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偌大鄭家竟無一男兒?(1 / 1)
天還在矇矇亮的時候,鄭家人便已經基本聚集在圭谷鄭府的正廳靈堂之內,完成大斂、蓋館、哭喪等重要儀式。
府門外那紙做的過山轎,也將在這個時候燒掉,以提醒外人鄭府是日出山。
所謂“出山”其實就是出殯,因靈柩通常葬于山上而得名如此。
在靈堂內蓋館哭喪之後,便是要將靈柩送去墓地的環節。鄭府已經選定了城西南郊山丘上的準提佛寺作為安葬地點。
如此一來,靈柩與出殯隊伍便要從鄭府朝東的主大門走出,而後走至圭谷城的南門朝青門——這自然是因為這道門向著青丘山而得名。
城門內外,皆是得知這日鄭克臧出殯的漢番眾民,要來送先司長大人最後一程。
這一日,無論有沒有真情實感,所有人都可以放聲痛哭,鄭克殷覺著,目送靈柩的百姓甚至哭得比盡皆披麻戴孝的鄭氏族人們哭得更加傷心,更加悲哀。
即使只是司長,但鄭克臧對於圭谷城內外的各族百姓而言,足以稱得上是一代明主。鄭克臧正是圭谷城的建立者,短短十三年間便已經建設得有模有樣,城內街市繁華,城外良田萬畝。
儘管存在著許許多多的政治鬥爭,但鄭克臧的建設功績,是實打實地落在圭谷州的四萬百姓頭上的。
走出城門,按照規矩,送葬隊伍便要暫且停下,孝男鄭安良須回過頭來,向親族以外的送葬者叩頭拜謝。
這便是謝步,這是請其他人到此為止的意思。鄭府的一部分下人則會就地在此設“排路祭”,擺起奠場,再次接受眾人的致哀,據說很多人都會趁排路祭從喪家討點小錢,鄭克殷也特地做了安排。
完成這些步驟之後,便是最後的下葬環節。
鄭家親人領著抬棺隊伍沿著山坡緩緩上山,直至海拔尚不高的準提寺,得到僧人們的接待,並前往下葬地點。
鄭克臧之亡妻陳妃,亦是葬於準提寺。按照鄭克臧遺願,他將與妻子合葬一處。
在這裡,剩下的儀式便會由僧人們指引完成,而鄭克殷等人則向鄭克臧的靈柩做最後的告別。
這樣一來,鄭克臧也終於入土為安,正式地告別人世。
跪拜之時,鄭克殷大概是受悲哀氛圍的感染,哭得情真意切——儘管身為穿越者的他其實與鄭克臧從未見過——並鄭重其辭地說道:
“阿兄……我穩當會查清你的死因,併為你報仇。
“你未竟的事業,你尚幼小的遺孤,我都會好好接過,好好照顧,請你安心地離去吧……”
無論如何,他知道相比於侄兒鄭安良,他作為鄭克臧真正的繼承人,才是眾人的焦點,在這種重大的場合裡務必要有得體、合理的表現,方可服眾。
所有聽說過鄭二公子吊兒郎當、玩世不恭之人,在這幾日見到他的表現,也必會感到驚訝。
其中有一部分人可能會在圭谷城裡聽說“先王與陳總制之遺計”的謠言,更是會在心中形成前所未有的漣漪。
或早或晚,扶桑都將形成一場驚濤駭浪。
喪葬的最後便是吃席——鄭府按照傳統禮制準備了味道清淡、顏色素白的幾桌飯菜,著重招待了從金門南下的貴客們。
若不是並非鄭家人,鄭克殷覺得馮錫圭、馮錫韓兄弟恨不得與王上同桌!
開始吃席之後,這日的氣氛稍稍放鬆下來,與宴者各自談天、說笑。沖淡悲傷氣氛,這便是葬禮吃席的真意。
鄭家二叔鄭聰已經年近五十,一臉老相,他望向鄭克殷,以放鬆的神態說道:“不管怎樣,金舍都將是圭谷鄭府的主人了,欽舍留下來的這個家還有我們安良,你可要好好照顧!”
鄭克殷拱手回應:“謹遵二阿叔教訓!”
一位相對年輕的叔父鄭柔笑笑說:“轉眼間,金舍和小安良都已經長這麼大了。
“我記著十年前大家都還在金門的時陣,金舍仍未及冠,而安良還在牙牙學語,哈哈。”
在場眾人也都跟著陪笑。
鄭柔排行第九,鄭克殷心裡記著應稱呼他為九阿叔。
而八阿叔鄭溫也順著說道:“都說最是無情帝王家,我們鄭家在這幾十年裡,也是經歷了許多大風大浪,現在仍然是和和氣氣,相聚一堂,實在是國姓爺、先王和王上有德,上天庇佑哇!”
鄭克塽及時地給出了回應,“這也有賴於各位阿叔和一眾好兄弟的努力維繫。來,我們吃飯吧。”
鄭克塽首先動筷,眾人便也隨之開動。
雖然鄭溫口頭上說鄭家並不無情,但實際上這一餐飯,不管是這一家還是隔壁桌,大家都吃得非常謹慎——
沒人不知道馮錫圭、馮錫韓等人就在隔壁桌盯著場子。
說來有趣,鄭克殷發現要記叔父們的名字還是挺容易的,國姓爺鄭成功似乎有意將幾組兩字詞語拆開,從老二至老九便分別是聰明、睿智、寬裕、溫柔。
只有老大鄭經和老十鄭發不在拆片語合之列。
鄭睿、鄭發不幸早夭,鄭寬在臺灣時就已失蹤,鄭明、鄭智、鄭裕都死於神州東渡的海路之上,因而現在留下來的,便只有鄭聰、鄭溫、鄭柔三人而已。
儘管鄭克塽抱怨說叔父們都只想當太平王爺,鄭克殷卻覺得這是好事。要是這幫人各有政治野心,無論是東寧還是扶桑,可都經不起他們的折騰!
除開叔父們,這幾日裡鄭克殷也特地觀察了一眾弟弟和堂弟,甚至還有妹妹——鄭經實在是精力充沛,大肆播種,以至於留下了九男六女共十五個孩子!
即使神州東渡那年同樣有幾人死於海上,但來到扶桑的仍有五男四女。
其中因未出嫁而來到圭谷的郡主便有四妹和五妹,不過因女兒家不便拋頭露面,此時並未有出現在餐席之中。
由於鄭家著實是枝繁葉茂,子孫繁多,要說真的一個有能力的人都沒有,自是不太可能,只是礙於形勢,在金門的鄭家人便都只好專心於錦衣玉食,從而不招惹到馮、劉一派。
既然鄭克臧已經落葬,喪席也已吃過,在終於能送走客人們之前,堂弟鄭克坦與堂妹鄭秉詩出現鄭克殷面前時,他便也沒有過多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