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教番人儒學豈不是自戴枷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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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的事安定下來之後,鄭克殷便也有空閒為更長遠的工作提前做個準備。

這一工作,便是他計劃當中教化番民的第二階段任務:改變觀念。

要做到這一點,扶桑殖民司要做的不是像美國、加拿大或澳大利亞曾經那樣,試圖靠“寄宿學校”來強制同化——這很容易激起番民的不滿與反抗。

畢竟任何人都不可能輕易聽從別人的話徹底放棄自己本族的語言、神話、傳統和風俗習慣。

儘管鄭克殷有意模仿原世界線中西班牙為殖民加利福尼亞而廣建傳教村、迫使原住民皈依天主教的做法,但具體到改變觀念的工作,鄭克殷有自己的理解和自己的計劃。

接下來的幾日,回到殖民司的書房之後,鄭克殷不斷地翻閱書典,又取了紙墨做了許許多多的草稿,大體有了一點初始的思路。

相比於改變生活的工作,改變觀念的工作自然要難得多。畢竟前者只需要主動形成漢番混居的格局,教導番民耕種、建築、紡織;而後者卻要求拿出足夠吸引人的思想甚至故事,以有效的方式向漢番眾民傳授。

對於中國古代的文人而言,最理想的狀態,當屬於令所有番人都熟習四書五經,番人的孩子與漢人的孩子一樣每日坐在書塾之中,傳出朗朗的讀書聲;而成年的番人則正衣冠,吟詩書,出口便是“子曰”,言行舉止皆符合綱常禮制。

但來自現代的鄭克殷恰恰知道愈發趨於保守的儒學已經不再是有利的思想,反倒是壓抑人性,阻礙創新,越來越死板地遵行祖宗之法而拒絕任何變革,制度變得僵化,科技不再進步。

“存天理、滅人慾”“餓死事小、失節事大”可不只是停留在紙面上的口號,而是果真如魯迅所說的那般“吃人”!

與之相對,歐洲人正是在這一時期追求變化與進步,取得越來越多的科技成就和制度創新,最終將滿清甩開一大節,最終於公元1840年以至為殘酷的方式打破天朝上國的美夢。

鄭克殷既是清楚地“開天眼”知道這些事情,自是不希望把這套思想上的枷鎖也套在番民身上。

儘管明鄭勢力出身中土,但實際上在很多方面的思想與滿清是不一樣的,比如滿清固守土地,明鄭卻開拓海洋;比如滿清重農抑商、閉關鎖國,明鄭卻積極地與洋人展開各種各樣的交流,既交戰,也交易。

而具體在儒家思想方面,鄭克殷這些日子裡從毛興和林大江等人處瞭解到,原來洪門是尊崇那一批明末的開明思想家的,比如朱舜水、黃宗羲、顧炎武、王夫之等人便被尊為“先賢”。

這一批有志打破儒家封建枷鎖的大儒士將能夠給鄭克殷改革儒家思想提供許多重要的依據。

而明鄭的另一個特點,更是令鄭克殷產生更大膽的想法——

那便是宗教信仰的多元化。

一部分現代中國人可能以為古代的中國全民都衷心擁護儒學,甚至以為“中國人自古以來就是無神論者”,但事實絕非如此。

在民間,尤其是在南方的民間,人們熱衷於祭祀祖先,熱衷於求神拜佛,不管是真武玄天大帝,或是佛祖、彌勒、菩薩、媽祖、關帝,都有祭祀祂們的廟祠,人們會出於不同的目的去拜這些神靈。

在平民百姓之外,始終存在的和尚、道士各自在寺廟和道觀中習禪修道,而少數洋人和臺灣原住民也生活在明鄭的統治之下,都帶來了各自的信仰。

在這種條件下,四書五經和程朱理學的影響力遠遠沒有現代人以為的那麼大,基本僅限於統治階層與文人階層。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封建思想的桎梏就並不存在,程朱理學的不少思想與禁忌早已在先前的幾百年裡深入民間,成為漢人習俗的一部分,即使大字不識一個、成天求神拜佛的人也無法徹底擺脫。

鄭克殷勢必反其道而行之——如今要對番人實施文化思想的教化,將會是解放思想的最佳渠道。勢成之後,甚至可以反過來消解掉明人的那些壓抑人性的偽傳統。

思考至此,鄭克殷便絕不會用愈發迂腐的儒學來作為同化的工具,而是要以自己的方式開宗立派,傳播漢番各族都願意接受的全新的思想。

考慮到新派思想的影響將會相當深遠,鄭克殷知道自己不能急於做出決定,正如他先前就有計劃過的那樣,他首先要做的,是建立起一支深諳漢番兩方面語言文化的隊伍;而相比於完整的思想體系,神話傳說與風俗習慣,將會是最便於交融的部分。

鄭克殷知道無論是澳龍人、苗蠖人還是藥蛞人,甚至更北方的的菩毛人(Pomo)都各有各的創世神話,但其世界觀與神系都遠遠稱不上完善,這恰恰是漢番各族可以互相補充成型的地方!

在建立隊伍以前,鄭克殷覺得僅憑自己就足以完成這一部分的工作——畢竟絕大多數內容,他都在穿越以前就在研究工作當中充分地掌握了。

這使得他興奮地奮筆疾書起來。

要知道,加利福尼亞原住民各族的宗教信仰其實有大量的相似或相通之處,這自然是這些民族共同居住在這一區域而有大量互相接觸的結果,同時也極大地方便了鄭克殷開宗立派。

自行開宗立派,除了便於教化番民、使其融入以外,也將極大地有助於提升鄭克殷自身的權威,在後續的許多政治鬥爭之中,或許能夠起到人們所意識不到的重大作用。

這一日,鄭克殷在書房之中工作至晚上,司邸內的小吏察覺之後也只能添上油燈,並小聲地提醒司長或許最好還是早點回府,不要累壞了身子。

鄭克殷笑了笑,回覆說會留意時間的,亥時(晚上九點至十一點)之前自會回府。

大體檢查完今天的成果之後,鄭克殷收拾好書冊和自己的書稿,滅了油燈,這才感覺肚子空空,自嘲般地笑了笑之後,便踏上回府之路。

令他意外而又深受感動的是——鄭安良和陳六仁主僕二人,都在府門處等著他。

“阿叔,你終於回來了。”鄭安良以向父親請安的姿勢行了禮。

這段時間發生了許多事,鄭克殷與侄子的關係也的確增進了不少。

恰巧此刻有靈感擊中了鄭克殷,他便走上前去,摸了摸鄭安良的頭。

“好侄仔,多謝你。為了表達對你的感謝,你不如與我鬥陣吃個宵夜,我給你講點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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