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忍辱負重十三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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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兩人有些遲疑,鄭克殷便鼓勵道:“但說無妨。我需要知道眾人的態度,方好制定往後的策略。

“我知道你們是值得仰賴的勇士,你們忠實地保護我阿兄欽舍多年,我也會如欽舍那樣完全信任你們。”

現在的鄭克殷很清楚自己的優勢。

穿越以前身為人類學家的鄭克殷博士就曾多次投身田野調查,深入加利福尼亞州各族原住民社羣,學習原住民的語言,取得原住民的信任,與原住民打成一片,成為朋友。

鄭克殷博士甚至也曾協助原住民開展爭取權益的社會運動,與加利福尼亞州的政客們打過不少交道,成功地為原住民爭得他們的祖先之地,比如奧克蘭市附近的貝殼丘(Shellmounds)和紅杉角(SequoiaPoint)——後者甚至已經被改回奧洛尼語的原名里尼穆-普爾特伊雷克尼(RinihmuPulte'irekne)。

儘管那些小塊土地面積不大,但對奧洛尼人等加州原住民而言,也已經是相當重大的一步。

“人”乃人類學的首字,鄭克殷深知其重。

現在他穿越來到扶桑,面臨重大危機,此時取得人們的信任,把人用好,方是最佳的解決之道。

大概是見新主坦誠相待,沈誠便直言道:“誠然,我們的確發覺副使大人你今日與過往不太相款(一樣)。

“往日的你,向來有著紈絝、無能、縱情聲色的名聲,司長大人任你為殖民司副使,你卻甚少參與殖民司的工課(工作),似乎只是享受著人們將你喚為‘大人’。

“所幸這些年裡,你也只是好賭貪玩,沉迷曲戲、鬥鳥,吊兒郎當,卻未有對他人有任何欺凌之舉,所以,過往我們只是覺得副使大人不成大器,但絕非歹人。”

聽到完整、直白的回答,鄭克殷滿意地點了點頭,“所以圭谷城裡的人都是這麼看我的嗎?”

毛興頷首,給出肯定回答。

鄭克殷輕柔地笑了笑。“如果我說,這是父王教我這麼做的,你們信嗎?”

這裡所說的父王,指的自然是鄭克臧、鄭克殷的父親鄭經!

“這……怎麼回事?”毛、沈二人問道。

果然,這話唬住了他們。

先前鄭克殷有考慮過告訴他們這是阿兄的策略,但毛興、沈誠二人既然是跟隨鄭克臧多年的貼身侍衛,那麼便不難知道鄭克臧對鄭克殷的態度的的確確是恨鐵不成鋼,沒有絲毫假飾。

要說這是鄭克臧的策略,只會引起他們的質疑。

那麼,搬出死去多年的先王鄭經便是最好的。

鄭克殷解釋道:“你們跟隨我阿兄欽舍多年,也深知馮、劉之輩以及我們的一眾叔父向來反感我們的阿母陳氏。

“欽舍和我也因庶子的出身而飽受他們的非議,被他們稱為‘螟蛉’。”

這些資訊來自於鄭克殷在穿越前所讀過的歷史:就在鄭成功還在世的時候,當時尚年輕的長子鄭經竟看上其一位弟弟的奶媽陳昭娘,與其通姦,從而生下了鄭克臧。

得知此事的鄭成功大發雷霆,以至於竟下令要將鄭經、陳昭娘、鄭克臧一家三口全部誅滅,但這則過於殘暴的命令未得到執行。

鄭成功氣急攻心,以手抓臉,大喊著自己無面目面對先帝先王,一代英雄就這樣活活氣死!

瞭解這樣的歷史背景,鄭克殷才能輕易地明白為什麼他與兄長鄭克臧會莫名地招致厭惡。

他繼續闡述:“父王實際上也很清楚這一點,便於十三年前,將欽舍和我先後送來扶桑避禍。

“我們的阿母陳氏是父王最寵愛的女子,我們兄弟二人,便也是父王最喜愛的兒子。

“而他當時命阿兄欽舍擔當扶桑殖民使,成為扶桑最高長官,已經相當於裂土封疆,欽舍很可能會因此遭受嫉恨,說不定何時敵人便會用什麼陰險手段除之而後快。

“既然如此,父王便需要用我來分擔風險,既暗中對我嚴加教育,卻又要我在人前表現出胸無大志、一事無成的模樣。

“若欽舍陷入險境甚至慘遭毒手,那麼至少還有我可以為阿兄復仇,並憑藉鄭氏血脈繼續領導人眾。

“這是父王與時任總制陳永華陳大人暗中制定的謀略,除了他們二人與我以外,沒有其他任何人知道。”

所謂總制,乃是明鄭時期相當於宰相的職務。而人稱“臺灣諸葛亮”的一代能臣陳永華,早在永曆三十四年(西曆一六八〇年)因馮、劉等人的排擠而憂悒成疾,不幸辭世。.

鄭克殷繼續丟擲更多的資訊:“有另一件事,可以佐證我所說的話。

“我既身負如此重任,陳永華大人為了確保我的安全,便派他最信賴的侄子陳繩武大人護我來到扶桑。

“現在欽舍新薨,便也是時候,由我向欽舍最為信任的部下揭示這一切,並承擔父王交予我的重任。”

兩名侍衛顯然深受震撼,半晌都反應不過來。

“未曾想,先王竟如此深謀遠慮。”毛興低頭拱手向一旁致敬,似是在表達對鄭經的崇敬。

沈誠則議論道:“如此一來,我們便能理解為何大人你今日性情大變,變得如此冷靜可靠。

“原來往日都是你有意忍辱負重,不顧他人詆譭,作踐自己的名聲,以此來迷惑敵人!

“在下佩服,佩服。”

既然兩人信了十成,鄭克殷便確信此計可施。

“沈兄、毛兄,你們二人在殖民司內廣受尊敬,”鄭克殷仍是冷靜、淡然地說道,“我需要你們為我做一件重要的事。

“欽舍這一死,殖民司的司長一職便出現空缺,向來忌憚我們殖民司的馮、劉一派必會教王上指派一名他們的黨羽來擔當新任司長,從而控制我們殖民司,以此瓦解我方力量。

“欽舍在時,金門方面知道我們圭谷、合儒與其說是他們的臣下,不如說更像是一方諸侯,這是他們不敢妄動的緣由。

“既然我們實際上乃是一方諸侯,那麼,司長一職的繼任者,也應由我們說了算,而絕不能輕易地讓奸黨奪去。

“你們可否明白我的意思?”

兩名侍衛皆鄭重點頭稱是。

沈誠做出了表態,表達了他的理解,“最合適的繼任者,現時看來,非副使大人你莫屬。

“只要殖民司的大人們知道副使大人往常不過是有意藏拙,實際上極具才幹,能夠帶領他們走上正確的道路,我想,他們一定會認同並把你推舉上司長之位。”

儘管二人皆是武人,但也不失機敏。

毛興也表達了附和,卻仍然有些疑慮。

“然而,這幾日副使大人要為司長大人守靈,難以離開鄭府;若是我們二人去私會各位大人,又恐難以說服他們……”

“沒關係,”鄭克殷早就在心中有了安排,“你們只需要替我找來這四人:周公仁,張萬祺,陳夢球,朱振勲,約他們明日半瞑悄然前往我們鄭府西側的葡萄莊相會,我會親自與他們相見並說服他們。

[注:“勲”音義皆同“勳”。]

“整個過程不要聲張,儘可能莫讓人知道。

“當然,即使我親自出面,也未必能令他們完全信服,我們還得做更充分的準備。”

接下來,鄭克殷將自己的另一策略告知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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