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中央已經決定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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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公開撕破臉皮,可能會造成一場帶來巨大動盪的內戰,這自然是圭谷一方人員最需要擔心之處。

過早地爆發內戰,也絕非鄭克殷所望——現在圭谷方面的勢力還不夠強大,內戰必會造成長期拉鋸,反覆犁地,給扶桑轄地的發展帶來嚴重威脅,致使千瘡百孔,哀鴻遍野。

一旦洋人,尤其是佔據墨西哥的西班牙人趁機發起征討,扶桑必亡。

“然而我們就因擔憂這一點而任人宰割嗎?”周公仁義正嚴辭地說道,“同知大人,你還記得你的阿爸是如何死在東寧的嗎?”

陳永華因受馮錫範所騙,於永曆三十四年(西曆一六八〇年)自辭官職,發現是馮錫範的計謀之後竟憂心而死,白白便宜了馮、劉奸黨!

擅長陰謀詭計的馮錫範從此在坊間得到了“一劍無血”的綽號——此人若要殺人,甚至無需見血。

因這樣的歷史背景,光這一句話,周公仁就將陳夢球嗆得啞口無言。

後者只好雙手緊握酒杯,低眸沉默。

一直觀察著眾人表現的鄭克殷並非不能理解在場每個人各自的立場與想法。

陳夢球的顧慮,必然不會只是內戰,而是還包括其兄長陳夢緯、堂兄陳繩武等陳家上下幾十口人的性命。

相比之下,周公仁既無父母,亦無胞親,其妻兒當下也都在圭谷,自是沒有親族方面的顧慮。

而因其父周全斌當年降清,鄭家一直給周公仁施以“仇恨教育”,讓周公仁深信自己是被漢奸父親所遺棄,致使周公仁如今是一名相當直誠、剛烈之人。

沈誠藉機進一步闡述,“沒錯,如果我們此時為了免於鬥爭而向金門讓步,待到馮、劉一派控制了殖民司,控制了圭谷、合儒,向來手段陰險狡詐的這幫奸賊必會給我們定下莫須有的罪名,除掉我們。”

話雖如此,陳夢球仍然皺眉抿嘴,顯得十分猶豫。鄭克殷注意到陳夢球還特別看了眼他,又瞟了瞟兩位澳龍人酋長,半天也只是微微嘆了口氣。

顯然陳夢球不太相信一個出了名的紈絝公子擔當領導,能夠解決他的問題。

尚未發一言的儒士張萬祺像是幫陳夢球道出了心中的另一重顧慮:“新任司長的人選,是否應當先經過更多的議論?”

鄭克殷暗暗一笑。前一夜他要毛、沈二人做的準備,正是為了這一刻。

毛興果然站起身來,堅定地說道:“不必了。最合適的人選,已經由司長大人甚至先王為我等選出!”

四名大人和兩名酋長皆聞言大驚。

“什麼?怎麼回事?”陳夢球一時反應不過來。

周公仁則皺起眉頭,“司長大人和先王陛下已經有所安排?”

張萬祺只是沉默,以微不可察的角度輕輕搖頭。

毛興略一仰頭,示意沈誠則從衣袍中取出一信,將其攤開舉著,讓眾人檢視。

“這是司長大人的遺書,”沈誠以不可置疑的語氣說道,“這是我和毛兄翻查司長大人遺物時所發現的,上面蓋有司長大人的官印和指紋。”

根據信上的內容,鄭克臧認為自己將來某日難免被奸人所害,因而提前寫下此遺書。

若是自己不幸身死,那麼殖民司、圭谷鄭府、獨子安良以及毛、沈兩位侍衛,也包括所有的財產,他都將託付給自己的親弟弟鄭克殷!

周公仁一把取過遺書,不可思議地閱讀起來。

“這……真的是司長大人的字跡、官印和指紋。主簿大人,你看。”

說罷周公仁將遺書交給張萬祺,張萬祺仔細端詳,最終頷首。

實際上,圭谷城內的賭莊恰有一名奇人擅長模仿字跡——這自然是那位奇人為了躲債、詐騙而練就的。

剛好貪賭的鄭克殷與那奇人有些交情,他將玉佩作為信物交給沈誠,而沈誠拿著信物、金元寶和鄭克臧的一些親筆書信前去尋人。

既因貪財,又因願意幫助老友,奇人便用鄭克臧的筆跡寫下這封遺書,甚至還幫忙撒粉、塗泥,以精妙的手法將其做舊。

當然,為了避免這名奇人未來洩漏秘密產生威脅,毛、沈二人會在這幾日找機會暗中將其除掉。

至於官印,兩名侍衛一直都有帶著,隨時可用;指紋自然是趁著四更時分靈堂無人之時,用棺中鄭克臧的屍體提前摁下的。

陳、張二人看得出來有些動搖了,略有點沒心沒肺的朱振勲轉動眼珠,適時地提問:“那,先王又是怎麼回事?”

毛興解釋道:“這一點,最好由副使大人來親自解答。”

當眾人的焦點回到鄭克殷身上時,鄭克殷便順應眾人期待,站起身來,將昨夜說與毛、沈二人的話告訴眾人。

這些話語,自然是他在前來扶桑之前得到父王鄭經、時任總制陳永華的指示,要藏拙、暗學,為兄長擔當後備並迷惑敵人,切勿出頭損角,使自己不會得到奸黨的過多留意。

一旦兄長遇險、遇害,鄭克殷則應抓住機會,挽救局面。

鄭克殷可以看到眾人的表情不時變化,最終周公仁長舒一口氣。

“沒想到竟有這樣的事。為了對付馮、劉等奸黨,就連先王都要暗中藏招。

“副使大人你忍受人們的不解與鄙夷十數載,只為避過奸黨的目光,堪稱英雄。

“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這一回,一直猶猶豫豫的陳夢球似是有了些決心,“既然這是我阿爸的謀劃,而副使大人暗藏著如此才德,那麼,我願意支援副使大人。”

張萬祺沒有說什麼,只是頷首表達附議。

“太好了,副使大人!”貝林夏酋長也為這樣的結果感到高興。

再添四人的支援以後,至少現在鄭克殷可以確保殖民司和圭谷、合儒的權力不會輕易旁落。

如果鄭克塽集團看不過去,急切之下也最多隻能興師問罪!

議論至此,鄭克殷便順勢給眾人分析道:“我認為,馮、劉賊黨不會那麼輕易就將金門與圭谷之間的敵意公開化。

“若是他們果真想要以討伐不臣為名起兵來犯,那麼阿兄在時,他們早就可以這麼做了。

“他們之所以一直都未敢輕舉妄動,自是因為我們名為宦臣,實為諸侯,圭谷、合儒的漢番眾民聽命於我們,向我們繳稅,為我們勞作。

“過去為了確保番民不會出草破壞殖民司轄地,先王給殖民司授予了兵權,我們圭谷城中,便有一支聽命於阿兄和殖民司的精銳,由阿兄和周大人指揮並暗中操練。

“為了干擾敵人的判斷,我們將殖民司官兵的編制改為圭谷城與合儒城的治安吏,並且將一部分兵員藏在番民村莊。加上多年承平,如同我們從未有過軍隊一樣。

“我們接下來最好的做法,是逼迫金門方面維持與我們鬥而不破的局面,這樣對大家都好。我相信馮錫範那樣的人精會與我們有這樣的默契。

“而要做到這一點,我們就務必讓金門知道,阿兄死後,殖民司及兩州有我接替,南方的局勢與實力沒有任何變化。

“當然,必要的時候,我們可以展現展現我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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