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西泠(1 / 1)
餘小夭有心替慕容朧月打抱不平,雖然知道二人是主僕關係,但她看得出藺川並沒有主人作派,只是對其生冷些。
這也是餘小夭對藺川另眼相瞧的原因,比那些仗著身體裡流有貴族之血,狗眼看人低的傢伙要順眼許多,那些人自詡高人一等,眼中的偽善卻讓她瞧這噁心。
所以餘小夭才對其說上這一通,若是換作其他皇族只怕是對牛彈琴,還會對其施加一招王之蔑視。
見藺川態度誠懇,當真是有所愧疚,餘小夭方才止住話頭。
頓時場面變得有些尷尬,所幸慕容朧月在這個時候睡醒了,與其說是睡醒倒不如說是被吵醒的。
“公子,你回來啦!”慕容朧月掀開被子,滕地跳下床。
慕容朧月身上的衣服鞋子都還在昨晚的穿戴,定是困極方才和衣而睡,藺川微笑頷首,不由心頭一暖。
戒芒一閃,手上多了兩串冰糖葫蘆,慕容朧月“呀”地一聲撲了上來,一手拿著一串,笑得像個小女娃。
似是察覺到餘小夭的目光,感念餘小夭近來與她頗為親近,自然要有福同享,二女吃的形象全無,眨眼間只剩下兩根竹籤。
“咦?蘭姑娘呢,怎麼不見她回來?昨晚上……”慕容朧月揉了揉眼睛看向門外,沒有看到蘭隱兒的身影。
藺川揮手打斷她的提問,回答道:“她回妖林去了。朧月你速速收拾一下,待會兒與一道去往西泠渡,路上邊走邊說。”
慕容朧月聽話地點了點頭,也不問為何就要去收拾東西,卻聽餘小夭驚聲道:“西泠渡!傳聞那裡可以看到通天河!我也要去!這次休想再拋下我!”
西泠渡口卻有奇景,是泯江最為險要之處,北國地勢低窪,與南部兩國之間落差三千丈,泯江流入北國地界之時一路斷崖式下跌,遠觀好似江河從天而降,故而有通天河之說。
傳聞神獸應龍最喜在此處衝浪搏濤,雖不見龍影卻常聞龍吟之聲,甚是驚奇。
西泠渡口便在這“天河”下游,渡口是塊小山般的巨石,巨石似“凹”字,激流而下的江水在此得緩,順流而下的船隻趁機掛帆,借奇風入渡口。
看著餘小夭氣鼓鼓地腮幫子,藺川有些哭笑不得:“餘姑娘,此行不比昨晚,單趟疾行都要十日腳程,且不說耽擱時間太久,你的那些蟲子不需要照看嗎?還有小骨頭……”
藺川指了指院外的幾口大缸,裡面都是餘小夭這幾日用蠱王壎召集來的新毒蟲,需要讓它們在缸裡面廝殺餓上七日,繼而開始相互吞噬,最後活下來的便是初蠱,再以蠱師之血餵養馴化,方能為蠱師所用。
小骨頭在一個水晶缸內,它的每一分變化都在顯露在眾人眼前,餘小夭每個時辰都會過去瞧上一瞧,若是有危險她便會以秘術干預。
餘小夭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癟著嘴道:“能不能等三天,再等三天我的初蠱也該出缸了,小骨頭已經基本完成蛻變,只要將這些初蠱吃了,不僅可以恢復氣力,其毒性亦會大幅增強!”
餘小夭本以為如此一說,藺川定會欣然答應,畢竟這都是為他的小骨頭所做的。
誰知藺川卻是搖了搖頭,開口道:“餘姑娘有所不知,此去西泠渡並非遊歷,是去尋我那舅舅……”
藺川說著便將昨夜從雷方口中打探而來訊息告知二女。
餘小夭沉默良久方才開口:“原來是這樣……從南國行至北國,先走陸路再走水路,最快不過半月,算起來卻是等不及了!那好吧,你們先行,我三日後再出發!”
餘小夭垂頭喪氣地走出房間,忽然轉身凝視二人,指著二人高聲道:“你二人可不要再生嫌隙!敵強我弱需苟且,我可不希望到了西泠渡給你們收屍。”
藺川與慕容朧月面面相覷,靜默無語。
……
千機城,一處不起眼的宅院。
廳堂內端坐著一位中年女子,女子不過中人之資,舉手投足間頗顯典雅,眼神寧靜而又深邃,正是凜冬聽風堂的堂主——徐聽風
徐聽風身前三丈處跪著個老漢,老漢慈眉善目口中絮絮叨叨著什麼。
徐聽風輕啜一口茶水,接過老漢手中的畫像,畫像中的男子赫然便是藺川的模樣。
徐聽風溫聲問道:“凜冬向來不會虧待有用之人,你這些年積攢的貢獻值應有不少,是要銀錢還是要人頭?”
“老朽孤苦伶仃苟延殘喘至今,黃白之物於我無意,老朽唯一的心願便是親眼目睹仇家消亡。”老漢說著眼中泛起淚花,渾身上下顫抖起來。
“哦?你想要誰的人頭?”
沙啞的聲音嚇了老漢一跳,抬頭才看到房樑上還吊著一人。
就見石巖倒掛在房梁之上,像一隻乾瘦的人形蝙蝠,裂開嘴巴露出兩排黃褐色的板牙。
“毋需害怕,此人是肅霜堂的石堂主,你想要的那顆人頭,還需他來操刀。”徐聽風婉兒一笑。
徐聽風說的沒錯,眼下的千機城除了他們兩個堂主,再無其他凜冬刺客,他二人能入城已是得了莫大的臉面,二人承諾絕不會在城內拋頭露面,更不會再生事端,城主府方才給二人通牒。
對於這些線人,凜冬除了給予他們財帛之外,還可以幫他們殺人,前提他們的貢獻值要高於被殺之人的價值。
老漢回過神來說了個名字,險些讓石巖自房樑上掉下來。
“雷方!?”石巖翻身而下,失聲問道。
老漢忙道:“此人一早便隨商隊出了城門,一路向南而去,老朽打聽到他的去向,卻是去往南國都城上邽,石堂主完全可以在半路將其截殺。”
石巖忽得一陣怪笑,好似聽到了莫大的笑話,雷方的任命還是他給送去的,如今的雷方與他同為堂主,奔雷堂堂主。
“雷方強佔我家宅院,又將老朽的獨子活活打死,老朽晚來僅得此一子,老妻因難產而死,都是他害的我家破人亡。老朽打聽過了,此人不過玄靈境修為,我這些年積攢的貢獻值應當夠換他的命,相信以石堂主的威能定能手到擒來。”
老漢面容陰冷,說罷朝著石巖納頭便拜。
石巖的笑聲戛然而止,啐了一口:“真不是個東西,我都替他感到丟人!”
“你且回去等訊息,凜冬向來守諾。”徐聽風揮了揮手示意老漢退下。
老漢對著二人又拜了拜,方才起身準備離開,飽經風霜的老臉上再次洋溢位恬淡的笑容,當他扛起僅剩一根冰糖葫蘆的木樁之時,忽而覺得心口一痛。
低頭一看,心口內伸出一隻手掌,五根手指崩得筆直若一把菜刀,手掌被鮮血浸染。
“雷方該死,但非你之敵,與其痛苦的活著,倒不如與家人相聚,因為只有死人才會守諾。”石巖抽回手掌。
老漢跟著手中的木樁一同倒地,老漢看著血泊當中的冰糖葫蘆,口中喃喃自語:“早知道就都給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