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瓶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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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坐上楊經理的寶馬迷你。

紮上安全帶。

調節了一下座椅靠背。

長舒了一口氣。

感覺到一種巨大的疲憊。

從那天登上火車北上,他心裡就繃了一根弦。

接下來啊,果然發生了很多故事。

秦東來的挑釁,蕭暮雪給了他身子之後的逃婚,兩爺子連開兩槍把他推到秦家的檯面上,老陳又死了,還有個神秘莫測的納蘭桐凰.....

他從龍城折騰到海城。

現在終於回到了萊安。

身處這個小縣城裡。

他感覺到一種踏實,一種輕鬆,一種懶洋洋的安全感。

蘇東坡說:此心安處即吾鄉。

看來在他潛意識裡,萊安才是家鄉,那個逼仄保安亭才是家。

回小區的路上,楊青婷告訴他,最近還在到處找適合建頤養中心的地皮,有的價格合適,位置不合適,有的位置合適,土地性質不合適,有的面積不合適,有的周圍的環境不合適......

秦牧勸她稍安勿躁。

跟楊青婷聊著天,他撥了一個龍城的號碼。

連著打三遍,都是對方手機關機,無法接通。

這幾天秦牧一直在實圖聯絡蕭暮雪。

但各種渠道,都聯絡不上。

秦牧的初戀從女孩變成了女人,然後就人間蒸發了。

多日不聯絡的那位棋友“牆角數枝梅”又發來了求戰的邀請。

遭到秦牧拒絕之後,透過對弈軟體的對話視窗。

給秦牧發了一些充滿正能量的連結。

開啟都是些類似“相信未來”“明天會更好”之類的人生雞湯。

秦牧無奈道:“你沒有家人嗎?把這些寶貴的人生智慧發給他們不好嗎?”

對方回道:“沒有”。

搞了秦牧一個措手不及的小內疚。

秦牧想,這個棋友該不會是個孤寡老人吧。

剛想說聲抱歉,發現對方發來的各種人生智慧,已經十多條了。

看的出來對方並沒有被他傷害到。

秦家也就不搭理他了。

回到了那間保安室。

正好是交接班的時間,秦牧直接上崗。

天已經擦黑。

天氣預報裡說今晚有雨。

秦牧把抽屜裡的象棋拿出來,想要整理一下帶回家去。

老陳不在了,也沒人陪他下棋了。

象棋缺了一顆子,使用礦泉水瓶蓋代替的。

收拾的時候,那個瓶蓋不小心掉在地面上。

然後滾到桌子底下,秦牧俯下身子去找,卻找不到了。

然後他就哭了。

聲嘶力竭,痛徹心扉。

哭到乾嘔。

人在面對巨大悲傷的時候,內心會啟動一些防禦機制,隔絕掉這種悲傷。

這是人體的一種自動保護功能,預防的就是大悲傷身。

這個瓶蓋。

擊破了秦牧內心的所有防禦。

淚水也沖垮了眼眶。

楊青婷想來找秦牧閒聊一會,好幾天沒見面她攢了好多話要對秦牧說。

她想在自家公司辭職,也想讓秦牧一塊辭職。

然後一塊去搞頤養中心。

她還想問問秦牧這幾天做什麼去了。

尤其要試探著問問有沒有沾花惹草。

她還想問問秦牧往後去哪住,她知道老陳是他的房東,現在老陳不在了。

她推開保安室的門,呆住了。

她看到秦牧半跪在地上,哭的像個丟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她知道秦牧和老陳感情深,卻沒想到這麼深。

她走過去,蹲下身子,把秦牧到頭摟在懷裡。

秦牧一邊哭,一邊唸叨:“找不到了,瓶蓋找不到了,老陳的瓶蓋找不到了”。

第二天。

老陳出喪。

從老陳家到萊安最昂貴的南山公墓。

一路上送葬的車隊排了近兩百米的隊伍。

各種豪華車型,如同車展。

還有幾輛貨車。

拉著畫圈,紙人,紙馬,各種陪葬品。

秦牧開著自己的二手車,吊在車隊的最後頭。

如此盛大的葬禮,萊安很多人在路邊指指點點。

有個老人說,她年幼的時候,見過某個軍閥的老孃的出喪,也就這個排場了。

車隊來到南山公墓路口的時候。

卻遇到了阻礙,無法通行。

進山的路只有這一條,上面堵了幾部小跑車。

路邊上有個大音響,叮叮噹噹第當著各種網路嗨曲。

張鵬慶邀請了幾個男男女女正在路邊的松柏樹林裡搞戶外燒烤。

張鵬慶這種人小時候吃了太多苦,愛了太多欺負,整個童年很少有人把他當人。

所以這傢伙得勢之後,也很少把別人當人。

慫人得志比小人得志更加囂張。

慫人乍富比窮人詐富更會揮霍。

自從家裡拆遷,辦了工廠,張鵬慶走到哪都是張總長張總短。

又透過一些關係攀上了縣裡的長官之後,就更加肆無忌憚起來,他掛在嘴邊的話就是,在這一畝三分地,他張鵬慶誰都不怕。

透過這句話就能判斷他骨子裡還是哪個慫人。

一個人格發育健全的人,行事堂堂正正,為人光明磊落,本來就該什麼人都不怕。

但這位張總得是透過外在一層層金錢權勢的保護才會說誰都不怕。

誰都不怕了,就得欺負別人,讓別人怕他,最能滿足他深植於內心心底的自卑。

可憐之人終究變成了可恨之人。

他找到當年欺負過他的同學一一報復,搞黃人家的事業,搞黃人家的婚姻。結了婚媳婦姿色還不錯的他還會親自下場不惜血本的去勾搭。

總之當年受過的屈辱他得十倍百倍的去奉還。

老陳舉報他工廠違規排汙的時候,他帶著一兜子現金去找過老陳,對於老陳當年曾給予過他的幫助,他是記得的,所以他想用一種相對溫柔的方式解決問題。

可老陳不吃這一套啊。

還要他停轉機器,整段生產,增加環保裝置,開玩笑啊,一天幾十上百萬的毛利,就是停球停轉了,他也不能讓機器停轉。

於是不歡而散,當年的那點師生情誼也就煙消雲散了。

只是沒想到老陳省城竟然有人。

一封舉報信繞開縣裡,繞過了市裡,直達省廳。

他這些年悉心經營的關係網都沒辦法了。

停業整頓!

他能不恨老陳嗎?

所以到了幾個小兄弟學著上學那會社會大哥的走路姿勢,一步三搖的去老陳的靈堂裡尋釁滋事。

本來以為能耍耍威風。

接過不知道從哪蹦出來個娘們,太生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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