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家主相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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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瑤指尖下意識蜷起,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心頭暗罵雲奕、雲隱二人陰魂不散——她本想借回府之機避開這兩位“天雲宗貴人”,怎料還是被纏上。

面上卻只能斂去眼底的不耐,唇角牽起一抹淺淡的弧度,頷首應道:“也好,那便一起去吧。”

她藉著攏了攏水袖的動作,目光如受驚的蝶翼般,飛快掃過院角那幾株倚牆而生的桃樹。

枝椏間隱有瑩白微光流轉,像藏了細碎的星子,那是她先前佈下的簡易護陣,此刻陣法完好,便知桃樹無恙。懸著的心稍稍落地,她轉身跟著管事向外走去,裙襬掃過青石路,帶起一陣極輕的風聲。

秦哲揣著懷裡的瓷瓶,腳步都沾了些喜氣,美滋滋地跟在隊尾。

丹藥的清苦香氣透過瓷瓶縫隙鑽出來,勾得他心癢難耐,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盤算:這可是長老隨手給的丹藥,品相定然不差,是留著自己用,還是分些給相熟的師兄弟,賣個人情日後好互相照應?越想越覺得划算,嘴角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

秦家主院遠比夕瑤別苑氣派得多。硃紅大門洞開,漆色鮮亮得能映出人影,兩側立著八名身著玄色勁裝的護衛,腰間佩刀,面容冷峻,見秦瑤一行人走近,齊齊垂首行禮,聲音整齊劃一:“見過秦長老,見過二位仙師。”

穿過前庭,便是雕樑畫棟的迴廊,硃紅廊柱映著落日餘暉,鎏金般的光紋淌在柱身暗雕的雲紋上,添了幾分肅穆。

正廳內,秦少江早已端坐主位,身著一襲墨色錦袍,袍角繡著暗金雲紋,隨著他抬手的動作,雲紋似要流轉起來,襯得他氣度沉凝,頗有世家主君的威嚴。

他見眾人踏入,目光先在秦瑤臉上頓了頓——眼前的少女似乎是受了傷,面色有些發白。

隨即又掃過她身側的雲奕、雲隱二人,前者白衣勝雪,氣質溫潤卻藏鋒芒,後者青衫磊落,面上多了些年少的稚嫩,皆是難得一見的少年英氣。秦少江指尖無意識地在扶手的暗紋上輕輕摩挲著,心中已有了計較。

“秦瑤回來了,一路辛苦,快進來坐。”秦少江起身相迎,語氣親和,倒有幾分大家長的模樣,伸手虛引著眾人落座。

目光落在雲奕、雲隱身上,他故作疑惑:“這兩位仙師氣度不凡,不知是?”頗像一個大家長一般。

“這兩位是?”秦少江其實知道雲奕雲隱二人,只是並沒有正式見過,此刻就假裝不知道。

雲奕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如春風:“秦家主客氣了,在下雲奕,這位是舍弟雲隱,皆是天雲宗弟子。”

秦少江故作驚訝:“兩位是天雲宗的弟子?”

雲奕點頭:“正是。”

介紹基礎,姓氏就不基礎。

天雲宗弟子眾多,但云姓的弟子基本都是雲飛雪的後代。這是眾人皆知的事情。

“哦?原來是天雲宗的仙師!”秦少江故作驚訝,眼底卻閃過一絲瞭然,連忙側身讓客,“快請快請,上座奉茶!”

說著便吩咐下人上最好的靈茶,特意給雲奕、雲隱安排了主位兩側的上座,姿態恭敬了幾分。

待下人奉茶退下,秦少江端起茶杯,笑著寒暄:“天雲宗乃修真界翹楚,門風清正,培養出的弟子個個都是人中龍鳳。今日得見二位仙師,果然名不虛傳——皆是年少有為啊。”

雲奕放下茶杯,拱手回禮,語氣謙遜:“秦家主過譽了。我們不過是天雲宗普通的弟子罷了,倒是秦家作為城中望族,族中子弟勤勉上進,早已聲名遠播。”

“仙師太客氣了!”秦少江聽得舒心,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

兩人你來我往的寒暄,誇獎的話像是不要錢般,秦瑤在座位上默默的聽著,茶都喝了好幾杯了。

“秦家主放心,”雲奕頷首應道,“若秦家子弟確有天賦與心性,天雲宗向來廣納賢才,我等自然會酌情舉薦。修行一道,終究靠的是自身勤勉,秦家底蘊深厚,想必族中子弟不會差的。”

一旁的雲隱卻很少說話。只有提到他的時候才應幾句。

秦少江看在眼裡,心中對二人的好感更甚——雲奕溫潤有禮、處事圓滑,雲隱沉穩內斂、不卑不亢,這般心性,天雲宗的核心弟子果然不一樣。他暗自慶幸,秦瑤能與這二人相識,對秦家而言,未嘗不是一樁機緣。

寒暄過後,秦少江轉身看向秦瑤,語氣愈發熱絡:“城主先前特意傳音過來,說你從靈佑河回來後昏迷了好幾日,醒了便要回府,我等了許久不見你人影,才讓人去尋。如今身子可好些了?還有哪裡不適?”

秦瑤略感意外,沒想到城主還特意提前通了氣,欠身回道:“多謝家主關心,除了還有些頭暈,其餘都無礙了。”

她刻意與秦少江保持著半尺距離,坐姿端正,神色疏離。

一來,她本就不是真正的秦瑤,對這秦家並無半分歸屬感,不過是借了這具身子暫居;二來,當初秦小四要休了秦四娘,這位家主全程冷眼旁觀,未曾說過一句公道話。

如今不過是見她又會煉丹,又進了得了天雲宗,有了利用價值,才這般熱絡——雖是世家常態,秦瑤心中卻也生不出半分好感。

秦少江話鋒一轉,狀似隨意地追問:“聽聞你們此次靈佑河之行兇險異常,究竟發生了何事?怎麼會一同昏迷?”

秦瑤垂眸抿了口茶,茶水的清潤壓下了幾分煩躁,淡淡道:“我修為低微,入河沒多久便被水流衝擊,受了傷昏了過去,後續發生了什麼,我也不甚清楚。”

不知道的是真不知道啊,知道的也是真不想說啊……

她說的是實話,河底那詭異的祭壇、莫名的吸力,還有齊焰那令人捉摸不透的舉動,她確實有不少事想不明白;而那些知曉的,比如秦小四早已身死、泡泡下藏著秘密,卻是半分也不想多提。

雲奕適時開口,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既不疏離也不過分熱絡,恰好為她解圍:“秦家主有所不知,靈佑河底十分怪異,我等小輩修為尚淺,一時不慎便遭了反噬,盡數昏迷。此事恐怕只有同行的齊老一人知曉詳情。”

他顯然也無意多談河底之事,雲隱更是一副全然聽從兄長的模樣,坐在一旁默默品茶,指尖摩挲著茶杯邊緣,目光沉靜,一語不發,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秦少江見狀,便知此事再問不出什麼,索性不再追問,轉而對秦瑤叮囑道:“能得天雲宗仙師青睞,實乃你的造化。天雲宗乃修真界頂尖宗門,資源深厚,你可要勤勉些,多向二位仙師請教,日後修為必定精進神速。”

說罷,他又看向雲奕,語氣懇切:“秦瑤性子單純,初入修真界,日後還望二位仙師對她多多照拂。”

“自然。”雲奕頷首,目光掠過秦瑤時,眼底帶了絲不易察覺的暖意,“秦家主不必客氣,我與瑤兒相識已久,她性情堅韌,只是不善言辭,自不會讓她受委屈。”

“哦?你們先前便認識?”秦少江故作詫異,心中卻暗忖:難怪秦瑤當初要畫二人畫像尋找,看來這關係確實不一般。

他早已聽聞秦瑤曾讓秦哲畫了二人畫像,在城中四處打探,只是當初並未放在心上。如今見這二位竟是天雲宗的雲姓弟子——那可是雲飛雪的後人,秦家若是能借此搭上關係,對家族發展大有裨益。

秦瑤不想在這事上多做糾纏,免得秦少江再生出什麼別的心思,順勢轉移話題:“先前確實認識,對我也多有照顧,不知家主今日喚我回來,究竟有何要事?”

秦少江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語氣沉了下來:“此次請你回來,首要之事,是關於秦小四。”

秦瑤端著茶杯的手一頓,面上露出疑惑:“他怎麼了?”。

“你們從靈佑河出來那日,他便不見了蹤影。”秦少江目光緊鎖著她,試圖從她臉上捕捉到一絲情緒,“我已派人在城中城外尋了數日,翻遍了所有可能去的地方,卻毫無音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秦小四終究是秦瑤名義上的父親,女兒不在府中時,家族把人家爹弄丟了,於情於理,他都該給個交代。

靈佑河底,秦瑤早已從“泡泡”中知曉,真正的秦小四早已身死,如今府中那個“秦小四”不知是哪裡來的冒牌貨。她本還想著回來後伺機查探一番,看看這冒牌貨究竟是誰,有何目的,卻沒想到人竟失蹤了。

可秦瑤與秦小四本就毫無感情,如今這個還是個冒牌貨。她雖好奇這冒牌貨的來歷和去向,心底卻著實談不上在意,甚至隱隱覺得,少了這麼一個隱患,倒也清淨。她放下茶杯,語氣平淡:“既然找不到,那便算了吧。許是他自己想通了,出去尋求機緣,或是和美娘過二人世界去了。”

秦少江見她神色平靜,並無半分追究之意,心中鬆了口氣——他本還擔心秦瑤會藉機發難,畢竟秦小四是她親爹。

如今見她這般態度,便也不再糾結此事,話鋒一轉:“也罷,人各有志。第二件事,便是咱們秦家的弟子試煉塔明日便要開啟。”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這試煉塔乃先祖所建,內藏秘境與機緣,歷屆秦家子弟年滿十六,皆需前往歷練一番,既能錘鍊修為,也能爭奪家族資源。你明日可方便參加?”

秦瑤心中一喜,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期待。她正愁找不到藉口遠離齊焰,總讓她覺得不安。若是這試煉塔能關上三五年,她不信齊焰還能一直在此地等著她。

“方便。”她立刻應下,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能參加家族試煉,是我的榮幸。不知家主可否為我講講這試煉的注意事項?比如試煉塔內有何兇險,或是有何規則?”

“這……”秦少江目光下意識地掃了一眼雲奕和雲隱,神色略有為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試煉的具體事宜比較繁雜,晚點我再和你細說。”

雲奕何等通透,立刻起身笑道:“秦家主,時間也不早了,我與舍弟本就是陪同瑤兒前來,如今既已到了主院,諸事安好,現下還有些其他事情,便也不便多留。”

秦少江心中早已對雲奕兄弟二人好感滿滿,見狀連忙挽留:“仙師何必急於離去?天色已晚,不如在府中歇息一晚,明日也好看看秦瑤的試煉風采。”

“多謝秦家主盛情,”雲奕拱手辭謝,語氣誠懇,“只是我二人還有師門要務在身,不便久留。瑤兒的試煉,我等雖不能親臨,但也信她能順利應對。待過些時日,我們再來拜訪。”

秦少江見他態度堅決,便不再強求——他已然確認雲奕心性沉穩、禮數週全,是值得結交的物件,今日這番寒暄已然達到目的,不必過於糾纏。

“既如此,那我便不強留了。”秦少江起身相送,“仙師慢走,招待不周,還望海涵。日後若有用的著我秦家的地方,二位仙師儘管開口。”

“多謝秦家主。”雲奕頷首,轉而看向秦瑤,語氣溫和,“瑤兒,明日試煉務必小心,切記量力而行,若遇兇險,切勿逞強。”

雲隱也隨之起身,對著秦瑤小聲說道:“嫂嫂小心”。

雲奕擺了擺手,不再多言,與雲隱一同轉身向外走去。白衣青衫的身影在廊柱的光影中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大門外。秦少江這才收回目光,重新落座,臉上仍帶著滿意的笑意。

“試煉塔內共有九層,每層都有妖獸駐守,也藏有丹藥、功法等機緣。”他緩緩開口,語氣嚴肅,“規則只有一條:活著出來。若是不敵,可捏碎腰間的傳送玉符,會被直接送出塔外,只是這般便算作試煉失敗,三年內不得再入。”

秦瑤認真聽著,將要點記在心上:“多謝家主告知。”

“你剛醒不久,身子還需調養,今日便先回院休息吧。”秦少江揮了揮手,語氣恢復了幾分疏離,“明日辰時,在前庭集合,不得有誤。”

“是。”秦瑤起身行禮,轉身退出了正廳。

走出主院,晚風帶著幾分涼意,吹起她的裙襬。她沒有再理會身後的秦哲,徑直朝著夕瑤別苑的方向走去。

夜色漸濃,兩旁的燈籠亮起暖黃的光,映著她孤單的身影。回到別苑,她反手關上院門,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在外。院角的桃樹在月光下靜靜佇立,微光流轉,像是在無聲地守護著這片小小的天地。

秦瑤靠在門邊,摩挲了下手指,深深吸了口氣——明日的試煉,既是機緣,也是遠離麻煩的契機,她必須好好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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