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大道無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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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家裡的長子,父母幾年前因被小人誣陷而被地主打死,留下了他跟兩個還沒斷奶的弟弟,父母沒能還完的債就落到了他的身上,鄰居有可憐他家的,勸說他將兩個弟弟賣掉還債,他推脫了,將養大弟弟的責任也攬到了自己身上。

此次出來是賣了家裡唯一的一頭老黃牛給生病的弟弟換藥吃,回來的路上就遇到了這群強盜搶劫,他買藥已經用掉了身上所有的錢,強盜不信他身上沒有錢,還把他手裡提的藥都灑到了地上。

他被強盜殺死後魂魄依然停留在原地,等著陰差來引他去陰間的路。

她轉過身去怔怔地看著地上那具屍體,腿腳不自覺地走到了那具屍體旁邊。

“我不想死!”

“可是你活著已經這麼苦了,不如下輩子投胎去一戶好人家。”她嘆息著道。

“我弟弟還在等著我回家!”

她愣了愣,蹲了下來看著那張臉道:“可是你已經救不了你弟弟了。”

他固執地道:“只要我還活著,我的弟弟就能活!有我的一分吃的,就有他們的一分吃的!只要我還有力氣,就能換錢,有了錢,我跟弟弟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她自修煉成形後便一直跟在師父後面潛心修行,頭一回聽見這番話,竟然不知不覺中落下淚來。

那一滴淚滴到了這人的頭上,這具屍體動了動,她抱著葫蘆站了起來,看著那些從他身體裡流出來的腦漿腸子一點點地縮回了他的肚子裡,流出來的血也一滴滴地反流了回去,很快,他的身體又恢復了完整的樣子,根本看不出曾經被刀砍過。

他凸出來的眼球縮回去了一些,原本靜立在屍身旁邊的他的魂魄又一下被吸回了身體裡。

他坐了起來,先是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跟肚皮後,朝著她跪拜了下來:“謝謝神仙!謝謝神仙!”

周圍的光線突然變暗了些,她隱隱約約能看見這人的身後聚起了一大群死相悽慘的鬼,他們全都睜著眼睛目不轉睛得盯著她。

她以前也能看見他們,不過他們往往都是跟看不見她一樣,如今卻不同,倒讓她有些害怕起來。

但面前還有個凡人,他叫她“神仙”,她也只能壓下了心中的恐懼,做出了端莊的姿態來看著面前的男子微微頷首:“既然你已經活了過來,那麼日後一定要好好活著,不說多行善事,也莫要與人為惡。”

面前的男子抬起頭來看了看他,連忙又對著她拜了三拜,她指了指地上的油紙以及散落一地的中藥,那些草藥便飛回了油紙包中,她將這些藥整整齊齊地放在了這個人的面前道:“這樣你就不用再用錢買藥了,你的弟弟還在等著你,你回去吧。”

男子連忙拿了藥站了起來,向她行了個大禮後一溜煙就跑掉了。

她撥出一口氣來,正欲轉身回去,卻看見師父正站在她要走的那條小道上一臉複雜地看著她。

她立馬低下了頭來,師父喊她過去,她垂著頭走到了師父面前。

“你……罷了!”

她連忙抬起頭來抓住了師父的袖子:“師父!不要拋下我!”

師父看著她搖了搖頭:“你跟我來!”

她跟著師父走到了剛剛歇腳的地方,師父皺著眉看著她問道:“我問你,你是知道你的眼淚能讓他復活嗎?”

她向著師父跪了下來,仰著頭看著師父,一邊搖頭一邊抽抽噎噎地道:“我,我不知道!”

師父站了起來皺起了眉頭道:“別哭了!你跟著我修行也有不少時日了,我道是為何你與同類妖物相比妖力弱這麼多,進步也如此緩慢,原以為你是怠惰不想學,原來是走錯了方向。”

她止住了抽泣,看著師父臉上的表情依舊垮得嚇人連氣都不敢出,只聽師父又向她問道:“你可知道你剛剛做的那件事意味著什麼嗎?”

她搖了搖頭:“師父,您以前教導我要多行善事積功德,我救了他,這難道在做好事麼?”

她師父將她扶了起來,看著她搖頭道:“大道無情。道生一,一生二,世有陰陽二界涇渭分明,人死後入陰間,經輪迴返陽間,有人經修行得道跳出六道輪迴,他還是人,人世間的苦都是他必須要經歷和參破的,就算因意外喪生也是他該有的命數,你這麼做就是攪了他作為人的修行,是大錯!”

她慌了:“師父!我,我不是故意的!”

聶遠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從她的手裡拿過葫蘆,又抽回了自己的袖子,背起了包袱來向前方走了幾步,她依舊跪在原地,看著師父的背影忍不住出聲叫道:“師父!徒兒知錯了!”

聶遠孚聞聲扭過了頭來嘆道:“你這個簍子捅得太大了,我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幫不了你啊!”

那是她從化形來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力量,也是她自修行一來第一次犯下連她師父都應付不來的大錯。

她師父埋著頭走出了一段路後又停下了腳步,思慮再三後又折返了回來,看著她嘆道:“這要是把你扔在這兒,你再看不清跑去救人,追溯起來我這個師父也跑不掉。罷了!你還是繼續跟著我罷!”

她愣了愣,連忙向著師父拜了三拜:“謝謝師父!謝謝師父!”

聶遠孚一臉複雜地看著她道:“既然你的眼淚能讓死人復活,那你以後就不要再落淚了!你把這一點好好記著,不然再因此惹出什麼事端來,我可再不會幫你!”

她連忙點了點頭。

她看著前方師父的背影,周圍的樹木都變得朦朧起來,一股帶著血腥氣的紅煙迷住了她的眼睛叫她看不真切,她猛地驚醒了過來,背後冒出了一層冷汗。

那個人,那個她第一次用眼淚救活的那個人!

她顫抖著轉過了頭去看向了躺在地上的吳順堯的相片,依稀能看到那張老照片上的吳順堯,與她救起的第一個人長得極為相似!

她坐了起來,撿起了那張老相片,死死地盯著照片上的人臉,那張人臉逐漸與她記憶中的那張臉重合了起來。她又將那張相片扔了出去,抱著腿坐在床上發起抖來。

這麼說來,這個叫吳順堯的人,自從被她救活後一直都沒死,一直活到了今天。

他身上的力量,也極有可能來自她賜予他的那滴淚。雖然不知道他用她的那滴淚作了什麼才煉就瞭如今一身邪氣,她又因後來煉燈耗去了太多心力,造成了如今她打不過他的局面,但她也不能坐視不理。

既然根源在她身上,她也沒有理由去逃避了,她必須要把他身上的那滴淚收回來。

可是她要怎麼做才能把它收回來呢?

經上次一戰,趙茗就將她的那盞燈看得格外嚴實,再用燈的話他必定會跟她翻臉,再加上吳順堯已經被那個叫聶風止的人捉走了,想要從他身上取回東西恐怕沒有那麼容易。她揉了揉太陽穴,嘆出一口氣來。

怪不得天要她再次醒來,原來是要她來收拾這個攤子。不過此人被那個聶風止捉住了的話,暫時沒有了還手之力,倒是可以先借這個聶風止制住他,說不定她可以試試趁那群人不在的時候對吳順堯下手,屆時再取回那滴眼淚。

她這樣想著,執行起周身的力量來。

大志在沙發上足足睡了兩天才醒過來,一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叫住了路過上廁所的趙茗向他問道:“我姐呢?那個老不死的呢?”

趙茗快憋不住了,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來,也沒回他便直接衝進了廁所裡,隨著一聲銷魂的聲音傳了出來,藉著便是沖水的聲音。

趙茗洗了手後扶著牆走了出來,笑著向大志問道:“你剛剛問我啥來著?”大志便看著他重新問了一遍,他愣了愣,沉思了一番後對著大志答道:“那個老頭被那個姓聶的大師捉走了,你姐姐應該也被一併帶走了。”

大志起身來倒了一杯涼水喝了,嘆了一口氣後又向他問道:“茗哥,你知道怎麼聯絡那個聶大師麼?”

趙茗想了想,答道:“我不知道,但我想,你姐夫應該是知道的。”

大志愣了愣:“你說我姐夫知道?”

趙茗點了點頭:“上次我陪表叔表嬸去醫院做檢查的時候碰到你姐夫待他媽媽做檢查,他說他家請了這個聶大師來給他媽驅邪。”

大志掏出手機來,撥打了姐夫的電話號碼。

經過冗長的鈴聲後,最終等來的是電子女聲:“對不起,您所撥打的使用者暫時無法接聽,請稍後再撥…”

他又掛了重打了幾遍,打到第九遍的時候他姐夫才接,此時大志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

“姐夫。”

“啊,啊!是大志啊!怎麼了?”

他沒有問姐夫為什麼這麼久才接電話,而是直接問了聶風止的聯絡方式以及住址,他能聽見姐夫在聽清他問的問題後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記下了姐夫口中說的聶風止的住址以及電話號碼後,姐夫語重心長地對他說道:“大志啊,以後不要聯絡了。”

沒等他回答,姐夫就自行掛了電話。

他將手機放到了桌上,拿起了字條來看了看。

趙茗看著他臉上的表情並沒有因為拿到了資訊而緩和半分,便問道:“大志,怎麼了?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嗎?”

大志聞言對著他勉強地笑了笑:“沒什麼。”

他又打了聶風止的電話,聶風止倒是很快就接了:“喂?是聶大師嗎?”

“對,我是,你是哪位?”

“我是柳大志,之前跟你一起去寨子裡的破廟找姐姐的那個,你還記得我嗎?”

“哦哦!是你啊!你有什麼事嗎?”

“我向問問聶大師你,我姐姐是不是在你們那裡?”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後,答道:“是的,你姐姐的屍首是在我們這裡。不過,我們試了很多辦法,都沒能讓你姐姐活過來。”

「“大道無情”出自《太上老君說常清靜經》,原文:“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執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

小採訪:請問你為什麼之前對吳順堯見死不救呢?

聶朱:師父不讓我摻合人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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