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悶宮(1 / 1)
冬日暖陽照射在龍爪槐光禿禿的枝條上,枝條的影子有對映在樹下爺倆的身子上。有兩隻麻雀呆呆的立在枝頭,昏昏欲睡。
秦牧在老爺子的追問下講起了那天在雲州邊境縣城發生的一切。
在那家網紅小酒館裡,秦牧和大熊挾持了雲州紈絝謝東山,他哥哥謝蘭陵帶著幾個武裝到牙齒的精銳來把小酒館團團圍住,劍拔弩張的時候謝蘭陵提議要談談。
後來倆人達成協議,秦牧放了謝東山,而謝蘭陵也不會為難秦牧和大熊。
但是在他離開之前,兩人又屏退所有人下了一局象棋。
那是一副象牙雕刻的棋子,棋盤是紫檀木材質的,而且從棋盤和棋子的包漿來看這是一副古董,秦牧從小是在古董堆里長大的,一眼就看出來這幅象棋令人咂舌的價值,相比起圍棋來,他的象棋是野路子出身,甚至連棋譜也沒打過幾回,棋力的長進全靠自己摸索和與人對戰,所以棋風很野蠻,極喜攻伐纏鬥,最擅亂中取勝,行棋落子果斷利落,敲的棋盤梆梆響,記得當初跟老陳下棋,老陳那種打譜自學的棋風就完全被他剋制,不僅僅是棋力上的剋制,是心理上的壓制,上了歲數的人下棋喜歡運籌帷幄,步步為營,碰上了秦牧各種不講理的刁鑽纏鬥往往會不適應。
可秦牧的棋風剋制老陳,而謝蘭陵的棋風又恰恰克制秦牧,他的象棋路子一看就是自幼名師指導,而後大量的棋譜訓練培養出來的,棋風四平八穩,攻防都滴水不漏,棋譜這玩意就像是傳統功夫裡頭的套路,只有門外漢才會覺得那是中看不中用的假把式,稍微入門都會知道那是前人總結出來的攻防經驗,就像是數理化這些學科裡頭的公式,是一種解題的捷徑。
謝蘭陵以中規中矩的仙人指路開局,秦牧不管不顧的以當頭炮應對,棋局一開始秦牧就主動尋求對子,當棋力明顯處於劣勢的時候,這種一換一的打法是極為明智的決定,就像菜鳥跟搏擊大師決鬥,上來就說好一拳換一拳,誰也別閃躲,那對於搏擊大師來說肯定是不公平的。
儘管如此,棋至中盤,秦牧的劣勢已經很明顯了,子力上講雖然只是少了兩卒一象,但局勢上已經被完全壓制。
雖然還未露敗像,但已經是搏擊擂臺被人逼到了角落裡抱著頭被動挨打的局面。
秦牧舉棋落子的速度越來越慢,謝蘭陵也不催他,抬手喚來了兩杯茶。
出人意料做這種端茶倒水工作的人確實謝東山這個小魔頭,不出人意料的是,他端茶過來肯定沒存什麼好心思。
把一杯茶恭敬地放在謝蘭陵手邊之後,舉起另一隻滿是熱茶的杯子就往秦牧腦袋上摔,這一點上他跟秦牧倒是有幾分相似,都是那種有仇就得立馬報的小心眼,不同的是,秦牧比他能打得多。
秦牧一直盯著棋盤看,眼皮都沒抬一下,就在謝東山舉起茶杯的時候,右手閃電一拳打在謝二少爺的腹部,謝少爺瞬間臉就成了豬肝色,身子蜷縮得像個大俠,跪下地上一陣乾嘔。
謝蘭陵看了邱瘋子一眼:“邱爺爺,麻煩把這個玩意帶回家吧,別讓他在這裡丟人了”。
可能是被謝東山鬧的這一出給擾亂了心神的緣故,謝蘭陵接下來連下了兩手昏招,秦牧終於起死回生,把局面給扳回一成。
謝蘭陵看著棋盤,考慮了一會,呷了口茶水開口道:“聽說秦少的妹妹嫁到了拓跋家,那這丫頭往後在秦家的分量可就舉足輕重了,背後有了拓跋,慕蓉兩大強援。”這小子也開始用盤外招了,他被謝東山擾亂了心神,如今就丟擲秦狐狸來亂秦牧的心神。
秦牧淡然一笑:“猛獸都是獨行的,只有羔羊才會成群結隊”。
謝蘭陵卻繼續道:“據我所知秦狐狸可不是羔羊,就不提她手裡掌握的那些財富,就是她訓練的那些耳朵回頭帶文身的殺手,也是一批不怕死的傢伙,這年頭不要命的最難纏”。
秦牧挑了挑眉毛:“不怕死不意味著不會死,他們如果真有本事,今天我就沒機會坐在這裡跟謝少您下棋了”。
謝蘭陵研究了一陣棋局也沒找到破局的手段,就拱了一步兵,他下棋做事都是如此,是在沒辦法的時候就走步閒招,這時候什麼都不做都比做錯了事情要好。
秦牧也沒著急進攻,挑士做了一步防守,撐上邊角士不怕馬來將。
謝蘭陵又開口道:“秦少怎麼不喝茶”。
秦牧坦誠回道:“怕茶裡有毒”。
謝蘭陵微微一笑,也沒勉強,像是突然想起來的一件事,隨意開口道:“崔靜這個人秦少熟悉嗎”。
秦牧回道:“不熟,我跟他兒子有些過節”。
謝蘭陵輕聲道:“他要來雲州主政一方了,本以為秦少如果跟他熟悉,一塊坐下來聊聊呢”。
秦牧問:“聊什麼”。
謝蘭陵笑道:“交朋友,發大財那點事唄”。
秦牧聳聳肩:“我跟崔家是做不了朋友的,就憑他兒子的做派我就知道這個崔家不是什麼好東西,這種人權利越大,危害越大,貪心越大,跟這種人交朋友就是與虎謀皮,一不留神就會吃大虧”。
說話間,兩人又走了七八手棋。
謝蘭陵一不留神,出了個大失誤。
秦牧提炮打響,將軍悶攻,絕殺!
所謂悶攻,指炮利用對方計程車或其他子力做炮架將軍,對方的將(帥)因為花心有己方別的棋子阻礙一般是士,車,炮,馬被蹩腳或牽制)無法脫離與炮在同一直線上,作為炮架子計程車也因為花心棋子的阻礙無法撤離,從而將死對方將(帥),這種局面叫做悶宮。
落子無悔,這個局面雖說是自己的失誤造成被秦牧偷了一招,但謝蘭陵斷然也沒有悔棋的道理。
他只是看著棋局一言不發。
秦牧那手指敲了敲謝蘭陵老帥旁邊計程車,說:“有時候殺死自己的往往是身邊的豬隊友”。
謝蘭陵沉吟不語,過了一會,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舉起自己老帥,砸在自己計程車上頭,賭氣似的說:“我的老帥能殺自己人”。
秦牧跟老爺子講完之後,老爺子繼續面無表情的躺在那,或許到了他這個年紀加上他的閱歷,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麼事情能讓他驚訝了,他問道:“這就說得通了,扳倒崔靜的這場風波第一個站出來舉報崔靜的就是那個叫謝東山的小傢伙,如此說來你大張旗鼓地收拾崔大器那小子,也是你倆事先商量好的”。
秦牧撓撓後腦勺:“沒商量,算是心照不宣的默契吧”。
秦老點點頭:“謝家娃娃是個人物啊,明明是他不想讓崔靜去雲州,偏偏得稍帶上你一塊收拾崔家,這樣不明內情的還以為是咱們兩家要一塊出手對付崔靜,這算是借刀殺人吧,你是刀,我也是刀,執刀人卻是那個謝蘭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