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就是這裡了(1 / 1)
無論如何,殖民司司兵的第一次正式軍事行動取得了勝利!
初戰告捷尚不值得太大的慶祝,尤其是後續的工作還有很多。
鄭克殷讓獅淵塔社的人集中起來,繼續他們這一天的烹飪和晚餐,聲稱只要他們不逃出去就暫時不會對他們怎麼樣,只是明日他們便需要隨司兵南下,遷往未來的“新家”。
至於青丘營自己的吃飯問題,鄭克殷也是有規劃過的,隨行人員中有不少人負責運送糧草和後勤開伙,這樣可以令他們吃得比生番要好得多。
畢竟澳龍人原版的橡果粉糊,相比於明人大幅改良過的焗麋味道還是差太遠了,吃自己帶來的食物,對於鄭克殷而言也更加安全。
吃完晚飯之後,獅淵塔社的人眾便要在廣場上席地而睡,青丘營中哨士兵們則會在外圍一圈休憩,在每個時辰都會有足夠計程車兵站崗放哨。
鄭克殷則先是繼續每晚都給豹閃閃上的漢語課,而後待到豹閃閃也在她的帳中休息睡下之後,便走了出來。
就像林大江所說,有豹閃閃在,鄭克殷就像多了個妹妹一樣,所幸這個“妹妹”非常優秀能幹,因而儘管為了教她過上文明人的生活需要做許多事,卻也都是值得的。
一個同時諳習漢番文化的人,正是他渴望的人才。
鄭克殷知道自己大概一時半會睡不著,畢竟心裡事很多,便走至村裡稍微冷清點的地方,望向晴朗的夜空。
作為貼身侍衛的毛興注意到了他,也靠了過來。這也是他的職責。
“大人。”毛興簡單行了一禮。
“毛侍衛,”鄭克殷轉過頭來,“我們追查阿兄的死,很早就將兇手鎖定在潛入合儒鄭府後廚的譚磨水身上,畢竟他是阿兄死後外逃的鄭府下人裡我們唯一沒有抓回來的。
“但你大概也沒有預料過我們這麼長時間都沒能抓住他,甚至連他屬於哪一社,會藏在哪裡,都毫無頭緒。”
毛興自嘲式地搖了搖頭,“我也確實期盼能夠早日抓到兇手,為先司長復仇,但一直以來我也隱隱有這樣的憂慮。
“抓不到譚磨水,實際上我也有不少的責任,我們在先司長死後太不審慎,以至於讓鄭府下人們跑了不少,那個譚磨水再也抓不回來。
“如果譚磨水來自我們更加陌生的生番,或者在那之後他暴死野外,那麼我們可能永遠都抓不到他,永遠都不知道真相是什麼,先司長的仇,便也永遠無法得報。”
這也正是鄭克殷今晚的心事。儘管他對於無法在獅淵塔社抓到譚磨水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事實也果真如此的時候,還是會意難平。
譚磨水到底是何方神聖,這個問題不解決,大家的心便總是隻能懸著,甚至會形成無形的壓力。
按之前的分析,毒殺鄭克臧一事基本不可能是馮、劉一派所為,一則向來不喜歡番人的馮、劉一派不太可能接觸並收買番人,讓番人為他們效死命;二則從葬禮上馮錫圭的表現來看,這位兵官在那之前是真的不知道鄭克臧是被毒死的。
除了馮、劉一派以外,又會有誰和鄭克臧有私仇,或者害怕扶桑殖民司發展壯大呢?
按照口音分析,譚磨水的源屬基本可以鎖定在越汕部之內,如今青丘營三路並進,掃蕩六社,而以澳龍人的社會習俗,一個氏族內的人肯定互相認識,那就完全可以查清楚譚磨水所屬氏族,從而得到更多線索。
這麼想來,鄭克殷知道自己還需要更多的耐心。
他嘆了口氣,而後換上更輕鬆的表情,“我們只要將越汕七社全部拿下,真相必會水落石出。
“相比於這個問題,我更想去思索一下,我們準備在澳蓮渡建設的新城應當起個什麼名字?”
換一個話題,也是調整心情的好方法。
毛興撓了撓額頭,顯然一介武人不太擅長這種文雅的活動。“大人是打算將新城叫做澳蓮渡或者澳蓮城嗎?”
直接使用番人村名,確實是比較便利。但鄭克殷有觀察到金門、圭谷、合儒三城,都不是直接來自於番人的地名,而是明人用漢語所起。
“澳蓮渡,可以保留作為碼頭的名字,就像金門的燮蓮渡那樣,”鄭克殷笑道,“至於新城的名字,我們還須以我們漢家傳統去起。
“現時陣我的想法大體有兩個。
“其一,是因其位於松灣之畔,稱為松海城。
“其二,則是因其位於羽鷹峰之南以及鷹溪的下游之側,稱為鷹陽城。
“毛兄你認為哪個更好?”
毛興有些無奈地說:“我覺得聽起來都有其道理……
“不過,鷹陽城諧音‘鷹揚’,有騰飛之感;‘鷹’‘陽’二字也具有力量,更有利於彰顯武功,所以相比於松海,我個人認為鷹陽更佳。”
鄭克殷點了點頭,“我便是更傾向於鷹陽之名,尤其是羽鷹神乃是澳龍人重要的始祖神,取名鷹陽,還將有利於取得澳龍番民的認同。
“阿兄給合儒起名之時,便是依澳龍人之三賢狼為據,結合我漢家文化,得出這堪稱完美的好名字;‘合儒’二字,就彷彿賢哲英才皆匯聚於此,實在妙極。
“現在終於輪到我當上司長並要手創新城,我對此充滿期盼,誠如毛兄所說,‘鷹揚’之諧音宛若騰飛,這便是我用以昭志之名。”
鄭克殷對毛興的意見提出了感謝,令其受寵若驚。
改換話題之後,兩人顯然心情都放鬆不少。既是時候已晚,鄭克殷便還是回帳睡下。
翌日一早,鄭克殷便下令獅淵塔全社人員收拾好細軟,殖民司官吏則給每人都登記好名字、年齡和親屬,之後便要給他們用長繩束縛雙手,以此串綁多人,可以有效地防止逃跑。
對生番實行遷聚必會有很大的強制性,但鄭克殷不會犯聖母病,覺得強制遷聚的過程不夠溫柔,便要改為言語勸服。且不說勸服到底有沒有效果,他也沒有那麼多時間。
他相信,多年之後的人們再回頭來看,便會知道這日的手段是必要且有益的。
及早帶領原住民開化,反而可以使他們的人種與文化最大程度地長久儲存;若是原住民為了一時半會的自由而遠避文明,生活方式與科技的落後得不到補救,棲息地反而會越來越小,以至於最終全族淪亡!
相較於一時的“亡國”,鄭克殷相信大多數人都會認為種族滅絕與文化滅絕才是最悲慘的結局。
根據獅淵塔社民的情報,衛邊社已經遷至他們的夏季營地貉擢塔。貉擢塔位於澳蓮渡西北邊的一片臺地,與澳蓮渡相距不遠,但得從澳蓮渡走過去才比較方便,直接從山上下去會非常艱難。
既然如此,鄭克殷知道這日白天尚不必急於拿下衛邊社,而是在午後才帶上獅淵塔全員出發南下,在衛邊河與鷹溪之間較為平緩的坡地山林中穿行,也終於在山口的小高地上聽見了浪潮,看見了晴空之下南邊的汪洋大海!
豁然開朗的景象瞬間點燃了青丘營大夥們的熱情!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其中最有文化計程車兵甚至忍不住吟詩一句。
這片小小的衝擊平原,便是鄭克殷最重要的征服目標。
這片平原不像山林間那樣林木茂密,而是交錯著有些草地、旱地和水澤,農曆三月,尚未是扶桑最為乾旱之時。
他們甚至肉眼可以看到一些野獸在平原上奔跑、嬉戲,再遠一些甚至還有不少海獅、海豹在曬著太陽!
視野之中,最能夠引導視線的,則是流至平原後已有十丈之寬的衛邊河,這條河在臨近海岸時稍一彎折,再穿過沙灘,流入那湛藍無比的松灣。
“就是這裡了,”鄭克殷說道,“就是這裡了。”