跳出錢謙益的圈套,將事件拔高到皇帝要殺擁立功臣的程度,這些可夠皇帝與錢謙益受的,馬士英想了一下決定啥也不說啥也不管,就看你皇帝怎麼辦。
錢謙益沒想到自己準備這麼充分到頭來還是不行,沒想到馬鋮這小子這麼狠辣,一步就將路走到了死衚衕,現在皇帝只剩兩條路選擇,要不殺馬鋮要不殺錢謙益。
就在大殿中眾人都不說話的時候,阮大鋮卻發現這是個好機會,一個既可以賣好皇帝,給皇帝一個臺階下,還可以結交錢謙益的機會。
阮大鋮一開始也以為今天馬鋮肯定要倒黴,雖然不至於掉腦袋,但是估計南都鎮守的差事保不住了。這也是皇帝的既定方針之一,肯定不能將所有的重要崗位都交給馬鋮一人,必須要分權制衡。
可是讓阮大鋮沒想到的是馬鋮手段十分高超,直接逼著皇帝在他與錢謙益中選一個,這就讓皇帝為難了。當然這也是阮大鋮的機會,雖然阮大鋮當年與東林黨死不對眼,甚至就在一年前阮大鋮還迫害過東林黨。但是此一時彼一時,現在阮大鋮最大的敵人成了馬士英,只有將馬士英弄到,他阮大鋮才有當首輔的可能。
現在皇帝下不來臺正是阮大鋮的機會,阮大鋮出列指著馬鋮罵道:“馬鋮,你小子太妄為了!你以為你是什麼人?我皇陛下上映天命,繼承大統是祖宗承認的,怎麼成了你的大功?你不過是適逢其會,才有些微功,現在卻到這裡咆哮御座,你知道你犯了什麼罪嗎?”
阮大鋮罵完馬鋮,又轉過來對朱倫奎說:“陛下,馬鋮這小子是武夫,沒讀過什麼書,雖然心中赤膽忠心,但是話語有些過分,請陛下看在馬鋮守城之功上饒過這小子!”
阮大鋮雖然表面上看是和稀泥,但是他這一說話讓尷尬的氣氛緩解了,朱倫奎趕緊笑道:“朕知道,馬卿有大功,朕絕對不會讓功臣的血白流!”
朱倫奎說完對小太監說道:“你們都死了嗎?還不快來為鎮國侯穿上官服,在拿了一個繡墩給鎮國侯坐下!”
阮大鋮這一番作為將局面開啟,但是馬鋮卻不高興了,他今天這麼做是有原因的。因為馬鋮接到訊息,杭州的潞王已經組建十萬大軍,同時將朱倫奎勸其退位的詔書退回,正準備對朱倫奎用兵,只是南京這邊還沒接到訊息而已。
正因為這樣,馬鋮才要特意得罪皇帝,最好皇帝將自己的官位一擼到底,然後等潞王的大軍打到南京時,那時皇帝再來求馬鋮就不是一個南都鎮守能滿足的問題了。
為了這個目的馬鋮才不經請示私自安置清軍俘虜,要不以馬鋮與馬士英的關係,雖然弄聖旨弄不到,但是一個兵部行文還是手拿把掐的。
可是馬鋮計劃的挺好,現在卻被阮大鋮攪了局,氣的馬鋮心中暗罵:阮大鋮你個老傢伙,你知不知道老子現在失去的越多將來得到的越多!
可是皇帝現在已經服軟,沒辦法馬鋮只好將屎盆子往自己腦袋上扣:“陛下,臣知道剛才做得不對,也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所以臣願交出一切官職,白身回家靜修!”
馬鋮態度的轉變讓大殿中眾人眼珠子掉一地,只見過拼死升官的,沒見過將官職往外推的。
朱倫奎還以為馬鋮說的反話,只好勸解道:“馬卿,雖然戰俘那些事你做的有些不對,但是也不至於免官,這樣吧!馬卿將南都鎮守交出來,其他一切官職照舊!”
這也算朱倫奎的底線了,可是那知道馬鋮還不滿意,在邊上說道:“陛下,臣真的知道錯了,所以臣一定要辭掉一切官職!請陛下恩准!”
朱倫奎一聽這是怎麼回事?不過馬鋮肯放權這是好事,將來也不用時刻擔心馬鋮造反了。朱倫奎想既然你馬鋮自己要交出兵權,那朕就滿足你這個願望。
“好吧,既然馬卿執意如此,那朕就免除你的中軍都督、江南總督等職務,只留一個鎮國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