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遇賢(1 / 1)
陳祖義把黑鯊幫分為五營,陳滿艙駐守吞月島剛剛輪值回到龍目島,換上的孟承弼的丙字營。鉅鹿島上由李松的戊字營換下了胡三娃的丁字營。
甲、乙、丁三營依舊每天在龍目操練不輟,整個黑鯊幫都顯得生機勃勃。
每日上午操練完畢,中午都會有一個時辰的休息時間。這日陳祖義吃完午飯,也不知道哪來的興致,突然想到島中間的小山走走,想俯瞰一下自己的黑鯊幫。
念頭興起,正好有空閒,看那山並不高,來回一個時辰也足夠了,稍微耽擱點訓練也大緊。
陳祖義上山沒有多帶人,如果自己家裡還怕有危險,他還混個鳥。就帶了怎麼都甩不掉的衛隊長的李元亮,至於王義早就給放到甲字營當隊正去了。
兩人一路悶頭爬山,陳祖義還在惱李元亮的不知趣。兩人都是身強力壯的大小夥子,僅用了兩刻鐘就爬到了小山頂。
山頂上有一方巨石,表面光滑無比,石上有石桌和四個石凳。大石旁有顆巨大的楹樹,綠陰如蓋,把巨石遮在樹陰下。
“嚯!漂亮!我以前怎麼沒發現這麼個好地方?!”陳祖義剛剛上山時的氣悶一掃而光,他走上巨石,坐在石凳上,山下寨子一覽無餘。
“以前華幫主最喜歡來這裡喝茶,一喝就是半日。”李元亮眼中頗有懷念之色。
“這樣說你們都知道這裡?”
“差不多都知道吧!”
陳祖義看了一會山下寨子中那些顯得很小的人影,長嘆一聲。
“幫主為何嘆氣?”李元亮很好奇,現在的黑鯊幫已是最近幾年最好的時候,他還在愁什麼。
“身在井中啊!!”陳祖義這段時間一直在跟桑海操練,晚上還但單獨開了小灶學習,一直感覺很充實,很滿足。
現在從上俯瞰山寨,那不算大的寨子,小如螞蟻的屬下,顯得他的勢力是如此的渺小。前段時間的自我膨脹真是可笑至極!
李元亮卻是聽得一頭霧水,抬頭看看四周,這明明站在山頂,為啥還說在井中?
“哈哈~你這小子還算有點自知之明!”背後忽然傳出一個洪亮的聲音。
李元亮猶如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一下跳到陳祖義後面,抽出腰間橫刀戒備。
陳祖義也是被嚇了一跳,萬萬沒想到這山頂還有陌生人在。回頭望去,竟是一四十幾歲六尺大漢子,身著墨色長服,方面大耳,儒雅中帶著剛毅。第一眼看過去像個讀書人,可再仔細大量卻又感覺是個武人。偏偏這兩個給矛盾的感覺,在他身上顯得非常自然。
陳祖義站起身,拍拍李元亮的肩膀,示意他收起橫刀不用緊張。
“這位大哥有禮了!不知是哪來的貴客?”陳祖義從當幫主以來,身上威勢漸漸露出。此人雖來的蹊蹺,他仍有種不動如山的穩重感。
“哪來的?!”中年人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還在戒備的李元亮,“你真不該問我,只因某在此地已居住十年之久!你們黑鯊幫過來才有四年吧!”
“奧!原來您就是那位隱士!黑鯊陳祖義有禮了!”陳祖義趕緊又是一禮,他突然想起一年多前,二當家曾經跟他提過,這山上有一個高人,曾在大明軍隊中任職。
“我記得你們以前的幫主好像姓華吧?他曾帶人求見過我。”
“不錯,確實姓華。不知先生為何沒有出山?”
“你們華幫主格局太小,根本就是得過才過,要我出山幹什麼?跟著拍馬屁嗎?”
正當兩人交談時,下午操練時間到了,山下那整整齊齊的三個方陣呼喝聲不止。
“不知先生以為我們現在的操練怎麼樣?”
“你們這裡有軍隊裡的人吧,我猜還是騎兵出身!一切都是依照大明軍隊操典進行,中規中矩吧!”
“奧,還沒請教先生貴姓?”陳祖義有點不喜,還是強自壓住內心的不滿。
“我說了你也不知道我是誰,我叫林賢。”
“額……”陳祖義確實不知道林賢是誰,不過以他的厚臉皮,也不覺得尷尬,“其實我很好奇,先生主動現身是為什麼?”
“呵呵~我只是在想你們的總教頭是否也是故人?”林賢這話說的很淡然,至少陳祖義看不出其它來。
“我們的總教頭叫桑海,曾經是正六品百戶,涼國公護衛統領,認識嗎?”
“見過幾面,沒有深交!我還以為是當年的北征故人,他的練兵手法有點像我那故人!”
“這樣啊,要不要我把他叫來,你們見面聊聊?”
“不用了,你小子比前任幫主有能耐多了,也有野心,可惜……”林賢話沒說完就搖著頭走了。
“噯~,你什麼意思?說清楚再走啊!”陳祖義一路小跑的跟上林賢。
林賢仍舊自顧自地走著,沒有理會跟在身後的陳祖義。
陳祖義跟了一段路,見對方死活不再多少,也只好無趣地返回。
到了山下結義廣場,桑海正在忙活著操練,見到陳祖義向自己招手,就對三個營長打了個招呼,一溜小跑地來到跟前。
“老大,什麼事?”
“林賢這個人你認識嗎?”
“林賢…”桑海皺眉回憶起來,“有點耳熟,就是一時想不起來。老大怎麼突然想起他來?”
“我剛才在山上遇到一人,他自稱叫林賢,而且還北征過,他說你這操練手法很像他一個故人。”
“奇怪,我這都是按照操典操練,沒有加入個人習慣!”隨後桑海猛地一拍腦袋,“不對!有個地方不一樣,那就是刀法,我的刀法學自定遠候王弼,他在加入軍隊前已有雙刀王的名號!”
“林賢!我想起來林賢是誰啦!他是雙刀王定遠候的徒弟,正三品明州衛指揮使,林賢!”
“奧?這麼說這個林賢很厲害?”陳祖義來了興趣,或許也叫見獵心喜吧。
“肯定厲害!刀法上我就學了個皮毛,他可是跟隨定遠候十幾年!而且定遠候最厲害的還是練兵之術!堪稱軍中一絕,當年連徐達、常遇春都向他討教過練兵之術!”
桑海很是興奮,興奮過會又感覺不對。
“既然他都做到正三品衛指揮使,怎麼跑到南洋來了?”
“這事我真還知道原委!林大人也是受人牽連。這要從洪武十三年的一樁驚天大案說起!”
“洪武十三年,我才五歲,你當時就做藍玉的護衛啦?”
“沒有,我那時剛18歲,還在京城五軍營的左掖營任隊正,一年後才被涼國公選為護衛。嗨!樓歪啦,回到正題!”
“話說洪武十三年正月,胡惟庸宰相講上奏陛下,其舊宅井裡湧出醴泉,是為祥瑞,邀請陛下前去觀賞。”
“慢著,什麼是醴泉?”陳祖義忍不住打斷剛講起興頭的桑海。
“我聽說醴泉就是有酒味的泉水,反正我是沒見過!據說當時陛下還真高高興興地去了,可是剛出宮門,就被一個急匆匆的太監攔住,那太監跑的急,氣喘的說不出話就拼命地指著胡惟庸家方向。陛下登上宮城看向那邊。發現胡惟庸家塵土飛揚,院內應該有大批人馬。這還了得,於是陛下大怒以“枉法誣賢”、“蠹害政治”等罪名,當天就誅了胡惟庸九族!這就是當年的胡惟庸謀反案!”
桑海講起來如同親眼所見,唾沫橫飛。
“廢話真多!我知道了,林賢受到牽連,就這樣跑路的?”
“你只猜對了一半!受牽連是對的,但不是那時候跑路的!”桑海得意地笑起來。
“到底怎麼回事,你一次說完行不行,再賣官司我要忍不住揍你了!”陳祖義不爽地說。
“嘿嘿~,你可知道胡惟庸案拖了多長時間?”桑海又忍不住賣了個官司,當他看到老大臉色不好時,趕緊繼續說道:“從洪武十三年一直查到洪武二十三年才算結束,中間牽連文武百官和家人三萬多!光侯爺就被弄死了十三個!韓/國公李善長也是受牽連被弄死的!”
“果然伴君如伴虎!就算做到萬戶侯照樣被皇帝一句話給弄死!”陳祖義感嘆不以。
“明州衛指揮使林賢就是洪武十九年被人舉報,說其當年與胡惟庸勾結通倭,陛下下旨誅他九族,我還以為他死了呢,沒想到逃到了這裡!”
“那胡惟庸到底是真謀反還被冤枉的?我怎麼聽著有點兒戲?”陳祖義疑惑的看向桑海。
“屁的謀反!還不是皇帝老子找理由殺開國功臣!哪朝哪代不都是一個套路!他胡惟庸已經做到了位極人臣,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有什麼理由造反?何況他手上又沒兵!”
桑海說完,似又想到了什麼,“林賢他師傅定遠候王弼也沒落好,在洪武二十五年被不明不白的賜死了。藍國公當時跟我說:王弼因為他徒兒林賢連累,本就受到皇帝猜疑,加之他練兵太厲害,不知藏拙,最後落得個賜死的下場!”
“話說這朱皇帝還真是心狠手辣,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就這樣說殺就殺了!”
“誰說不是呢!胡惟庸案牽扯三萬多,藍國公案牽扯一萬五千多人,光這兩個連續的大案就被弄死了一大半的開國功臣!”
正當兩人感慨時,桑海突然表情奇怪地看向陳祖義,沉默良久,這才一聲嘆息,欲說什麼話卻又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