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星海之歸〔司馬炎〕(1 / 1)
明喻謂己,暗言他聽。
乾泰一年三月初,元世壤襄雲川。
今日司馬炎依舊想著逃離四象宮,在他的預料之中,四象宮馬上就會迎來一個亂世,而到那個時候,恐怕無命可走,反而成為梟雄們的青史奠基石。
況且任務並沒有給他任何指示,所以他決定先實現他自己的目標。
於是,他便前往澗川。
澗川位於壤襄雲川以東,靠近雲波洋,為元世以北唯一一個港口城市。司馬炎此行前往澗川,一為尋找新的工作,二為物色出海的船隻。
很快,他便來到了澗川城中。城市很大,由三面城牆圍成,至東靠海處沒有城牆,只是一個供船隻停靠與出海的大海灣。城內有不少的海鮮物產,並開設有數十里之餘的海市,附近漁民和出海的大賈,都會帶回大量的海產品,其中還有許多的海外珍品。
司馬炎踱步在澗川城海市的街道上,長長的街道左右兩側都是擺賣的攤鋪,他們按照自己的位置佔好,整齊有序的進行著商業活動,對於司馬炎而言,這些海產品根本提不起他的興趣,雖然在攤鋪上,亦有買珍珠,元璃等珍貴物品的,但卻都不是司馬炎關心的目標。
不一會兒,司馬炎便找到了一家“臨海局”,臨海局就是日常以售賣與製造船隻為主要經營目標的店鋪,在沿海地區較為多見。
司馬炎站在店外,略微掃視了一下店鋪的外觀,只見門庭若市,異常繁榮,在大門的兩側則臥著兩隻巨大的“山魚”,山魚似山一樣大,常年在深海中游蕩,傳說他的背脊如山,峭立頂峰,嘴如山口,明亮洞徹,眼睛如巨石般極大,通體發藍,閃爍如星,在店鋪外刻有山魚之石像,可保出海順利,平平安安。
司馬炎大步走進店門,抬頭便看到了店鋪前掛著的一幅牌匾,牌匾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八個大字——明喻謂己,暗言他聽,其字飄逸如風,其意高深莫測,瞬間便提起了司馬炎的興趣。
他緩緩走到前臺,對還在忙碌的夥計說道:“你好,我能問一下,這副牌匾上面的意思嗎?”
夥計看到司馬炎後,轉身畢恭畢敬地說道:“這位客官,很抱歉,我不能告訴您,它的意思!“
“這是為何?”司馬炎疑惑的問道。
“此乃我店家主人留下的,明喻只能說給自己,至於具體之意就需要客官自己思索了。”夥計說完,回之以諂媚一笑。
“那我想僱一艘船,供我們出海,你這裡有嗎?”
“不知客官,想要什麼時候出海,要去哪裡?”夥計問道。
“什麼時候走,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要去佛世!”
“去佛世的船,最近沒有,您還是繼續等待吧!”
“行!”司馬炎只能悻悻而去,無限嘆息。
海水濤濤,拍打著遠處的海岸,沙灘上不少的貝殼,海石被衝到岸邊,夕陽的餘暉下,司馬炎站在街道的中央,兩側都是叫賣的商販,一時間顯得十分孤獨。
他慢慢走到岸邊,看見有些漁民正躺在沙灘上睡覺,而不遠處,則有大的商船正在裝卸貨物,司馬炎漫無目的地向商船走去,一路上只能聽到潮水拍打沙灘的聲音,周邊一切的事物竟然如此靜謐,司馬炎伸了一個懶腰,看著懸掛在天邊的夕陽,無限感慨道:“大陸另一端的佛世,不知生活如何?”說完,便眯起了眼睛,享受著海浪湧退的聲音。
這時,忽然身後一個人拍了拍司馬炎的肩膀,司馬炎隨即便回頭,卻看見一個頭發雜亂髮白的男子,身上只穿著一件深褐色的單衣,腳下則踩著木屐,臉上滿是深深的皺紋,用他那滄桑的眼睛看著司馬炎。
司馬炎問道:“您是什麼人呢?”
那位老人緩緩地在司馬炎身旁坐下,看著司馬炎說道:“我是這片海的老漁民,年輕的時候出過幾次大海,我見你獨自一人在這裡賞風景,便想著過來陪陪你。”老人咬字清晰,說的也極為舒緩。
“你為什麼要過來陪我?就因為我是一個人?”司馬炎好奇地問道。
“因為你我共有的孤獨!”老人聲音略微提高,卻並不嚇人,反而顯得自然。
“你會覺得孤獨?”司馬炎繼續發問。
這時,身旁的老人嘆了一口氣,用飽經滄桑的語氣說道:“我小的時候,父母便被賊人殺害了,之後,中年時,我娶了一個極其漂亮的妻子,她給我生了一個十分討喜的小子,你知道嗎?她是有多漂亮!”老人邊說邊抬頭看向天空,語氣中盡是回憶與享受,
“嗯!我不知道!”司馬炎誠懇地說道。
“對,你肯定不知道!她呀,是我這輩子見過最漂亮,最溫柔,最賢惠的女人了!”說完,老人頓了頓,突然又大聲喊道:
“不,她不是女人,她是仙子!”說完,老人咧嘴一笑,這一笑將老人臉上的皺紋擠去了不少。
“是嗎?你能娶到這樣的仙子,日後的生活一定很幸福吧?”司馬炎微笑的問道。
“那當然!”老人說得極其響亮且自豪。
“不過,之後她生完孩子後,便走了……”說到這,老人默默的低下了頭,眼角中流出了幾滴眼淚。
“很正常,人嗎?總有一天會離開的。”司馬炎安慰老人,臉上的微笑也消失不見。
“不,她不是離開了!是天神覬覦她的美貌,把她收回了天宮。”老人輕聲說道,嘴角卻滿是苦笑。
“那你們不還有一個孩子嗎?”司馬炎試圖以孩子來勸說他。
“孩子也在那之後,便因病去世了!”老人繼續說道,身體卻開始微微顫抖,沒有抽泣聲,卻極為悲傷。
“那你節哀呀!”司馬炎繼續對老人說。
“你知道嗎?其實當時我能救她們的!只要我當時有錢,我就可以為她們買到藥,她們也便不會離我而去!”老人似乎是在自責,用手不停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想哭卻哭不出聲,只有眼淚流了下來。
“明喻為己,暗言他聽!哼,哼!好一句話啊!”司馬炎不禁苦笑著說道。
“之後我便沒有在娶妻,一直活到了現在,就這樣,孤獨地活到了現在。”老人說得極為平靜,之前的情緒也在這一剎那消失的無影無蹤。
“那你至少還出過幾次海,誰像我,想出海卻沒法走!”司馬炎在一旁無奈的說道,邊說邊發出自嘲般的笑聲。
“你想出海?你想去哪裡?”老人問道。
“大陸另一端的佛世,我聽說那裡的生活極好,恍如隔世!”司馬炎說起佛世,嘴角邊洋溢起笑容。
“那裡不好,那裡一點也不好!”老人在一旁感慨道。
“為什麼?您去過?”司馬炎聽到老人否定他的觀點,隨即轉過頭來問道。
“我的朋友去過那裡,說那裡也是一片戰爭,百姓民不聊生,戰火四起,國無寧日啊!”老人感嘆道。
“什麼?”聽到這句話,司馬炎不禁目瞪口呆。
“你說這世道也怪,四處都在打仗,好像有人在暗中操縱一般,真是難以捉摸。”老人在一旁完全沒有顧及到司馬炎的驚訝表情,自顧自言道。
“若佛世已經大亂,那麼就算我去也是在行險地,不如先做其他打算。”司馬炎心想。
司馬炎隨即看了看天空,發現天色將暗,就起身對老人說道:“今日你我甚是有緣,還沒有請教您尊姓大名?我叫司馬炎!”
“翳樓。”
“什麼?《萬海圖防》的作者翳樓?”司馬炎震驚道。
“那隻不過是我之前寫得一本小書而已!”翳樓滿不在乎地說道。
“大師,以後我們會在見面的!”說完,司馬炎一施禮,便拜別了翳樓。
“會得,以後一定會得!”
司馬炎離開了海岸,而在他的身後,翳樓的身體如蝴蝶飛舞般漫漫消失在了海岸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