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空口白牙(1 / 1)
青衣人低頭看著腰腹上的傷口,不知道方宣明用了什麼武器,又快又狠,鮮血淋漓,而他的體力隨著鮮血一起汩汩流出身體。
“阿明!”聞現很快意識到方宣明就是故意近身青衣人,他太莽撞了,要是真把人殺了,一樣觸犯了大唐律法,逃不過重懲。
遊旭儒發出一聲嘆息,終究是出手了,他的動作太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已經搭在了方宣明的肩膀上,直接把人扯了回來,臉色陰沉沉的。
“正卿大人。”聞現急於為方宣明開解。
遊旭儒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把人甩向了聞現。
“惡徒在獄中依然想要下黑手害人,既然將你緝拿歸案,必定要審出你揹負的所有命案,才能對得起那些無辜被殺的人。”
遊旭儒的神情不怒自威,他當然看到方宣明動手了,也知道動手的原因。
“你們總是說一套做一套,我在牢獄之中被重傷怎麼算!”青衣人居然還能反過來質問。
“你先挾制人質,人質是出於自保才傷到了你,人質脖頸處有嚴重勒痕可以作為證據,如果他不自救難道就由得你在大理寺的大牢中殺人嗎!”
遊旭儒說得坦坦蕩蕩,眼神晶亮有神,根本容不得青衣人再強詞奪理。
聞現始終攙扶著方宣明沒有開口,聽完遊旭儒的一番話才稍稍放心下來。
“沒有什麼無辜的被害者,那些假和尚都是死有餘辜,死有餘辜!”
“好!既然你說弘福寺那些被你殺死的僧人都有罪,那麼你就把他們犯下的罪名說出來,全部說出來。”
遊旭儒指住青衣人厲聲道:“不是憑你一張嘴空口白牙就能定別人的罪,這裡是大理寺,什麼都要講真憑實據。”
青衣人捂住自己的傷口,緩緩抬起頭來看著遊旭儒,他的額髮頗長,幾乎蓋住了眉眼,旁人一時半會看不到他的表情,更看不到他眼底的情緒,哪怕是遊旭儒也只能看到那是兩團將人往深淵裡拖的闇火。
“我什麼都不會說的。”青衣人放棄與遊旭儒的對視,換成垂眼看著自己的傷口,“既然大理寺被你說得那麼公正嚴明,那麼就讓人來為我治療外傷,要是我傷重而死,你們一句話也問不出來。”
“在弘福寺放火企圖殺人的那個和你是一夥的嗎?”遊旭儒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青衣人沒有入套,反而冷笑道:“那個人是不是被你們抓了,那你們從他嘴裡又問出什麼?”
遊旭儒沉默不語。
“問不出的,你們什麼也問不出來,你們就是一群無用的東西。”青衣人的笑聲圍繞在三人耳邊,遊旭儒給聞現做了個手勢,讓他帶著方宣明先出去。
方宣明還想留下來聽聽這個殺人如麻的傢伙到底還能說出多大逆不道的話,已經被聞現強行往外帶走。
“我們應該留下來的。”方宣明掙脫不開聞現的掌控,“他的情緒近乎瘋狂,很可能會透露出有用的線索。”
“遊大人在裡面。”
“多一個人不好嗎!”
“前面那個被抓的白衣人,遊大人親自審問卻連對方的真實姓名都沒有問出來,其他重要的線索就更加不用提了,人就沒了。”
“死了?”
“是,他用自己存留的法子自殺了。”
“這個不會死,不會自殺的,他的武功這麼好,態度這麼囂張,肯定想著要逃出去的,他不會死就有機會審問出來。”
“阿明。”
“他剛才還說要殺了小和尚的,他親口說的,這樣的人不會死。”
“阿明!”聞現又喊了一聲,“你再怎麼不明白呢,這種人都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他們只是別人手裡的一把劍,一張弓,一個人形的殺人工具,這樣的工具只要被掌控者變成棄子都會死,武功再好也沒有用,他們和我們是根本不同的兩類人。”
“那就找啊,把掌控者找出來,幕後是誰在操控他們找出來啊,這裡不是大理寺嗎,不是沒有審問不出來的案情真相嗎?”
“大理寺的辦事官員不是神仙,不是什麼都能完成的,哪怕是遊大人也是個凡人。”
方宣明漸漸冷靜下來,聞現的話真摯誠懇,說得字字誅心。
“前面那個白衣人自殺後,遊大人很自責但是又能怎麼樣,誰也擋不住那些人的必死之心,就像你說的,這個人的武功太高,他興許還心存僥倖,他興許還會想要再繼續逃出去作惡,這樣對我們來說反而是證據,但你剛才又在做什麼!”
方宣明愣了一下,他剛才在做什麼?
“你以身犯險,差一點死在他手裡,他這麼厲害能夠挾制住你,要是當時他再狠心一點,哪裡還有你的活路。”
“我就是要試一試。”
“用自己的命來試嗎?”
“我不相信他說的那些屁話,我不相信弘福寺的和尚是死有餘辜,他們在弘福寺這些年與玄奘法師日夜相處,根本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
“那麼他們進入弘福寺之前呢,之前呢!”
方宣明的嘴巴張得老大,他的腦子有些轉不過來,聞現說的是什麼意思?他當然早就知道這些人不是真和尚,是因為玄奘法師前往弘福寺修行,這些人才跟著出家伴隨了十幾年。
那麼十幾年前呢,他們又都是什麼人?
沒有人說過,就連被聞現派出去查詢這些陳年舊事的明月衣也遲遲不歸。
“你仔細想一想,什麼因什麼果,那個青衣人不是信口開河的瘋子,他殺人固然可惡,可他卻又理直氣壯,那個理在哪裡?”
“可他不願意說啊,他什麼也不願意說。”
“遊大人自有他的手段,你的莽撞冒失打亂了他的節奏。”
“我……”
“沒有人會責怪你,而且你這樣一出,又讓事情有了新的轉機,至少我們能夠肯定一點,這個人不是肯輕易放棄自己性命的,他不願意死,否則他就不會要求治傷了。”
“無論是哪個大夫來給他治療都太危險了,保不齊他會對大夫動手,把大夫變成人質要求我們放他走。”
“這個不用你擔心,遊大人會處理好的。”
“他怕死?”方宣明眼睛一亮,隨後小心翼翼地問道,“這個青衣人怕死?”
聞現慢慢地點頭道:“我們要的就是這一點,足夠了。”
“那接下來就要看遊大人會怎麼做了,至少我們已經抓住了他。”
“對,我們抓住了他,付出了很大的代價。”聞現臉上顯出一絲痛苦的表情,他想起了遍體鱗傷的老許,還有幾乎被廢了內功的七婆。
他一直覺得身邊的這兩個老人家是無堅不摧的存在,原來他們老了以後,也會變成自己的軟肋,需要自己的保護。
是他做得不夠好,對不起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