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葬禮(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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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讀過一本書叫《好好告別》。

裡頭有這麼一段。

“殯葬業愚弄大眾並不是靠虛高的價格,而是靠死亡本身,它剝奪了人和死亡的真實互動,雖然可能只是出於好心。”

秦牧從火葬場出來,捧著幾萬塊的骨灰盒,回想起這段話,有些感觸。

因為天氣已經開始熱了起來。

納蘭桐凰放棄了給老陳整理遺體,倒飾遺容,供來弔唁的人瞻仰的打算。

在海城就火化了。

一輛加長林肯,帶著一個大大的奠字。

一路從海城殺上萊安。

這算是加長林肯最應有的用處,因為在西陸好多國家流行土葬這種車型需要拉棺材,所以林肯作為殯葬車輛需要加長。當然到了大夏這種加長林肯多用於婚慶。

林肯車的後頭,跟著一些納蘭桐凰的朋友。

誰家都會有個白事。

這時候出點力氣,比在喜事上湊熱鬧要積德。

秦牧坐在打頭的林肯上,看了眼後頭長長的車隊。

又看了眼,座椅上那一方小小的骨灰盒。

老陳肯定不喜歡這樣的,他是個低調內斂的人。

納蘭桐凰坐在老陳的骨灰盒邊上。

秦牧覺得她打算讓老陳倍極哀榮的做法像是有什麼大病。

但有些時候看起來是病的東西可能是解藥,看起來是問題的東西有時候是答案。

就像現在納蘭桐凰一門心思要為老陳風光大葬。

可能治療就是她內心的愧疚。

她愧疚於沒能再把老陳接到海城,沒早早的帶他去做個體檢。

愧疚於她跑的離他那麼遠。

愧疚於子欲養而親不待。

就像秦牧吸菸一樣,他也知道吸菸不好,可吸菸治療他內心的焦慮,麻醉他是他過往的不堪回憶。

只把煙戒掉而不去解決那些內心深處的問題。

是治標不治本的。

納蘭桐凰今天穿白衫,扎藍帶,頭帶黃花。

這是萊安那邊未出嫁的姑娘為父親戴孝的規矩。

前排開車是個二十四五歲的女人。

秦牧看她走路的樣子和眼神就能確定。

這個叫許勝男的女子是個從小習武的女孩子。

透過她悠長的氣息,能判斷她是修習內家拳的高手。

她穿了一身黑色西裝。

黑外套黑褲子白襯衣黑皮鞋。

一頭乾淨利落的馬尾。

大大方方的露著額頭。

敢於把劉海撩起來有兩種女人。

一種顏值能打五官精緻的真美女,一種是審美缺失的女人。

這個英氣十足的許勝男顯然是這樣前者。

只是秦牧感覺這個女保鏢好像對他有種莫名的敵意。看秦牧的時候總帶點居高臨下的俯視。

秦牧理解中這種女總裁身邊的女保鏢,就像古代皇貴妃跟前的丫鬟,跟主子在一塊呆久了,看別人都是奴才,這種現象銀行櫃員,奢侈品店導購也常見。跟有錢人打交道多了,也會自動把自己帶入有錢人的角色。

秦牧自然也沒心思跟一個女保鏢計較什麼。

他對好看的女人總是大度一些。

車開到滄東省境內的時候,天空飄起了小雨。

雨滴打在車窗玻璃上,匯聚成一條條細流,。

納蘭桐凰看著窗外的雨愣愣出神。

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但能感受到那份無聲的傷感。

秦牧想安慰一下她,卻又一時想不出恰當的語言。或許世上也沒有任何一段話,能夠安慰喪父之痛。

納蘭桐凰開口道:“我爸有沒有跟你提過我”。

秦牧回答道:“提過,不僅跟我提,逢人就提,你是他的驕傲”。

納蘭桐凰吧手放在老陳的骨灰盒上,輕輕撫摸,像是在撫摸老陳蒼老的面頰。

她問道:“你打算一直在萊安當個小區保安嗎?”

秦牧點了點頭,要是能一輩子安安穩穩的做個保安也是他的幸運。

他說:“我覺得當個保安挺好的”。

納蘭桐凰沒說什麼。

開車的許勝男嗤之以鼻:“井底之蛙!”

雖說將軍有劍不斬螻蟻。

可這螻蟻如果總是咬人,那是把它拍死最好。

秦牧幽幽道:“等我哪天不樂意坐井觀天了,會去你們這種大城市伸伸腳,我這種癩蛤蟆呀,或許還能逮幾個天鵝吃”。

許勝男回嗆道:“大城市?大城市招保安也是有要求的”。

秦牧也是鬥嘴皮的行家,龍城的男孩子都貧嘴,秦牧在哪裡耳燻目染了好幾年,在耍嘴皮方面也算半個行家:“大城市真會玩,招保安有要求,招保鏢沒要求?”

納蘭桐凰眉頭一皺,說道:“行了,讓我安靜一會,秦牧是吧,你既然叫老陳一聲爺爺,我也算你半個姑姑,如果哪天想來海城發展,就跟我聯絡,我給你打過電話的,你應該有我的號碼!”

秦牧心想:還記得給我打過電話呀,那時候可說是要讓我娶你的,現在又要當我姑姑,當演《神鵰俠侶》呢,姑姑和過兒的故事。

秦牧無奈道:“我再重審一遍哈,我覺得在萊安縣南郊區富城嘉園小區當個夜班保安挺好的,我對於去大城市發展沒什麼興趣”。

開車的許勝男又是一聲冷笑:“小地方就是這樣,明明活在豬圈裡,不是任人宰割就是要生一大堆孩子,還自我感覺良好,而且啊,一旦在豬圈裡呆久了,跑出來是會發瘋的。”

三十七度的嘴裡怎麼能說出這麼刻薄冰冷的話來。

秦牧馬上也刻薄的回應:“大城市的打工人啊,尤其外來的打工人,就像皇宮裡的太監和宮女,什麼瓊漿玉液,什麼瓊樓玉宇倒是都見過,可那些都不屬於他們,他們都沒孩子,而且早晚要被趕出皇宮”。聽她的口音應該是西北一帶的人。

唇槍舌劍,馬上就要上升到人身攻擊,乃至地域攻擊。

納蘭桐凰厲聲道:“都閉嘴,誰在廢話就給我滾下車!”。

秦牧知道許勝男正透過車內的後視鏡凝視他,對著後視鏡做了鬼臉。

好男不跟女鬥,好女不怕捱揍。

這對男女都不是善男信女,有些問題恐怕得需要暴力解決一下。

今天早晨六點多從海城火葬場出發。

到萊安的時候正是下午三點。

老陳生前居住了老舊小區裡已經搭起了靈堂。

烏烏泱泱的一片人。

正在等待老陳的靈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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